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之魔教东征（鹤雨）》Sunny121

14、自由与远方 蛛巢之

　　蛛巢之内，大家长缓缓转醒。
　　白鹤淮守在一旁，神色郑重地叮嘱：“大家长要切记，这几日万万不可妄动内力，若是强行运功，便会功亏一篑。”
　　大家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遭，沉声问道：“暮雨呢？”
　　一旁的巳蛇立刻回禀：“傀大人刚刚引着慕词陵离开了蛛巢。”
　　话音刚落，蛛巢前院骤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在这静谧又紧绷的时节，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还未及反应，门外之人已然径自推门而入，声线冷冽，自报家门：“唐门，唐怜月，为唐二老爷之死前来，今日便送大家长归西！”
　　话音落时，他一袭黑衣骤然翻飞，手腕轻抖，数道暗器破空而出，直逼众人。十二肖见状立刻上前阻拦，只听砰砰数声炸响，暗器尽数爆裂开来。
　　不远处，苏暮雨闻声猛地转头，望向蛛巢的方向，神色骤变。
　　身旁的苏昌河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就算我不动手，大家长也活不成了。”
　　苏暮雨无暇多言，当即提气施展轻功，飞速朝着蛛巢疾驰而去。
　　“我只为大家长一人而来，你们若不让开，便只能一起死。”唐怜月立在原地，黑衣猎猎，语气里没有半分余地。
　　十二肖依旧死死拦在前方。唐怜月不再多言，指尖骤然发力。刹那间，无数暗器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比先前凌厉数倍，威力更是暴涨，气浪席卷了整个前院。
　　白鹤淮扶着大家长急速后撤，堪堪避开暗器波及。十二肖运功抵挡，只是唐怜月是唐门百年来第一人，一等一的高手，在他的暗器之下，勉强护住自身已是不易，根本无力阻拦这致命一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暮雨终于赶至，挥剑拦下这致命一击，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他身形微晃，硬生生接下了这股强悍力道。
　　“你们退下。”苏暮雨沉声开口，示意十二肖退回后方。
　　顷刻间，蛛巢前院的空地上，便只剩他与唐怜月二人遥遥对峙。
　　“暗河执伞鬼，名不虚传，杀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唐怜月看着他，“你让开，我只取大家长一人性命，不想伤及旁人。”
　　苏暮雨立在原地，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可我是傀，立过承诺，保护大家长，至死方休”
　　他何尝不清楚，今夜大家长难逃此劫，可他还是选择站在这里，为了当年的救命之恩，也为了他立下的承诺。不让十二肖上前，是不想让自己的执着，连累他们白白丢了性命。
　　唐怜月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境况，淡淡开口，语气直白：“你受了伤，拦不住我的。”
　　没办法，高手过招，一瞬就能探出对方实力。唐怜月是能和百里东君齐名的高手，苏暮雨连翻激战，有伤在身，状态实在不好。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挡在那里，没有半分退让之意。
　　大家长的目光沉沉地望着前院打斗的两道身影，良久，看向身旁的白鹤淮，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怅然：“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白鹤淮的视线始终紧盯着前院的动静，闻言稍稍回神：“苏暮雨吗？是个重情重义，把承诺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
　　“就因为他未曾背叛我，此刻，还愿意挡在我身前？”大家长眉峰微蹙，似乎有些不解，又带着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淡漠。
　　“这还不够吗？”白鹤淮直直看向他，眼神清澈又坚定，“他的生死同早就解了。”
　　大家长神色骤然一变，泛起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
　　“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大家长您是一个值得守护的人，鬼哭渊外，您于他有恩，仅此而已”
　　慕明策执掌暗河数十载，做了半辈子大家长，年少时也曾有过热血赤诚的少年心。可身居这高位越久，算计、权力裹挟着一切，情义二字早已被磨得模糊，离他越来越远。他掌握权力，却也被三家抛弃，成了这蛛巢里，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唐怜月暗器一道接一道，苏暮雨尽数拦下，却一次比一次勉强。慕词陵的阎魔掌实实在在伤到了他，体内气血翻涌，几乎快要压制不住，他自己也不清楚还能再接下几道。
　　就在唐怜月指尖聚力，欲再发一击之时，后方的大家长忽然抬手，虚空一握，眠龙剑破空而来，稳稳落入他手中。
　　剑光乍亮，剑身横挡，替苏暮雨拦下了这凌厉的攻势。
　　苏暮雨猛地回头：“大家长！”
　　“暮雨，你退下吧。”大家长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却依旧身姿挺立，语气沉稳，“他为唐二老爷的仇而来，这笔账，我亲自清算。”
　　“大家长终于肯现身了。”唐怜月眸色一沉，手腕翻飞间，千百道暗器如漫天飞花般疾射而出，密密麻麻，封死了所有闪躲的余地，避无可避。
　　可大家长终究是执掌暗河数十载的顶尖高手，即便伤势未愈，依旧挥剑舞出层层剑幕，将所有暗器尽数挡下。只是剑风散去之际，空气中悄然弥漫开一缕淡淡的梅香，清淡却清晰。
　　唐怜月鼻尖微动，瞬间察觉异样，语气淡漠下来：“你的毒，复发了。”
　　他当即收势，不再出手，转身便朝外走去，背影决绝，“既如此，也不必我动手了，黄泉路上，大家长，好走。”
　　白鹤淮快步迎上，扶住大家长，语气急切又坚定：“大家长，伤势要紧，我们立刻行针！”
　　“不必了。”大家长轻轻摇头，目光最终落在苏暮雨身上，声音平静，“你，随我进来。”
　　十二肖齐齐伫立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苏暮雨的背影。无人言语，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心照不宣的了然。他们都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何事，眠龙剑的归属，暗河大家长之位，即将在此刻定夺。
　　私心而言，他们无一不盼着苏暮雨能坐上那个位置。
　　暗河是个弱肉强食、不讲感情的地方，在这里待得久了，他们早已看惯了生死，对死亡麻木，对生命漠视。当你自己都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时，有人把你的命放心上，挡在你前面，在这场内乱里尽全力护下所有人。苏暮雨的存在，就像一道微光，坚守着心底未泯的情义，让他们在冰冷的规则之外，看见了一丝暖意。
　　一道身影骤然从檐角掠下，稳稳落于院中，十二肖瞬间周身绷紧，齐齐拔剑戒备。
　　来者正是苏昌河，他神色闲适，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波：“不必紧张，若是苏暮雨肯接下眠龙剑，我不会和他抢。”
　　四下安静，静得人心里发沉。
　　片刻后，木门缓缓被推开，苏暮雨孤身缓步走出，眠龙剑，不在他手里。
　　苏昌河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径直迈步迎了上去。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没有说一句话，随即越过他，推门走进了屋内。
　　苏暮雨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神色担忧的白鹤淮，声音轻缓却坚定：“神医，我送你走。”
　　简简单单几个字，已然道出了所有答案。他放弃了眠龙剑，放弃了暗河大家长之位，选择了自己最想要的——自由。
　　可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庞，看着这些年始终全心全意追随、满心盼着他执掌暗河的十二肖，苏暮雨心头满是愧疚，他终究是辜负了这群手下的满心期望。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低声开口：“对不起。”
　　寅虎率先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声音浑厚，没有半分埋怨：“雨哥，没什么对不起的。”
　　一旁的巳蛇也跟着点头，眼中满是不舍，轻声道：“从来都没有对不起，雨哥，您和我们不一样，和整个暗河都不一样。您不属于这里，您值得拥有更好的、属于自己的人生。”
　　苏暮雨最后看了一眼十二肖，转身带着白鹤淮，一步步离开蛛巢。
　　而在他身后，十二肖齐齐俯身，以暗河最郑重的礼节，行了最后一次跪拜礼。这一拜，是送别，是祝福，送他们最敬重的人，奔赴属于他的自由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