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神仙几十年》蔡姐

16、第 16 章 颠倒世界

　　眼前出现一个巨大如人身一般的金色佛像。
　　平静地和她对视，一双眼眸细长。

　　“它怎么变得这么大，还是那具欢喜佛像，但为什么.......”会到了我面前，刚才不是被放在地上吗？

　　仲姿茫然。

　　和佛像对视，对方身体的方向和她的不一样，仿佛一百八十度转向，但同时也头对着头。

　　这不仅让仲姿想，自己难道是被倒吊着的？可低望自己的脚，又见一片泥土地。

　　同时觉得脸庞烫热，仿佛气血在往上冲。不解地抬手，仲姿摸着自己的脸，在两三秒后惊愕：

　　她怎么会是往下摸到了自己的脸，正常不该是——

　　急急地往周围看去，看到白色的云。她和佛像仿佛是分别处在两片大地上，但又同享一个天空！

　　黑发拂起，有风吹来，面前巨大的佛像渐渐不见。

　　一角衣衫出现在仲姿身旁。

　　“.......谢、谢弃？”仲姿惶惑叫出他的名字。

　　他是真实的，还是和佛像一样，有可能是幻象？

　　看到谢弃在自己一米外，面前多了根绳子。抓着它开始往底下爬。

　　“你在干什么？”

　　“我想顺着它爬到底下那个世界去。”谢弃向她望来。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仲姿又惊疑，这么说他是真实的？“刚才有个佛像你看见了吗？”

　　“没有，我面前只有一根绳子。我以为是你的血......让我们出现在这儿的。”

　　“不是。但你确定顺着这根绳子可以到底下去吗？”

　　“不确定，但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好像和下界是颠倒的。”

　　谢弃一恢复意识就注意到自己相比于仲姿，面前多了一根绳子。

　　一头在前，一头不知道伸向哪里。他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握住绳子，开始往下爬，

　　手指紧张到发麻。身体感受到阻力，气流在往上升。谢弃逐渐看到底下人来人往，宛如那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里，只是位置和他的不一样。

　　那些人抬头，会看见他现在奇怪的行为吗？

　　“别紧张。”身后传来声音。

　　低头，谢弃和仲姿四目交接。

　　她还在原本的位置上，和他同处一个天地。

　　手指痉挛似的颤了一下，谢弃找回冷静。

　　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听清底下世界的声音。车的启动声、人的交谈声、走路声——谢弃松开绳子，一翻身，踩在了另一片泥土地上。

　　发现自己在一座山里，似曾相识。

　　“.......观音山？”

　　接着看到四五米外也有一个山坡上，两个男人站在上面。谢弃想找什么遮挡物躲避起来，但晚了，其中一人看过来，谢弃僵住——

　　对方眼神却没有一点停留，回过头去。

　　怎么回事，他看不见他吗？

　　仲姿的声音从上方克制传来：

　　“你还好吗？平安到下界了吗？”

　　“到了。”谢弃哑声说。

　　凝望上方的两人，见他们面不改色，仿若也没听见他的说话声，提着的一颗心慢慢放下。

　　“我要下来了，你把绳子晃到我这儿来？我在你的左手边。”仲姿说。

　　谢弃抓着绳子往左边晃。

　　瞧不见仲姿的身影，但见到绳子定在虚空一处，想来她是抓住了。续望那两个人。

　　见到其中一人在和同伴说话，却不知怎的没留意底下的路，踉跄着，从上方摔了下来。跌在谢弃两米外。

　　这一举措.......谢弃想起自己之前也是这样跌下一个小坡，见到——

　　“咦，怎么这里有尊佛像？”

　　幻听似的从那陌生人嘴里听到了类似的话。

　　弯腰从地上的乱草丛里，捡起一尊佛像。

　　它是灰色的，身上布满尘埃。明王双跏趺坐，明妃双腿环绕在他的腰部。

　　“好沉，足金的吗？”陌生人将它拿在手里。

　　同伴在上方问，“喂，你还好吧？”

　　“嗯。”陌生人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昂头看向上方。

　　“需要我下来找你吗？”

　　“不用。”他缓步向上爬，假装随意地问，“现在金价多少？”

　　“怎么这么问，发生什么了？”同伴反应很快。

　　“我.....找到了一尊佛像。”即便心有异想，恐怕也无法隐瞒太久。爬上山坡后，那人伸出自己拿佛像的手。

　　“这是欢喜佛？”于是同伴惊诧，将其接过。擦拭两下后，阳光下明妃的发冠发出亮光，“是真金打造的吗？”

　　“回去找个金铺问问就知道了。”身边人说。

　　“他们把佛像带走了？我们或许在佛像的过往里。”与此同时谢弃身边衣影一动，仲姿出现在他身边。

　　跟在那两人后面，顺着山路，遥见一座寺庙。

　　是先前仲姿和谢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那座。看来他们真是在观音山。

　　既如此，仲姿便说，“我们可能是在佛像的过往里，上下两个世界是一样的，只是时间线不同。”

　　跟着偷佛像的人走到山下，钻进他们停在停车场的一辆车。

　　一同坐在后座。
　　身体随着汽车的发动而摇晃，仲姿把手往下摸，感受底下座椅的质感，心叹，好真实。

　　一路颠簸，盯着前座显示的时间，盼得两个小时过去，从大山来到市区，一个城中村。

　　砰砰两声关门声响起，前座两人拿着佛像下车。

　　走进一个金铺。
　　和店里的人交涉。

　　说是拿火烧一烧就知道是不是真的黄金了。

　　“但......不好吧，始终是佛像。”一个贼说。

　　还是被遗落在山里的一尊欢喜佛，这会儿看着，他就觉得它有些邪气。

　　但觉得邪气怎么还把它带出来，试图获利？——仲姿在后面听着，心里便想。

　　“这佛像你们从哪儿拿过来的？”金铺的人问，一双眼凝望对面，“是正规途经的吧？”

　　先前说话的那个贼哑然。

　　身边人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从家里找出来的，放很久了，所以灰尘也大。”

　　“那有什么怕的，从你家找出来的，所属权在你。你要说是抢来的、偷来的还有些忌讳。”

　　“.......”

　　安静片刻。

　　一人说：“或者就烧一小块地方？现在金价挺高的吧？一小块也值不少钱了。”

　　金铺的人说：“这佛像挺重的，如果是真金，一个手指头那么大的地方确实也值不少钱。”

　　“要把它切下来吗？”那人望向身边的同伴。

　　“切吧。”同伴拍板，伸手一指，“切这女人的头冠。”

　　*
　　仲姿看着金铺的人拿着佛像走进内室。视线在四周游走，落到一个玻璃柜上。她走过去，见到里面放着许多金饰，也有佛牌。

　　“凤仙的佛牌会和这座欢喜佛像有关系吗？”脱口。

　　谢弃走到她身边，看到摆出来的佛牌。金色、手指甲盖大小，形状图案似乎和凤仙放在房间里的那个很像。

　　等待金铺的人重新出来。

　　得到答案：

　　还真是将切下来的明妃头冠做成了一个佛牌——两个偷佛像的人在得知佛像是由真金打造后，反手就将被切下来的那个发冠卖给了金铺。

　　金铺也爽快，当场给了钱。将其制作成了一个佛牌，放在店里卖。

　　拿了钱的两位大步离开。

　　原先跟在他们身后的人留在原地。

　　谢弃用眼神问：不走吗？

　　“等一会儿。”仲姿望着金铺的人，“我想知道之后是谁买了它。”

　　“会是凤仙吗？”谢弃话音刚落，眼前却一黑，外面天色骤然黯沉。

　　是世界又出什么岔子吗？

　　下意识往身边一抓，谢弃抓住仲姿的手快步冲到外面。

　　又见星辰月亮。远处夜灯亮起，明珠似的，一个巷子里，光影中悠然走出几个人。

　　谢弃僵住步伐。

　　“没出事，”仲姿伸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掐着自己手腕的手，“应该是时间交替，我们从白天来到了夜晚。”

　　你还好吗？
　　喉咙里的这句话没被说出来。

　　后知后觉谢弃跟着自己从现实中来到凤仙的过往，又在这过往里，被一尊佛像拉进它的过去——应该很不适应。

　　克制的视线停留在谢弃惶惑的脸庞上。

　　“我......”谢弃说。

　　心里一大堆解释，没说出来，怎么可能说出来。

　　感受到仲姿落在他手背上的手，温度和皮肤质感，更加心绪不宁。

　　还好她很快把手收回来，和他站在店门口，回身望向店里——

　　“铁门被拉上了。”

　　刚才出来时还是大门敞开，营业状态。现在阴差阳错地走出店，里面竟然关了门。

　　“真是时间在快速流逝吗？”

　　沉沉夜色中，很快见到两个不速之客。

　　蒙着面，手里拿一个铁撬，骑着辆小车莽撞而来。来到金铺门前，弯腰开始撬门。

　　又是贼？这次是来盗窃这家金铺的？——仲姿和谢弃下意识往后退，用眼神交流。

　　望向四周，这家金铺面积很小，在一个城中村里，住户不多。

　　两个贼一身黑衣，把铁门拉起来，迈进去后第一步便是侧身将监控器砸坏，找到报警器，把它关了。

　　又拉开带过来的黑色袋子，拿出斧头，砸烂两旁的玻璃柜，开始搬运金器。

　　在这之前不忘把铁门给拉上，怕自己的动静会引人注意。

　　仲姿和谢弃手疾眼快地迈进店里。

　　站在铁门前，静谧中，隐隐听到外面居民区传来狗吠。

　　而这几声，让两个匪徒搬运金器的动作更快。

　　瞧着他们的动作，仲姿往前半步，“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先前来卖佛像的两个人？”

　　“我觉得不像。”谢弃说，“我们发现佛像的位置是在观音山里，和他们发现佛像的位置一样，也就是，他们后来是将佛像归还到它原先的地方了。心里对自己的行为有着不安，敬畏佛像，才会有把它还回去。”

　　仲姿没太明白谢弃的意思，但看着两个匪徒，“戴着面罩，可惜了，看不见脸。”

　　是不是之后金铺被洗劫一空，佛牌作为其中一件赃物，被阴差阳错地卖到了凤仙手里？

　　“好了吗？快三分钟了。”
　　“走吧。”
　　听到两名匪徒的声音。

　　完全陌生。仲姿和谢弃在半空中交换眼神：不是先前卖佛像的人。

　　“轰轰”两声，铁门被拉开，两名匪徒离开。
　　车尾灯在夜色里远去。

　　仲姿和谢弃站在门外，看着凌乱不堪入目的内里。身后照过来的光线逐渐强烈，夜色在消退，阳光洒落。

　　周围渐渐响起人声，天亮起来。
　　空气潮湿。
　　摆摊做小本经营的人最早出门，骑着三轮车路过，随意瞥向金铺，顿时惊骇。

　　“这是怎么回事？被打劫了？”
　　“喂，警察吗？我要报案！”

　　一通电话被打通，挂断。警察来的时候，金铺前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环顾现场，警察问，“老板在吗？”

　　“这里......”老板姗姗来迟，被挤在人群的最外面。举高一只手，好容易拨开人群后，露出一张灰白的脸。

　　黄色的警戒线被拉起来。

　　仲姿和谢弃站在金铺里，看着老板和警察交涉，“好惨。”

　　“但我们还是不知道佛牌去哪了。昨晚应该跟着那两个匪徒的。”

　　“也是。”

　　“还在这里待着吗？”

　　“走吧。”

　　离开金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