《孀妇折腰》桐盏

48、第 48 章

　　一向逆来顺受不敢反抗半分的庶妹，不仅甩了自己一个耳光，竟还变得如此伶牙俐齿，故意让自己和爹爹生了嫌隙。

　　可对于谢明虞来说，她自幼被永宁侯娇宠着，她不信爹爹会真的因为一个绾姨娘就怪罪自己这个掌上明珠。

　　所以，没等永宁侯开口，谢明虞便对着身侧的婆子，厉声道：“我贵为二皇子侧妃，绾姨娘不过是区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别说强让她离席，便是直接让人把她杖毙了，谁敢为着这事惩罚我！”

　　谢令胭方才那一耳光下去，实则便是故意要激怒谢明虞。若说这府里谁最了解谢明虞，其实并非侯夫人这个嫡母，而是她这个庶出的妹妹。

　　所以，见谢明虞这样口无遮拦这样嚣张跋扈，谢令胭心中不由轻笑一声。

　　谢明虞把谢令胭眼中的嘲讽看在眼中，可没等她反应过来她掉进了谢令胭早就设计好的陷阱，便见永宁侯夫人满目惶恐的上前请罪道：“侯爷，您别动怒，明虞被妾身宠坏了，是妾身教导有失，妾身这就带她回去。”

　　永宁侯夫人怎么会想到自己这宝贝女儿会说这样的糊涂话出来，那绾姨娘既然肯得了这样的体面，参加今日的家宴，那便是侯爷的态度。侯爷若要抬举她，那她便算是府中半个主子。

　　往日里侯夫人再怎么羞辱折磨绾姨娘，那也都是因为侯爷对绾姨娘不管不顾，她知道即便绾姨娘真的死了，侯爷也不会怪罪到自己头上。

　　可如今，今非昔比，可这道理，女儿竟根本不懂。

　　更让永宁侯夫人觉着无语的是，她方才一口一个卑贱的妾室，这话一出口，席上的二太太三太太，府里未出嫁的姑娘，瞧着她的目光不都难掩嘲讽吗？

　　女儿怕是忘了，她虽是皇家儿媳妇，是二皇子的侧妃，可实际上侧妃不也是个卑贱的妾室。

　　想到女儿方才那番话不知惹了多少人看笑话，永宁侯夫人如何还能任由她这样胡闹下去，她自幼得侯爷宠爱，一时的失言不至于真的让侯爷对她心生厌恶，可若再闹腾下去，再这么口无遮拦，说出更荒唐的话来，永宁侯夫人都不敢想，场面该如何收拾。

　　心里这样想着，没等永宁侯发话，永宁侯夫人便强拽了谢明虞离席，回去了。

　　经历这么一遭，家宴虽还是继续下去了，可戏既然已经看过，大家也没有多留，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宴席就散了。

　　让人意外的是，永宁侯竟亲自送了绾姨娘回了院子，谢令胭没有跟上去，直接回了显国公府。

　　马车上，冬月看向谢令胭，难以置信姑娘竟真的打了大姑娘一记耳光，“姑娘，您怎么敢对大姑娘动手的？大姑娘第一次受了这样的委屈，一定恨死姑娘了。”

　　谢令胭却没有冬月的担忧，反而是轻笑一声，“今日我若不反击回去，谢明虞不定怎么让人作践姨娘，所以，我也只能赌一把了。而结果，她落了下风，她那样口无遮拦，让父亲在亲族面前丢尽脸面，而且还有那句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你说这话若是传出去，她日后在皇子妃还有那些个儿侯夫人贵夫人中，还敢摆架子觉着自己顶顶尊贵吗？”

　　“到时候多少难听的话，多少奚落，她只怕都自顾不暇呢，哪里还有功夫故意为难姨娘。何况，方才父亲亲自送了姨娘回屋，父亲这样做便是故意做给侯夫人还有谢明虞瞧的。谢明虞嫁到二皇子府，做了侧妃，父亲这些年未必乐见这门婚事。毕竟，自己自幼娇宠的嫡女竟甘心给人做妾。”

　　“这嫁过去也就是了，这么几年肚子丁点儿动静都没有，父亲只怕已经对这个女儿有些失望了。父亲必是害怕自己压错了宝，这才转而想起我和姨娘，尤其我如今成了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父亲心中更得掂量一番了。”

　　想到谢明虞这样自取其辱，谢令胭的心情就好了很多。原来，她害怕了这么多年的长姐，竟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厉害。自己不过是略施小计，竟就让她落得这样难堪。

　　却在这时，马车却是停了下来，外头一阵喧嚣声传来，谢令胭下意识掀开车帘，熟料马车竟是驶过户部尚书府，方才来时还是一派静怡，这会儿却是哭哭啼啼声不断，还有侍卫的怒骂和责打声。

　　谢令胭虽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可也揣测到这怕是府中大人犯了事，才落得这样抄家的。

　　这样的事情，京城并不鲜见，甚至一年起码也有一两家被抄家，甚至是满门获罪。

　　可瞧着眼前女眷们的狼狈，谢令胭却不由记起一件事情，那便是这户部尚书府和显国公府当年险些结了姻亲。而这就要提及宋怀璋和户部尚书府的姑娘曾经的婚约了，只是那姑娘得了急症，婚事这才作罢的。

　　心里这样想着，只听一女子厉声对着推搡她的侍卫道：“我要见显国公府世子爷。你知不知道世子爷差点儿成了我的姐夫，你怎敢这样对我。”

　　推搡的侍卫也没想到这女子会突然提及宋怀璋，只当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啧啧两声道：“你想见世子爷啊，那你可能见不到了。半个时辰前可是有人瞧见宋世子带了数百亲卫出了城，如此大的阵仗怕是所办之事和尚书府获罪也有些牵扯。”

　　“何况，尚书府获罪的事情世子爷未必不知道，却恍若未闻直接离京，这态度你就别巴巴的再奢求世子爷来救尚书府了。”

　　撂下这话，侍卫也不耽搁，手下不留情面的便把女眷们都押解往牢狱。

　　马车里，瞧着眼前这些昔日的高门女眷就这样沦为阶下囚，谢令胭第一次觉着自己被逼着嫁给宋怀谦，如今又守了寡，未必就坏了去。

　　京城每年多少世家大族获罪，可显国公府却绝对不可能的。可以说，她只要在显国公府守一日的寡，那她这辈子便会得了显国公府的庇护，不会和眼前这些女眷一样，遭了这样的罪。

　　她自幼便受尽屈辱尚且觉着眼前这些女眷落得这样的境地倒不如死了，这些原本是高门贵女高门媳妇的女子，只怕骤然从云端跌落，只剩惶恐和惧怕了吧。

　　“姑娘，这尚书府姑娘和世子爷曾有过婚约，世子爷不可能不知道尚书府的动静，却没有帮尚书府。这莫不是尚书府真的犯了谋、逆甚至是比这更大的罪。”

　　不怪冬月这样想，毕竟往日里世家大族即便是获罪，那也不至于一下子阖府上下尽数被抄。依着惯例，不该是尚书大人或者府里的男人们先被带到大理寺，女眷们依旧在府中，忙着走动关系。

　　可眼前的尚书府，似乎是一日的功夫就落得这般。

　　毕竟不关自己的事情，谢令胭沉默着没有接话，冬月也知晓自己看热闹归看热闹，这些事情断不是自己一个奴婢能说的，所以也赶忙紧紧闭上了嘴。

　　没一会儿，主仆二人便回了国公府。

　　才刚下车，便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门口的小厮还没等谢令胭发问，便恭敬的回禀道：“三少奶奶，是顺平伯夫人来了，这会儿该是和二太太说话呢。”

　　这顺平伯夫人是二太太的嫂子，宋怀谦还在时，她时常往国公府来走动，甚至是埋怨过二太太，为什么让宋怀谦娶了谢令胭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做了正妻，反而不肯给娘家侄女这个机会。

　　等到宋怀谦没了，这顺平伯夫人便鲜少主动往国公府来走动了。恐怕对她来说，二房如今凋零，她也无需上赶着往显国公府来的。

　　这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顺平伯夫人今日来，也不知为了何事。

　　不过不管为了什么，那也和自己没关系的。所以谢令胭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直接回了自己院里。

　　却说二太太因为谢令胭得了诰命夫人，本就生着闷气，偏谢令胭今晚回娘家参加家宴，竟只是差丫鬟过来回禀一句，这样不把她这个婆母放在眼中，二太太的头疾便愈发厉害了。

　　所以顺平伯夫人过来时，她正靠在大迎枕上，头上戴着抹额，郎中刚给她扎了针。

　　“嫂嫂，你怎么来了？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对二太太来说，自己儿子没了，府里的嫂嫂待自己也不如往日一样了，可便是如此，她也不可能真的就和娘家生了嫌隙。毕竟这世间的女子，哪个不需要娘家，她若真的和娘家闹腾的不愉快，岂不更让人笑话。

　　她没想到的是，顺平伯夫人一进门，连寒暄都没有，便劈头盖脸的对着她骂道：“你平日里口无遮拦也就罢了，可你也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也该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祁哥儿和礼部侍郎府姑娘的婚事，原已是定了的。可昨日，礼部侍郎府竟打发人来退亲，说这事便作罢了。这好好的婚事突如其来就没了，我便舔、着脸往侍郎府去探探口风，这总该让我知晓如何没了这婚事的。”

　　“可我竟想不到，这一切竟都是因为你口出狂言。你说说你，往日回府时偷偷和母亲诉苦几句，说显国公老夫人若真的怜惜谦哥儿便该从长房过继嗣子，我早就告诫过你，只恐隔墙有耳。如今好了，国公夫人必然是听到了你这不知所谓的话，否则何以拿祁哥儿的婚事这样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