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草参天》快乐的小板栗

8、争床位 晨

　　晨曦初露，院子里好一派鲜活气息。大黄时而汪汪叫个不停，时而哼哼唧唧地撒娇，母鸡高声炫耀一枚热乎乎、躺在窝里的蛋，连鸭子都哑着嗓子摇摇摆摆地赶过来祝贺。小猪争抢食物的喧闹从屋后的猪圈里飘进院内。
　　兰辛婳在梦里都能闻到猪圈独特的气味，臭烘烘的，似乎又夹杂着淡淡的清香，像是她惯用的桂花水粉香气。迷迷糊糊地，她感觉有一双柔软的小手，在她额头稍作停留，又顺着她的眼角，一路摩挲到嘴边。她试图睁开眼，眼皮却像压了石块般沉重，只能勉强张开一条细细的缝，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影影绰绰、忽远忽近。
　　“是你吗，湘湘？我怕不是还在梦里呢！”她吃力地抬起胳膊，用手背贴住自己的眉心，试图抹去幻觉。只是细微的动作，就让她不住“哎呦”起来，一夜休整，酸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扩散至全身。
　　“是我是我！小姐，你不是在做梦。”湘湘哭得更凶了，滚烫的泪珠落在兰辛婳脸上，她慌忙拿起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又抄起旁边的枕头，麻利地垫到兰辛婳背后，扶她坐起来。
　　“你怎么来了？赶紧回去，要是被我爹娘知道了，怕不是要重重罚你。”兰辛婳忍着疼把湘湘往外推。
　　“小姐，你就别为我操心了！”湘湘愠怒，而后，做贼似的，拿眼四处寻摸一番，生怕哪个角落里藏着个听墙根的，确认没人以后她才凑到兰辛婳耳边，小声耳语，“是夫人和老爷让我来照顾你的。”
　　“这么说……我跟武穹那个王八羔子打架的事，已经传到他们耳朵里了？”
　　“恩呐，昨晚就知道了。”
　　“我x，这也太快了，哪个长舌头的家伙告的密？”兰辛婳忍不住爆了粗口。
　　“昨晚，府上刚要锁门休息，一个自称禹家长子的男人，哐哐砸门，说有要事通报。老爷听了以后，气坏了，又摔又骂的。夫人心疼你，今早儿，天还没亮，就让李管家送我过来照顾你。”
　　“这可不行！你赶快走！村里人多眼杂的，保不准谁搞事情，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咱们家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兰辛婳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母亲是不谨慎还是胆大妄为到肆无忌惮。
　　“哎呀，我的小姐！你放一万个心吧！我保证不出这个院子！有人来了，我立马躲起来，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的！”
　　“我还是觉得不踏实。”
　　“老爷夫人都打点好了，你就安心养伤吧！”
　　兰辛婳懒得辩驳，既然她那万能的父亲母亲这么自信，她想再多，也是白费力气。
　　“小姐，你平时不是挺能打的么？号称自己是天下第一侠客，怎么能让人家揍成这副德行？”湘湘见她蔫蔫的，故意打趣道。
　　“昨天一个上午，本小姐我干了两场架！就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这还不厉害？”
　　“厉害厉害，整个孟京属你最牛！”湘湘撇撇嘴，装模作样地竖起大拇指，“另一场和谁打的，我只听说你和死胖子武穹干架的事儿，你还和谁打架了？”
　　“禹家那个姑娘喽，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像本小姐欠了她几千两银子似的。”
　　“好妹妹~~早饭来喽！”门外传来禹家大哥欢快的声音，“是我给你们送进去，还是让湘妹子出来拿？”
　　湘湘忙起身，不一会儿端回一个小木几，上面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一屉灌汤包，一碟催生生的精致酱菜。
　　热粥下肚，兰辛婳差点热泪盈眶，仿佛几百年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自从湘湘来了以后，兰辛婳的生活质量肉眼可见的提高。湘湘似乎有无尽的魔力，每天足不出户，就能给她做出一桌子美味佳肴，她也懒得问，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她那胆大包天的母亲，通过某个秘密渠道，神不知鬼觉地送进来的。
　　湘湘是她的开心果和棉大衣，有了她的陪伴和照料，兰辛婳重新焕发活力，寄人篱下的无助感荡然无存。然而，摆在面前的许多实际问题，却是无解的、令人头痛的，比如说，睡觉这件大事。
　　禹家空间窄小，勉强容得下一家五口居住。正堂屋兼具了吃饭与会客的功能，西边两间偏房，一间住着禹家父母，一间是禹知春的住处。东边除去灶屋，鸡窝鸭棚占去不少地方，勉强挤出点空当，盖出的这间房，原本禹知夏带着小妹禹知秋一起住已经略显拥挤。如今硬生生塞进兰辛婳和湘湘，禹知秋不得不暂时和父母同住。还好，三个姑娘都不是丰满之人，只要睡相不是很差，窄窄的床板上，似乎也能挤得下。
　　湘湘睡在中间，她无疑成了禹知夏和兰辛婳两人无形中划定的“楚河汉界”。兰辛婳睡最里面，她总觉得心里憋着股说不清的气，经常故意往外侧挤兑，试图通过湘湘把禹知夏挤下床，摔个狗吃屎。禹知夏早就察觉了她的小心思，默不作声，只一味地往里侧拱，试图把兰辛婳压成一张纸，贴在墙上。
　　然而，夹在中间那个才是最难受的，时而从平躺被挤成了侧卧，时而差点腾空，温顺了十几年的湘湘，终于在某个深夜爆发了。
　　“不睡都滚出去！”愤怒而凄惨的嘶吼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惊得院子里的大黄跟着嚎叫，随后，不知谁家的狗，也附和起来，一时间，村子里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好一阵子才重归寂静。
　　兰辛婳和禹知夏识趣地缩了缩身子，都往各自的一侧让了让。湘湘气鼓鼓的重新躺回去，这一夜，两人总算没有再闹出动静。
　　只是第二日，村里便隐隐约约传开，说西头禹家附近中了邪，半夜里好像有个女鬼在抓人，叫得那叫一个凄厉。说得有鼻子有眼，竟让好些胆小的村民，好一阵子都不敢独自走夜路，更不敢从禹家门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