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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一见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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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将老伯扶起。
“先生高人,怎肯为我左右?备虽不才,却也不是搬弄口舌之人。人是你所伤,只要你认错赔偿,我何必纠缠?”
崔季文脸色难看。
他身旁谋士耳语几句,似在劝诫。
他倒能屈能伸,吸了口气,脸色勉强回暖几分。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贵人,玄德兄想必也不会与我计较。”他一个眼色,有人为老伯奉上银两,“我认错赔礼,还请老伯与玄德兄见谅。”
有人奉上银锭给刘备,“先生方才受惊,也当压压惊。”
刘备避过,“无功不受禄。”
“只要崔公子日后不找老伯的事情,我不会多嘴多舌。”
他语气温和,眼神却冷。
崔季文只得带着喽啰散去了。
程瑾按捺不住上前,“早闻卢先生高徒玄德兄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刘备温声:“公子谬赞,备不敢受。”
虽非顶帅,气质却令人绝倒,温润如玉,亲和度拉满。
怪不得是三国第一魅魔呢。
杜若摸摸鼻子,去看老伯的伤势。
老人像是骨端错位。
陈瑾得意科普。
“我这表哥,医术大大高明。老伯遇见他,真是走了好运,必定不会落下后遗症。”
老伯冒汗,面色痛苦。
杜若对旁人道:
“请帮我按住老伯。”
刘备和陈瑾上前帮忙。
固定后,她摸索骨端,猛地一提,一声脆响。
众人齐齐吸气。
杜若让卖柴的削两块干净木片,再撕布条,将木片夹住小腿。扎得能伸进两指,不紧不松。
老伯抖着腿,却明显稳当多了。
“艾叶与姜一起捣烂,加酒温热外敷,一日两次。”
七日后肿散,我会再来看一次。”
刘备大为赞赏。
“公子莫不是…前阵子在顾县行医救人的杜郎君?”
杜若:“…对。”
“竟然有幸得遇杜兄!”
刘备夸杜若:“先生常言,世人多崇经义,轻视医术。兄台小小年纪,竟有这样救世济民的高义!”
他越说越诚恳。
“杜兄年纪虽轻,竟这样有心,我实在佩服!”
程瑾抢先作了大大一个揖。
“玄德兄这样说,实在令我等失宠若惊,我这表兄呀,自幼勤勉,若是真能得先生青眼,岂不是美事一桩?”
“贤弟何须过分谦虚?二位气度高华,又懂医理,实在远远胜过在下。”
他说着,又仔细打量了杜若一番,目光中满是欣赏。
“且二位仪容清俊,谈吐不俗,心性沉稳。若是先生见了,不但喜欢,恐怕还要亲自指点一二呢!”
程瑾得意死了,乘胜追击道:“玄德兄既这样说,可否劳烦你引荐一二?我和表兄都仰慕先生学问已久,若能跟玄德兄一起进学,是我二人的幸运!”
刘备大笑。
“既蒙二位不弃,备怎敢不助?”
“若问引荐,只需一句话。至于能否入门……以二位之才,先生岂会推拒?”
两人一来一回,已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杜若差点没把程瑾的袖子拽烂,小子却越说越嗨,热情邀道:
“玄德兄,不如同去城中吃顿饭?说得口干舌燥,也该用些点心。”
刘备客气拒绝。
“不敢劳烦。家中尚有杂事,只好辜负二位贤弟好意了。”
杜若瞧他一身朴素,脚下只穿草鞋。少年十之八九囊中羞涩。
可她满肚子的好奇,哪舍得放过。外加程瑾这个人精,怎会放弃这样机缘。
两人生拉硬拽。
三人来到涿县极有名气的广安楼。
门口朱漆匾额,人声鼎沸,香气四溢,长队。
程瑾利索上前,报了名讳。
店家喜笑颜开,恭敬引路雅间。
雅间静谧,风景也好。一边车水马龙,另一边波光粼粼。
菜上的不快,却很精致。
鹑羹、羊炙、酥蜜饼。一样样让人垂涎。
一顿谈天说地之后,几人俨然已成了好兄弟。
刘备靠谱,回缑氏山后没多久,就有音信传来。
杜若不算精妙的三国史学家,也不懂卢植作为刘备的师父有怎样的影响力,可程瑾得知这消息之后脸都要笑烂。
杜若在姨母家住的山好水好,怎会想上山。
他苦求杜若几日不得,搬出卢植膝下多名厉害人物,又各种陈列他贤名,杜若都不动声色。
程瑾急的跺脚。
“采薇姐姐,我知道你向来喜欢寻摸怪书古书。你可知道那卢先生,他是当世大儒,又对药学有雅趣,你钻研医术,可曾为找不到的古方发愁?卢公海内大儒,藏书万卷,必有前代医家孤本。”
“再说了,你我二人,出了家门,不过黄口小儿。但若在卢公门下进修过,天下士人见了,都要敬你三分。你可记得之前为难玄德兄那崔氏纨绔,听闻卢先生名声后那副嘴脸,莫非你不动心?”
杜若看出他的计较,气定神闲喝茶。
“对你当然有好处。可我是女子,即便得来名声又怎样,还能出去行医升官吗?”
她虽这样说,心却动了。她从小跟着外公学医。知道他心中执念是一传闻中的古方。三国神医频出。在这若真有眉目,岂非能揭开外婆怪病的谜团?
程瑾是人精,看出杜若松动,大喜过望。
“表姐担心什么,这样世道,乱成什么了,女扮男装也不过是常事。我找母亲为你寻摸术人易容好,定不会有问题的!”
......
涿郡城内日光和煦,杜若和陈瑾坐着马车赶到了卢植所在的缑氏山。
山路崎岖,两人下车步行。神仙福地,清幽却不寒冷。
一路瀑布、山涧。林木郁郁,风声清亮,山石间泉声潺潺。
云气掩映,一丛以竹木搭建的草庐群静立,茅顶青翠,院前有石桌、藤凳,几株古松斜倚山崖。
程瑾道:”果真是神仙去处。”
刘备早早等在门口,见他二人,忙来迎接。
“杜贤弟,程贤弟。”
他热情引路。
草庐简单,却极雅致。四壁挂着经卷,屋后半敞开,可见药架与晒书的竹帘。
中堂传来抑扬顿挫的读书声。
刘备压低声音:“先生方才晨课,正在盥洗。两位先坐,我备了些粗茶。”
石桌上有炒豆、树叶包着的黍饼、山枣干和一壶清茶。
“山居清苦,还请二位贤弟莫要嫌弃。”
杜若掰了一小块黍饼,发现小小黍饼,还分咸甜两种口味。咸的里面夹着腊肉粒,越嚼越香,甜的则夹着干果粒和奶酪,奶香浓郁,甜而不腻。
就着清茶,杜若程瑾一人干下去两个。
“先生有雅趣。还会钻研吃的。”
刘备一笑,“先生对经学、药学、琴艺,膳食都有雅好。”
小童传话,“先生叫师兄带两位公子过去。”
“先生随和,贤弟不必担心。”
两人跟着刘备穿过一座竹桥,树木掩映,花丛葳蕤。
眼前是一座草庐,远远传来动人琴音。
杜若脚步忍不住放慢,生怕惊扰仙音。
三人静静在草庐外面等着,直到琴声停住才往里走。
草庐正堂坐着一位清癯的中年男子,长须长眉,仙风道骨,慈和近人。
他笑看着杜若程瑾。
“师父,此乃之前闻名顾县的杜郎君和他表弟程公子。”
杜若和陈瑾连忙行礼,自报家门。
卢植含笑抬手,“无须拘礼,坐罢。”
他重新拨琴,曲调平和高远,音色清亮如山泉濯石。
曲毕,卢植看向杜若。
“杜小友远道来此,适逢我遇一桩小难题,不知可愿相助?”
杜若俯身,“先生只管吩咐。若愚钝不及,还望先生恕罪。”
卢植拍拍手,进来一个抱着小狗的书童。
卢植接过小黄狗,抚摸了几下。
“我有爱宠,前几天开始恹恹不乐,也不进食,实在不知所为。”
“不知杜小友可愿一观?”
杜若接过小狗。
“它前几天吃了什么?”
书童答道:“它偷吃了半碗剩肉,又在院里乱啃……之后就开始不对劲。”
杜若继续摸脉。
“它是受寒积食,没有精神。”
“可有办法?”
“取生姜葱白两寸,用温水煮成稀汤喂它。”
她用指腹轻轻推着小狗的腹部。
“还得按摩。不宜按重,模仿我的手法,一日两次。”
她动作轻柔,小狗被推得舒服,眯起眼睛。
“狗最忌油腻生冷。以后要注意。”
书童忙跑去办。
卢植笑道:“小友果然名不虚传。”
“先生谬赞。您叫我阿若即可。”
“阿若。”卢植若有所思,“杜小友还未有字吗?”
“若不嫌弃,我为小友题一字如何?”
这就是愿意收她进学的意思了,程瑾和刘备大喜,杜若连忙点头。
“晚辈多谢先生。”
书童备好纸笔,卢植略一思索,挥挥洒洒写下两个大字,笔走龙蛇,潇洒风流。
“时济。”
刘备赞道:“先生好文采,这两个字,恰恰合了杜贤弟大义。”
程瑾在一旁眼色使的快飞出去。杜若赶紧顺竿子爬。
“表弟阿瑾也未题字,能否忝颜求先生再舍一份墨宝呢?”
卢植呵呵笑道:
“自然无有不可。”
他盯着程瑾看了片刻,小子脸都红了,巴巴在旁边等着。
“昂然向上,如日之升。”
他写下两个大字,“子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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