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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轮椅上 看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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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四通八达的路,他又陷入两难的境地,不知道该走哪条路,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像之前一样往东走,迎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准没错。
走了一会儿,肚子毫无征兆的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除了昨天在火车上吃了泡面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逛了好几个地方,在拐进一个巷子里,一家粉面馆出现在眼前,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露出了底下的木板,勉强能认出上面的字——“小巷人家粉面馆“,江以站在外面瞥了眼里面的价格表,大多都是小碗八块大碗十块。
他现在很饿,看着价格比大多数的店都要便宜,他走进去,要了大碗的素面,六块钱,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慈眉善目,说话很温柔,等江以坐下,他们低声商量着什么,然后便去煮面。
江以找了位置坐下,打量着这个店,店内大多都是老旧桌椅板凳,虽然老旧,但被清洗得有些发白,墙面已经泛黄,好几个地方都有画得歪歪扭扭但很可爱的水彩画。
可能已是午后,店里面没什么人,他坐了一会儿,人走得就剩他一个。
等了一会儿,老板端着他的面放在他面前,说了句“请慢用”,江以道了声“谢谢”,便开始吃面,这碗面很多,比平常面馆的面还要多些,很香。
吃了一半,他看见裸露在外的煎鸡蛋,他记得自己没加,扭头带着疑问看了这对夫妻,夫妻俩笑盈盈的冲他点点头,刚刚夫妻俩商量着就是觉得这孩子太瘦了,又只点了碗素面,知道这孩子不容易,给他换成其他面肯定到时候会加钱,不如就加了煎鸡蛋,希望他往后的生活都能加点料。
江以看出了这对夫妻的好意,回以真挚的笑容,将他们给的煎鸡蛋两口吃完,夫妻俩看他吃完,俩人对视欣慰的笑笑。
刚将鸡蛋吃完准备将剩下的面吃完,就听见一个人一边往店里走着一边吼着:“你们拖欠的房租什么时候交?我是看你俩夫妻可怜才给你们延期,但我不是慈善家。”
来人是一个梳着大背头,头发油光锃亮的约莫三十几岁的男人,脖子上挂着金光闪闪的金项链,上身西装下身紧身裤,看着又豪又土很是别扭。
夫妻看到来人立马迎了上去,弓着背,脸上满是赔笑的表情,“前些天刚交了手术费,这几个月的房租费还差一半,我们正想办法筹钱,能不能再宽限我们几天。”说完时刻注意这来人的表情,生怕惹身前人不痛快。
男人点了杆烟,在嘴里咂巴两口,吐出烟雾开口道:“宽限?我宽限你们几个月了,要不是看在你家有病人,我早给你们店掀翻了。”
夫妻俩连忙将所有的积蓄拿来递给他,“这是我们所有的钱,剩下的钱我们会想办法凑给你,再给我们几天时间,就几天,求求你们了。“
男人撸起袖子,开口道:“少TM废话,赶紧的,今天必须拿出来,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拿出手机开始挨个打电话,打了几个都是正在通话中,他们还在翻找着通讯录,男人此时耐心耗尽,抄起一旁的木凳对着夫妻俩就要砸过去,江以发现不对,起身挡在他们面前,凳子差一点落下,外面一辆黑色奔驰发出“滴”的一声,男人将木凳放下,开口道:“我再给你们几天时间,要是还拿不出钱来,你们就给老子收拾收拾滚出去。”说完转身走到奔驰车门前,打开车门坐上去离开。
等男人离开夫妻俩松了口气,看着想要为他们挡下的江以,老板娘这才开口:“娃子,刚刚可给我们吓坏了,要是他凳子砸下来砸到你了怎么办,我们俩一把岁数了,砸到就砸到了,要是给你砸坏了怎么办。”
江以安抚俩人,“没事的,我皮紧耐造,这点攻击对我来说没什么的,倒是你们不是还有病人需要照顾吗,你们受伤了谁来守店。”
老板娘叹了口气,老板背过身去,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都怪我们,非要带孩子去什么游乐园,结果他们没有检查安全扣是否安全,”老板娘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带着哽咽继续开口:“结果我们的孩子在半路安全扣松动,就这样从半空中掉下来,身上多处骨折,肋骨只剩下一根完好,摔坏了神经,身体高位截瘫,医生说往后大概率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说完抑制不住开始掉眼泪。
江以看着不知所措,他没有安慰过人,不知道怎么说,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轻轻拍着老板娘的背,“对不起,我不应该多嘴的,害你们想起来伤心事。“
老板娘抽了抽鼻子,抹掉眼泪,继续开口:“没事,我们习惯了,只是说出来还是很难过”,此时老板离开走进后厨开始切配菜,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能感觉的他的落寞,老板娘继续说着:“说到底都是我们的错,平常我和他爸都很忙,都没什么时间陪他,那天我们在店里忙,孩子放学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告诉我们他考了双科满分,平时他的成绩都是中下水平,突然进步那么大,我们激动坏了,就问他有什么愿望。”
老板娘没继续说下去,走到饮水机旁,那里放着一个小桌子,上面只有用相框裱起来的两张试卷,两张试卷上都有大大的100分,老板娘伸手抚摸着相框,“他说他的愿望就是希望我们一家人一起去游乐场,我们做面馆是没有休息的,我们就问他能不能换一个愿望,孩子没说话,脸上的笑容都没了,但是他还是咧着嘴笑,说等他想好了就告诉我们,然后就离开了,但我们看着他的背影很孤独,他从小就很懂事,从不让我们操心,那天我和他爸商量,决定关店一天好好陪陪孩子,可是就是这个决定害了他一辈子。”老板娘说完喉咙梗住,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江以拍着老板娘的背,“这件事不是你们的错,是游乐场的错,你们没有像其他孩子父母一样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你们尊重了他的想法,就算当时你们没有答应他的请求,避开了这个事故,他虽然身体是安全的,但他会对你们信任崩塌,你们之间会有无法逾越的鸿沟,现在他的身体残缺了,但信念永存,他会抱着这份爱坚强活下去的,我相信他没有怪你们,因为你们的爱始终拿得出手。”
老板娘听了江以的话,伸手抹了抹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谢谢你娃子,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江以点点头,“您说。”
老板娘看着江以,眼睛里有点光,“他从出事到现在一直把自己关在医院里,除了我们谁都不见,他的朋友渐行渐远,就剩他一个人孤独的守着病房,阿姨请求你能不能去看看他,和他说说话。”
江以听着只是一个简单的请求,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没问题阿姨,你把地址给我,我去看看他。”
老板娘拿出一张纸,写下了病房号、名字和电话,还做了他们孩子最喜欢吃的菜装在保温饭盒里,托他一起带过去,等待之余江以这才看清他们夫妇没剩多少黑发。
按照老板娘指的方向,他找到了这家医院,这是一所三甲医院,想找到并不难,按照老板娘给的病房号,他来到一个房间门口。
透过玻璃,一个男孩坐在窗边,窗户开着,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微风带起他的发梢,他坐在床边,虽然穿着病号服,但脸上没有一丝焉气,反而笑得很轻,眼睛里像装了小太阳,连落在他身上的阳光都好像更亮了些。
医院在中央建造了一个花园,穿着病号服的小孩在里面奔跑嬉戏,男孩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连江以走到床边他都没发觉。
“你好,你是林恒吗?”虽然能看见病床上的名字,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头,反正电视剧不都这么演吗。
听见陌生呼喊,男孩转头打量来人,“你是?”
江以回答:“你妈妈叫我来帮你送吃的,他们今天很忙脱不开身。”
男孩转过头去思考了一下,“那些人是不是又来找他们了。”
江以疑问,“哪些人?”
男孩说:“要债的人。”
江以下意识的快速摇摇头,手里不自觉的捏紧装饭盒的袋子,“我不知道什么要债人,叔叔阿姨就是太忙了,就......”,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林恒开口道:“你骗不了我。”
林恒直勾勾的盯着江以,江以被盯得有些心虚,低着头思考怎么接下去,他继续开口,“我没见过你,也没听他们提起过。”
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上,江以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交代,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脸色,生怕他会做点什么,可直到说完他始终一副很淡然的表情,一丝水花都没有。
林恒听他说完,沉默着,头不自觉往窗外瞥去,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江以捕捉到这一瞬间,为了缓解尴尬,开口道:“今天天气很好,要不我推你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林恒没有拒绝,点头表示认可。
江以继续开口:“你妈妈给你做了饭菜,你要不要先吃一口?”
林恒摇摇头,“我不饿。”
江以点点头,然后打量病房,看到了轮椅,轮椅放在墙角,被窗帘遮挡只露出一个脚,江以把轮椅拿出来,还是新的没有拆封,不知道是不是他父母也想推他出去走走,但他拒绝了,轮椅就这样被遗弃在墙角,但江以又想不通,他不愿和父母推他出去走走,但又同意和他这个陌生人出去。
江以拆开轮椅,将林恒抱上轮椅,病服宽松感觉不是很瘦,抱起他的时候却空了一截。
江以推着他到花园,路上一句话没说,期间为了缓解尴尬,想主动找话题,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只好作罢,自己就不是自来熟的人。
江以推着他在一群孩子面前停下,他觉得林恒想下来估计也是为了看这群孩子,俩人就这样僵持着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林恒率先开口:“你知道这个轮椅为什么一直在那放着没有拆开过。”
江以回答:“你不想吗?”
林恒继续说:“当时我奶奶知道我受伤并且可能永远都站不起来了,把我父母骂得狗血淋头,后面住院一年多,勉强可以坐起来,为了让我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我奶奶给我买了这个轮椅。”
林恒停下想着什么,江以顺势开口问道:“那为什么一直放着不用呢?”
林恒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父亲不相信我会站不起来,他觉得坐上轮椅就代表妥协命运,他偏要剑走偏锋,之后不管去哪,他都会背着我走,这一背就是十年。”
江以拍拍他的肩膀,“你父母都很爱你。”
林恒开口:“所有人都认为是我父母的错,我奶奶认为他们毁了我一辈子,十年没让他们踏进家门一步,可大家都不愿听我说,要不是我当时执意要去游乐园,要是我当时听了他们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林恒停下,吸了吸鼻子,带着哽咽继续开口:“因为我他们遭遇了无端的谩骂和指责,我看着他们越来越弯的腰,越来越白的头发,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那一场事故没有带走我。”
江以想了想,轻声道:“其实你们都很爱对方不是吗,家人之间最深的爱,往往藏在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里,你们彼此双向愧疚,其实就是双向深爱的证明,爱的天平不需要绝对平衡,只需要两端都愿意为对方倾斜。”
听了江以的话,林恒有些触动,但依然带着不安,“可是……”话没说完被江以打断,“没什么可是的,你们之间现在最需要的是沟通,解开心结,不要让愧疚占了你们的人生,你得让他们知道,不管成为什么样,你依然会积极生活,你只是看风景的角度不同,不代表你不能看风景。”
林恒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后停留在拨号界面,手一直在做力的相互作用,怎么也按不下去,江以看出了他的为难,兴许是自己在场不知道怎么说,“我去上个厕所,等会儿来找你。”
林恒冲他点点头,江以迅速逃离,走到大厅时透过玻璃看着林恒还有些犹豫,抬头思考着什么,兴许在组织语言,江以转身时看到一个身影闪过,有些熟悉,便跟了上去,在脑海里搜索一番,想起这是刚在店里要债的那个人,顿时警铃大作,他不是来看病的话就是来找林恒,如果是来找林恒,他得先跟林恒父母通气,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局面。
江以心里盘算着,林恒一个病人,这些人居然为了钱不择手段,想了想自嘲了一番,亲生父母为了钱都能不顾一切将他逼上绝路,何况是素不相识的人。
江以快步跟了上去,保持一定距离后停下,这个人一路直奔楼梯,虽然有电梯但还是选择走楼梯,估计为了省时间,江以跟着他上了三楼,林恒的病房就在三楼,这个人就是冲着林恒来的,林恒此时在花园,他得搞清这个人的动向,暂时先观察敌情。
那个人快到林恒病房时放慢了脚步,在快靠近时停下,做贼似的探头过去,透过门玻璃打探里面的情况,发现林恒不在,便大胆开门进去,江以看他进去,在门口观察他想要做什么。
那个人走到病床前,打量一下,又走到窗户前向下看,果不其然看到了林恒,江以趁他看的功夫,拿出纸条正想要打电话给林恒父母报信,刚输了四个数字,手里的纸条突然被抢走,江以抬头,那个人的脸就在自己眼前,恶狠狠的盯着他看,“借一步说话?”
江以心跳加速,跟着他进了病房,病房里此时就他们两个人,那个人没有将病房门关上,招呼他坐下,等江以坐在林恒床上,那个人坐在江以对面,随即开口道:“我早就注意到你了,像你这种正大光明的跟踪,换作其他人不知死多少遍了。”
江以有些尴尬,他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在别人视角跟告诉别人我在跟踪你没什么区别,那个人看着江以的窘迫,轻笑一声,开口道:“我见过你吧,在店里挡在他们前面的小屁孩。”
江以皱眉,还嘴道:“说谁小屁孩呢?”
那个人不紧不慢说道:“谁急说谁。”
江以:“.........”
那个人笑出了声,紧张的氛围被打破,“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你跟着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