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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生死仇恨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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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重重地收拾好自己,她把房门打开。
谢弃站在对面一面墙前,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塑料袋。仲姿望见,有一瞬恍惚他们二人初识的那个晚上——谢弃也是拎着个塑料袋,当时大概是要去扔垃圾。
而现在,
小青在里面,似乎察觉到仲姿的视线,幽幽探出一个头来。
仲姿捏紧门把手。
谢弃说,“抱歉,你起床了吗?我出门时见到你房门前有一条蛇,猜应该是你昨夜提到的小青。它可能.......还是想过来请我们把它送到凤仙家里,所以我找了个袋子,把它装起来,在门外叫你。”
两人的房间就挨着彼此。
仲姿说:“你想答应它,把它送到凤仙家?”
“你觉得呢?”谢弃说。
“可以。”仲姿轻瞟一眼那条蛇,“它和昨天那条小白好像长得很像。”
是一个品种吗?
“凤仙可能养了很多条水蛇。”谢弃仿若知道她的心底话。
但水蛇好像是饭桌上的一道美食吧。仲姿在心里想,面色微微发白,又想到那个炒米饼。
“等我三分钟,换个衣服就出来。”
“好。”
希望今天是个好日子。
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拎着小青来到凤仙的屋门前。
开不了门,腥味却像冤鬼一样透过门缝钻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就让谢弃心有异样,说,“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昨天凤仙和那条蛇的互动很奇怪。”
仲姿短促地扯了下他手里的袋子,“把它放下吧,如果现在回去,它可能会很不乐意。”
感到袋子在轻轻晃动,仿佛小青在回应。
将袋子放到门口的地上。两人按下门铃。
躲进两三米外的楼梯口。
不知道凤仙有没有在家,一分钟后见到他从里面出来。
“......小白?”
声音传来。
仲姿和谢弃的眉头一动:小白?那条蛇不是自称作“小青”吗?
难道说那晚酒店的房门前,和仲姿说话的还真不是一条蛇?
续望凤仙。
他低头望见地上的袋子,面上喜形于色,蹲下身。
“你回来了?太好了,我找了你好久!真是的,这么冷的天,怎么还跑出去?”
喉头上下耸动,把它从袋子里拿出,缠于手上。风险凝视着蛇头,眼神热烈得,仿佛它真是自己的爱人。
“冷不冷?这几天降温,快进来吧,我们今天就举行婚礼!”
他兴高采烈。
婚礼?仲姿在楼梯口却呆住了。以为自己听错,身体一动,不小心撞到谢弃的胸膛,侧望过去——
他朝她微微点头:说的是婚礼。
家门口,凤仙拧身想往屋里走。手中的蛇却似想挽留,蛇头往后拧去——
让凤仙看到地上的袋子里还放有别的东西。
两个苹果。
“......你不是自己回来的吗?有人把你送回来的?”目露惊讶,凤仙没把重点放在那两个苹果身上,抬头望向走廊。
静悄悄,没一个人影。但他的脸色却突然变得阴沉了。
直望走廊,凤仙一双眼的瞳孔很小,眼神幽幽。
空气仿佛忽然凝固。
楼梯间里仲姿和谢弃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没有和他们过多接触吧。”听到凤仙的声音低低传来。
“看来要快点举行婚礼。我精心选的时间,别错过了——”
转过身,“砰”一声门被关上。
谢弃和仲姿呼出一口气。
同时心惊动魄:
待会儿屋里真有一场婚礼要举行?有宾客吗?屋里......是否人影憧憧?
心里疑团重重,凉风吹来,二人在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身上都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把苹果拿进去了。”谢弃微微拉开楼梯间的门,望向屋门。
“好。”身后的仲姿拿出手机。
“居然没觉得别人送苹果这事很奇怪。他会不会把苹果放在厨房?万一他去洗了,你贴在上面的符箓会不会显示出来?”谢弃说。
临出发前仲姿在超市买了两个苹果,一如相识那夜在树上的柿子上贴符箓,往苹果身上贴了两张符箓——据说是能让物品变成一个摄像头。
思量着凤仙屋里养了几十条蛇的行为,谢弃回忆起那两个红彤彤的苹果,不过脑地问:
“话说为什么是苹果?上次你也是......想用苹果制作出一个人的心脏来,是一定要用它才能完成这些法术吗?”
“用什么都行——香蕉、水蜜桃、或者你耳朵上戴的耳饰。”仲姿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有问必答,“只不过是我青睐苹果。”
“为什么?”谢弃貌似也得寸进尺。
却又被仲姿“算计”,听她以一种平淡的语气说:“我妈妈喜欢吃苹果。——要在这儿看监控吗?还是酒店?”
“.......在这里吧。”于是被噎了一下,谢弃干巴巴回答。想起她昨夜最后说她妈妈去世了,回到酒店后,谢弃因为自己的失言,内疚了一晚上,失眠到天光。
可惜现在场合不对,两人关系也没好到可以追问的份上,所以谢弃压住心上起伏。
戴上耳机。
蓝牙连上。
听到拖鞋的声音传来,见到凤仙迈过地上一条条蛇,走向一间房。
拧开门锁——
*
他馋极了。
日夜饥肠辘辘,饿得睡不着。
躺在床上,身边是密密麻麻自己养的蛇。真是没心肝啊,主人难受得脸色青白,它们却眯着眼享受着暖气,在房间里睡得舒服。
所以要惩罚它们,把它们都吃进肚子里。
伸手,凤仙抚摸着最近的一条蛇的身体。冰凉的,软滑的,记得它已经三个月大了。虽然还是幼龄,但这时候吃进肚子里口感最好,肉质嫩滑,生吃或熟吃都可以,他不挑。不过——
不急,之前已经为自己选好一道佳肴,配菜已经准备好,就等主角粉墨登场。
可惜主角——那位叫小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离家出走。凤仙猛猛吞口水,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做足功夫,细心将它养大。为什么它还是这么薄情,要离开自己。
一如以前。
自己是她的爱人,她的生身父母。如今要吃她一点肉,吸她的汁水,何罪之有?
为她劳心费力,担心她一条蛇在外面会遭遇不测,日夜无法安睡。
找物业查监控。
想知道她在哪。
物业那边的人替他翻看监控。
还真让他们发现了小白的踪迹。
但一路寻找,没有结果。
做实小白是存心想离开他的罪名。
凤仙感到恼火又焦灼。
他爱她,家里每一条蛇都是他悉心照顾长大的,它们的习性和样貌都了如指掌。
也不要冤枉他只把它们当作自己的一道菜肴,他不杀生,把它们当作情人对待。
只不过人的性啊,爱啊,都太肤浅了。不如把它们吃进肚子,从此血肉相融,气味交合。
腥热的,稠红的血——他吃进去,气味再透过每一个毛孔散发,宛如它们在他身体里重生,以他的身躯与身份再次体验这个人间。
所以此时走进房间,凤仙宛如在和手里的水蛇步入洞房。
温声细语地安抚:
“乖,很快就结束了。”
将她放到砧板上。
空气粘稠得似要流出水来,外面的蛇有所察觉,一条条直立起身体,无声地望过来。蛇头涌涌,那是这场婚礼的宾客。
“嘶、嘶。”
粉白墙上挂着大小不一的刀和锅。
凤仙背身去拿围裙。
却在这时蛇目一收紧,小白往上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奋力咬向凤仙的喉结!
“你果然对我不忠心。”
凤仙面色骤变,右手抓住飞过来的蛇。
蛇还不想放弃,尾巴死死缠住凤仙的手臂。
拧矿泉水瓶身似的,将凤仙手臂上的肉变成一截一截,颜色紫红。
“小白,你想杀我?”
凤仙面色冰凉。
他仍然叫她“小白”,却不知道她在外面自称作“小青”,恶心他给予的名字,憎恨他将自己和其他同类吞吃入腹。
“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明明是生死仇恨,凤仙却仍然执着于情爱。
甚至貌似吃味:
“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离家出走的——是谁,刚才把你送回来的人?你们串通好了,他叫你伤害我?!”
“你又要离开我了吗,我到底哪里做不好?!”
捏住对方身体的手在加大力度。
两米外,灶台上的一个袋子,两个苹果。
楼梯间里谢弃和仲姿目睹着发生在房间里的事。
面色怪异,觉得自己即便戴了耳机,听到凤仙说话的声,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之前说的婚礼,难道就是把新娘吃掉?”
“凤仙屋子里那么多蛇,都是为了吃掉?但品种不也全是水蛇,其他的蛇......也能吃吗?”
“这肯定是不被允许的,我记得吃蛇是违法行为。”
“但他好像是把它们当作人。小青后来拜托我们把它送回去,是改变主意,想和凤仙殊死一搏。”
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谢弃看着被凤仙弄晕、倒在砧板上的蛇:“我们要救它吗?”
“我不知道。”仲姿抓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颤。
眼神闪烁。好像贸然出现在一个人面前,只为救他手里的一条水蛇。这理由听起来轻飘飘。
手臂上也始终没有出现刺青。
但,是否当对象换做一个人,她就应该去救了呢?
不应该万物平等吗?
“你拿着手机。”仲姿把手机塞到谢弃手里。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过来,微微侧头,意图掩住自己此时灰暗的脸色。
想到自己下凡的原因。
二十多年前的一件事。
“求神保佑,让我爸爸度过这次的难关。”一个人说。
“生死有命,他苦苦哀求有什么用。不如趁对方在做手术,去吃个饭吧。在外面干等着也没什么用。”
“他爸爸如果真的去世了,也只是结束这一世。会以新的面貌出现在人间的。”
这是仲姿的声音。她当年在天上,看着人间的事,自说自话。
“死了就死了,生死有命。人都是要经历这事的。”
往事不断充斥脑海,以猖狂、目中无人的姿态。仲姿心乱如麻。
余光瞥见一旁窗台上浅金色的阳光照进来。
后退。宛如被火球砸中。
却又撞到谢弃。
于是猝不及防地回眸,在和他四目交接那一刻,
听到耳机里凤仙的声音鬼使神差地响起:
“没关系,我会原谅你的。”
“你还是我的新娘。”
他变柔和了,悄然变一副面孔。
下午两点四十六分,吉时已到,婚礼要开始。
转身找出一副胶手套,凤仙优雅地为自己戴上,开始斩蛇。
并不觉得接下来要发生的是新娘的死亡,反而这场狩宴、食宴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只是鲜血淋漓。
很正常吧?中式婚礼不都这个主打色吗?只是新娘是一条蛇,待会儿将会被斩下蛇头。但婚姻中,很多时候其中一方都要作出必然牺牲。
骨头会被拆出来,皮也是。
她将赤裸裸出现在他面前。以最原始,一团血肉的形式。像是回到胎儿时期。
吞咽口水,凤仙感到饿了,加快手里磨刀的速度。
一把比他手掌还要宽大的刀面,雪亮的,倒映出一旁小白的样子。
她被他砸晕,神智不清地倒在砧板上。
凤仙感到满意,眼神慢慢经过她柔滑的身躯。
其实,为什么会爱上吃蛇呢?
当然是因为蛇是他的爱人,他想永久延长和保存他们的爱情了。
但见凤仙一转眸,目光落到小青身上。嘴角一垂,眼角一往下塌,就好似流露出一点委屈的味道来。
“小白,小白,白菁菁——”出声叫她。
新的人名,谁呀?
十几米外,躲在楼梯间里的谢弃本能地望向仲姿。
视线擦过她的侧脸,见到有几根头发弯弯曲曲,惨了,想起刚才镜头一闪而过的群蛇的身影。
眼神立刻发生变化。仲姿发觉,望过来,“怎么这样看着我?”
谢弃说不出来,怎么能说出来。
“你没事吧?”仲姿说。
“没事。但你刚才——怎么了?”谢弃不知怎的又问她,仿佛在追问仲姿先前面色的复杂。
于是支支吾吾的人成了仲姿。
他看着她,她逼着自己去回望他。
半晌,好像受不了这扰人的视线,仲姿说:
“你想知道凤仙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我们可以到他的过往里去。”
谢弃一顿,“可以吗?”
其实不太可以,探知凡人的过往是地府那些家伙才能做到的事。
可这会儿真是恼人,一无所知的谢同学睁着一双妙目看过来。
仲姿就苦苦想着还有什么法子,找月亮帮忙?
但现在是白天,太阳当值,月亮能听见吗?
“我可以把它叫过来。”一个男声就在身边唐突响起,绸缎似的,声线像青年人。
谢弃吓一跳,做口型:【哪位?】
“太阳。不用做口型,我能看到你。”阳光无处不在,天地间,青年似乎轻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应该回到几年前,才能知道凤仙吃蛇这事的前因后果?”仲姿说。
“仲姿,凤仙不是和你有缘的人。”太阳说。
“我只是对他的事感到好奇。”
“你也会对凡人的事好奇了?既然这样,凤仙爱上吃蛇是在三年前,我让你们回到三年前的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