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县令的调解日常》岐风习习

58、是友非敌不可信 做不了后方

　　云府的高台之上，水榭旁的灯柱次第亮了起来，那火光似有摄人心魄的能力，让人看得久了也学起那飞蛾扑火。

　　血水淌进湖水，被灯柱吸入芯，燃得越发旺了……
　　上位者的暴怒，妇人的尖叫，还有可怜之人的求饶声混在一起，注定今夜的云府不会安宁。

　　这边四人本像个无头苍蝇般寻觅，忽地在杂房外听到了让几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孟安允不是傻子，一下就意识到了里面在做什么。

　　云娘呆愣愣地，“大人，他们这是想在最后放肆寻欢？”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理由。

　　孟安允有些尴尬，里面呼喘呼喘的，外面和小丫头讨论这种事，脸都不自觉烧了起来。

　　“走吧，人之常情。”

　　孟安允刚迈出一步，就看到林煜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香，点燃后从窗口戳了进去。

　　“你这是……”孟安允实在想不到这种时候他要做什么！

　　谢不周却是已经想起了林煜的恶趣味，他抱臂靠在柱子上，问孟安允：“安安，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可以期待一下林煜的药吗？”

　　孟安允点头，“这对我们寻线索有帮助？”

　　谢不周没说话，挑起下巴让她看向门口，这时孟安允才注意到屋里的动静已经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尽是淅淅索索穿衣服的声响。

　　“快快，把这个吃了。”

　　林煜拿出黑色的药丸子塞到几人手中，催促着大家快些吃下去，孟安允端详了一眼这圆润的药丸，能看出来制药的人细节满分。

　　药丸入嘴，有一股糖丸的错觉，没有什么奇怪的苦味，砸吧砸吧还能品出茶香，但具体是什么品类的茶，孟安允尝不出来。

　　“还是这些丸子味道好。”谢不周打趣道，“我觉得你在这方面简直天赋异禀，干脆不要制毒了，钻研这些整蛊人的小玩意儿算了。”

　　林煜斜睨他一眼，瘪起嘴，“用孟大人的话来说，我这叫全面发展。”

　　孟安允被他俩逗笑，“林大夫很好，在我们这个团队里，大家都有无限可能，会制毒这反倒是个优势。”

　　“就是，前有豺狼，后有虎豹，现在可不是论是非的时候，活下来才是我们的宗旨。”云娘点头同意孟安允的话。

　　吱呀——
　　门一开，一对年轻的男女走了出来，看穿着，还真是府里的丫鬟小厮。

　　他们的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直到触碰到四人的身影眼中才开始聚焦。

　　“好甜……好腻……”云娘捂着鼻子退后了几步。

　　孟安允自然也闻到了，她问林煜：“这香可以控制他们，可是为何会散发味道，不怕引来旁人的注意吗？”

　　林煜轻笑，右手扶了扶后脑勺，难得流露出几分少年人的羞涩，说起这药效，还是他突发奇想研究出来的。

　　“这叫摄魂香，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解除他们刚才那种状态，让他们听命于我……”林煜将剩下的香收了起来。

　　“附加作用是，他们体内的药效会通过汗液散发出来，可以将原本的药效放大再放大……”

　　“所以说，他们现在就是行走的情药。”云娘捂着嘴巴一脸震惊。

　　孟安允对他竖起大拇指，“太牛了，阿满没说错，你这本事比制毒可强太多了。”

　　林煜苦笑，叹息一声：“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幼时在医谷和小霜一起求学，她的医术就在我之上，我反而对毒术有一种执念。”

　　他自嘲道：“但要说建树颇深的，那就要数这些有奇奇怪怪药效的药丸子。”

　　这些话让孟安允想起了林影，林煜不承认不代表林影的话全是假的，她的毒术简直出神入化，而林霜的医术冠绝天下，那么林煜……

　　会不会是倾全族之力培养的人才，可惜没成功？当然，这只是猜测。

　　“带我们去老爷的书房。”
　　“是。”

　　书房一般是藏秘密的好地方，很多书籍都可以反应出主人家的性格或者爱好，实在找不到线索也可以多了解一点云府。

　　一路简直畅通无阻，巡逻的侍卫数量增加了不少，但在摄魂香的药效下，来一个倒一个，来一对倒一对。

　　“主人，这里就是老爷的书房。”

　　小厮推开门，带着众人进去，他自顾自地走到一处画作前，将手按到墙上，啪嗒一声，一处暗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等一下。”孟安允拦住云娘，“你们不觉得太顺了吗？他一个小厮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

　　这话不假，可林煜对自己的药也很自信，除非——

　　屋子里安静得很，丫鬟小厮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暗门就那么大喇喇地开着。

　　“小姐，他们已经进去了。”

　　“是吗？你知道欺骗我的代价，上一次那人也是说苏府没有活口了，结果竟然还有老鼠！”林影一只手推开门，侧身站在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属下不敢。”

　　蒙面男抱拳跪地，“我早就给这丫鬟小厮透露了书房的情况，纵使他们失去意识被人控制也会做他们知道的行为，后面我一直跟着他们，他们自进门就再没出来过。”

　　林影垂眸看了男人一眼，“自古掌权者谋划，有三成会砸在底下人手里，你们这些人做事啊，真是让人担心。”

　　蒙面男低着头不语，就听到脑袋上空问话：“其余的事可办妥了？”

　　“湖水里的毒已经派人解了，保管他们发现不了，那丫鬟是我们的人假扮的，已经被那云老爷以看护主子不利的罪名抹了脖子。”

　　林影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干得不错，此行可谓收货颇丰呐，走吧，回山，我现在这身份可不允许我大摇大摆到处逛。”

　　林影扭身就要离去，蒙面男将屋里的丫鬟小厮抬到园中的假山后，才轻轻合上门。

　　“小姐，那玉山的消息……”
　　“继续压着，芸姨那边最近怕是不好过，我们这边得多担点。”
　　“是。”

　　声音蒙蒙的，越来越远……

　　“他们这还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孟安允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被人当枪使，却从没有怨怼，无所谓是敌是友，大家的目标一致就行。

　　“大人，他们是故意让我们发现真相吗？”云娘觉得他们怕是有点大病，有嘴不会用，“那他们直接告诉我们不就好了，干嘛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孟安允：“这看似是绕圈子，实则是考验。”
　　云娘：“考验？”
　　谢不周：“没错，安安的意思是那些人看似在帮助我们，其实全是试探，他们在考验我们有没有查下去的能力。”

　　“这听起来还真是让人恼火。”云娘觉得又憋屈又无力。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怕不是他们培养的第一波人。”孟安允突然问出这句话，让在场的人心神一震。

　　她看着谢不周，有一种后人看前人的通透，谢不周顿时感觉自己离她好远好远。

　　这也是孟安允突然意识到的，谢不周失败的曾经，也许还有不少人相继奔赴，他想改变的，没准还有人在为之奋斗。

　　“阿满，你有想过，自己放弃的东西，或许还有人在坚持吗？”
　　“你是说……林影……”谢不周心猛的一缩。

　　“不，不止是她，还有宋府的那位夫人，至少在我看来，她们是矛盾的，是割裂的。”

　　云娘：“大人是说，其实她们也是为了玉山的案子？”

　　“是也不是。”孟安允来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新纸，拿出炭笔写了一个“人”字，“她们比我们知道的更多，所以她们的眼前是比玉山更大的案子。”

　　“她们在对抗的势力，可能我们难以想象。”

　　林影的恨是真的，宋夫人的顾虑也是真的，她们用自己的私心做伪装，让自己身处险境，是在迷惑幕后之人，宣告她们虚假的忠诚。

　　“但我相信，她们的初心仍在，她们是友非敌，但我们不可全信。”
　　“难怪我们这一路说实在的，并没有遇到什么致命的危险。”云娘道。

　　想通了，孟安允的眼眶不自觉的就红了，“那是因为荆棘，已经被像林影这样的人砍去了。”

　　这些话听得谢不周既惭愧又热血沸腾，他想，既然自己做不了后方的盾，那就做听命的矛。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勇往直前，戳破真相，改变并守护好她们需要的人间。”

　　已经变成鬼的魂，没有回人间的资格，孟安允要做的，就是给她们做一个担保。

　　她的话震耳欲聋，驱散了云娘心中的不安，从前的自命不凡在现实面前溃散，又在此时凝聚成一股名叫奉献的力量。

　　“想通了？”孟安允笑着看向她。

　　“嗯，从前觉得我们很厉害，百姓需要我们，玉山需要我们，但我现在明白了，不是谁需要我们，而是我们需要他们，不管是为官者，还是普通百姓，每个人都有做救世主的权力。”

　　孟安允点头，带着云娘走进暗室。

　　谢不周看着呆愣的林煜，“走啊，怎么傻住了。”

　　林煜从回忆中抽离，问谢不周：“这是又要重操旧业了？不怕再失败吗？”

　　谢不周轻笑，“这次不一样，我看到了更多的希望，你看，像林影那样深入敌营的人绝不在少数，我且问你，我们现在温饱不愁、性命无忧，有什么资格轻言放弃！”

　　“收收你的成见，林煜，抛开林影的身份不谈，我真敬她是个英雄。”谢不周说完，就进了暗室。

　　林煜自嘲一笑，为防旁人进来在屋子里撒下毒药，也隐入了黑暗之中。

　　暗室里……别有洞天

　　孟安允刚带着云娘进去，就碰到一个坐轮椅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