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之魔教东征（鹤雨）》Sunny121

3、荒郊夜语 城外的

　　城外的旷野风大，吹散了城内的血腥味，身后的喊杀声也渐渐淡了下去，总算有了片刻的安宁。
　　两人在一棵老槐树下歇脚，苏暮雨靠着树干调息，待气息稍稳，他才开口：“神医可以向东走，那边没有战火，是安全的。”
　　白鹤淮闻言一愣，下意识追问：“那你呢？”
　　苏暮雨望向西边的天际，那里烟尘滚滚，隐约能听见沉闷的号角声传来，正是战场的方向。“我去那边。”他顿了顿，想起方才她施展的那套步法，神色微动，补充道，“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去，或许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白鹤淮眼中满是震惊，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欣喜：“你相信我说的了？”
　　苏暮雨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刚刚用的是苏家的鬼踪步，这步法从不外传。”
　　白鹤淮的心跳骤然加快，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要去！”
　　苏暮雨却没有立刻应下，而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的提醒：“你要想好，跟我一起，会很危险。暗河昨夜已经撤离，今日战事再起，他也许会回来，但这只是一种可能，我不确定你是否真的能遇见他。”
　　白鹤淮攥紧了手中的药箱，眼底燃着执拗的光，“我要去”。
　　苏暮雨没再多言，只是转身朝着西边的方向迈步。白鹤淮连忙提上药箱追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片隐约传来喧嚣的山林行去。
　　山路崎岖陡峭，碎石遍布，苏暮雨纵使内伤未愈，脚步依旧稳健，可白鹤淮没怎么走过这样的山路，渐渐就有些吃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苏暮雨听着身后的喘息声，干脆停下脚步，回头朝她伸出手：“拉着我，省些力气。”
　　白鹤淮愣了愣，随即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掌心相贴的瞬间，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和微凉的温度，心头涌起一阵暖意。有了他的牵引，脚下的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她偷偷抬眼看向他的侧脸，心里默默感念着，若不是他愿意帮自己，她一个人，怕是连这山林都闯不进来。
　　黄昏的余晖将山林染成一片暖金，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山洞前停下脚步。极目远眺，前方的山谷里隐约可见成片火把攒动，显然已是战场边缘。
　　苏暮雨回头看了眼气喘吁吁的白鹤淮，沉声道：“前面很危险了，神医就留在这里吧，不要再靠近了。”
　　白鹤淮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火光，乖乖点了点头。
　　苏暮雨走进山洞，寻了些干燥的枯枝败叶，生起一堆火，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夜色，驱散了山风里的凉意。他安顿好她，转身便要朝洞外走。
　　可没走几步，他又顿住脚步，折了回来。他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银亮的短箭，箭尾缠着红色的绸布，递到白鹤淮面前。
　　白鹤淮接过短箭，指尖触到冰凉的箭身，有些疑惑地抬头：“这是……”
　　“雷门的冲天箭。截杀叶鼎之的时候，雷千亭给的，你拿着防身吧。”
　　他顿了顿，看着她茫然的眼神，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晰：“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的。”
　　白鹤淮握着那支冲天箭，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意漫上来，她望着苏暮雨的背影，用力点了点头，轻声道：“你也要小心”。
　　白鹤淮一个人从黄昏日落坐到月上中天，山洞里的火堆烧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明忽暗。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山风穿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魅的低语。她只能将那支雷门冲天箭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仔细分辨着外面每一丝风吹草动。
　　远处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山林陷入一片死寂，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慌。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碎了林间的枯枝败叶，朝着山洞的方向而来。
　　白鹤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火器，脚步声越来越近，借着跳动的火光，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苏暮雨……”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悬着的心轰然落地，紧绷的身体也霎时软了下来。
　　可喜悦只持续了一瞬，她便看清，他身后空空如也，只有被夜风卷起的落叶，跟在他脚边打转。
　　只有他一个人。这就意味着，她的父亲，并不在这边。
　　苏暮雨缓步走进山洞，目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情绪尽收眼底——从最初的紧张惊惧，到看清他时的激动释然，再到瞥见他身后时的怔忪，最后尽数化为难以掩饰的失望。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沉声道：“抱歉。”
　　不该轻易给她希望，又亲手让这份希望落空，更不该把一个姑娘家，孤零零地带到这荒郊野岭。
　　白鹤淮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来，声音却带着几分哽咽：“没什么好抱歉的，你肯带我过来，我已经很感谢了。”
　　白鹤淮的鼻尖微微发酸，那股委屈劲儿直往上涌。苏暮雨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谁知不过片刻，白鹤淮便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胡乱抹了下眼角，硬是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
　　两人并肩坐在火堆旁，火星噼啪作响，衬得洞内一时安静。白鹤淮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那边的战场，怎么样了？”
　　苏暮雨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平静：“和谈了，天外天留了一个质子在北离，定了十二年锁山河之约。”
　　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洞内又陷入一阵安静。
　　苏暮雨忽然开口：“你的鬼踪步是谁教你的？”
　　“我娘教我的。”白鹤淮轻声答道，“她说这步法是她跟我爹学的，她自己学会的就不多，传到我这儿，更是只剩点皮毛了。今天也是情况紧急，实在没办法，才敢贸然用出来。”
　　苏暮雨闻言，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那门功夫很难练，你能学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
　　洞内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炸开，溅起细碎的光。
　　白鹤淮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轻声问道：“你能跟我说说我父亲的事吗？我娘只跟我说我爹是暗河的傀，别的什么都不肯多讲，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苏暮雨抬眼看向她，目光比火光还要柔和几分，“苏喆。”
　　白鹤淮见他愿意松口，眼睛倏地亮了几分，连忙追问：“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娘说他是个好男人，可我外公却说他骗了我娘的感情。”她像是想起什么，又急急补充一句，“我外公是温家家主温临。”
　　苏暮雨闻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惊讶：“神医竟出自温家。”
　　只是苏喆当年那段往事，在暗河本就讳莫如深，他一个后辈，对其中的感情纠葛更是一无所知。迎着白鹤淮满含期盼的目光，苏暮雨沉吟片刻，只能凭着记忆，给出最中肯的评价：“喆叔…是位很好的前辈，行事磊落，身手更是利落。他现如今还是苏家第一高手。”
　　白鹤淮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追问不休：“那他为什么不做傀了？傀还可以中途卸任吗？”
　　苏暮雨看着她，火光映得他眼底明暗不定，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这是喆叔和大家长之间的约定。暗河数百年来，只有喆叔一人，是主动退位的傀。”
　　“哦。”白鹤淮轻轻应了一声，理清了其中的关节，“他退位了，连继承大家长的资格都放弃了，所以大家长才又选了你做傀。”
　　苏暮雨闻言，看着火堆里跃动的火星，淡淡道：“我只是临危受命罢了。”
　　白鹤淮顿时来了兴致，撑着下巴，好奇地望着他。
　　苏暮雨被她这般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何，竟愿意对一个认识不过几日的姑娘吐露这些暗河秘辛，顿了顿才开口：“傀的位置空了很久，暗河上下一直悬着。偏偏赶上魔教东征，群龙无首不行，大家长这才选了我。”
　　白鹤淮眉眼弯了弯，语气笃定：“可既然选了你，那便是看好你，日后定是要让你继承大家长的。”
　　苏暮雨却缓缓摇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非本族之人，我是无名者出身。暗河传袭数百年，从未有过无名者成为大家长的情况。”
　　白鹤淮愣住了。她师父给她讲过许多有关暗河的故事，其中就有无名者，那是暗河从各地搜罗来的孤儿，被投入炼炉之中，二十人里只能活下来一个，侥幸活下来的，便成了暗河最锋利的刀，也最是身不由己。
　　她心头微微发紧，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那你进暗河之前，在哪？”话刚说完，她便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连忙补充道，“不方便告诉我也没关系。”
　　苏暮雨望着跳动的火苗，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无剑城。”
　　“无剑城！那个号称用剑无敌，却一夜覆灭的剑之城？”
　　原来他是无剑城的遗孤，原来他流落暗河，是背负着这样的过往。方才的好奇尽数化作愧疚，白鹤淮慌忙闭了嘴，盯着跳动的火光，再也不敢多问一字。
　　洞内一时静得只剩下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过了一会，白鹤淮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打开随身的药箱。箱底放着一包用油纸裹好的桂花糕。
　　她剥开油纸，清甜的桂花香瞬间漫开。白鹤淮将桂花糕递到苏暮雨面前，声音软乎乎的：“很好吃的，尝尝。”
　　苏暮雨的目光落在那糕点上，又转而去看她，忍俊不禁。这一路颠簸，她竟还揣着一包桂花糕。
　　他没多说什么，伸手拿起一块。白鹤淮见他接了，眉眼弯了弯，自己也拿起一块小口啃着。桂花香甜驱散了大半的疲惫，没几口，那包桂花糕便见了底。
　　填饱了肚子，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白鹤淮靠在石壁上，眼皮沉沉地打起架来，只是那石壁又冷又硬，靠了一会，白鹤淮动了动身子，迷迷糊糊地找了一个舒服点的位置，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