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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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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门声如催命般响起。
谈鹊宁捏紧招魂幡的幡杆,指节都用力到泛白,隐于一侧门后。贺筝手按在腰间软剑,隐于门的另一侧。
敲门声两长、三短、一长,末了伴着两声咳嗽。
贺筝神情变得放松,对谈鹊宁轻声道:“自己人。”
门外彪形壮汉没有得到回应,非常焦急,一跺脚,大喊一声,“司公!我来了!”接着大步疾跑猛冲进了明器店。
门被狠狠砸向两边,贺筝反应极快错身。
谈鹊宁:“嘶……!”
——
新驿馆,托吉小心翼翼对着冰敷额角的谈鹊宁道歉。
请医师包扎过的贺筝坐在一旁,见他示意无妨,才免去对托吉的责罚命他一旁侯着。
“公主救命之恩,本座记下了。来日公主有难,说一声便是。”
谈鹊宁摆摆手,“要说报答,也是我报答司公不是?”
“就是嘛……“他支着下巴,语气可惜道:“昨夜屋内走水,行囊被尽数烧毁,现在捉襟见肘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送给司公。能否看在一起躺板板的交情,允我先欠着?等日后发达了,一定不会忘记恩公。”
贺筝不置可否,长眉一挑,“公主不好奇,是谁要取你性命?”
谈鹊宁浅笑,不答反问,“我更好奇,是谁要杀司公?”
贺筝还没反应,身后托吉就面色诧异,从后探出头,“公主怎么知道的?”
谈鹊宁咳咳两声,托吉十分上道,为他续上茶水。
他不紧不慢喝了口茶,缓缓道:
“翠姑是郦国皇宫浣衣坊的老人,能将她声音模仿得九成,那人接触深宫女子应是极为轻易且不易受人怀疑,想必与郦国皇室宗亲脱不了干系。有人不想我活着离开郦国。”
“而昨夜假’翠姑‘能极为隐蔽地突破防卫,你又是破窗而入,证明他曾设局支开你与部分将士,想迅速将我解决。”
“因我与你仅一面之缘,也为减少暴露的风险,他完全没必要与你们产生激烈正面冲突。而在为你包扎时,你身上多处冲着要害去的伤,将士如今也死伤部分——有另一拨人把水搅浑,不想你活着回到盛国。”
贺筝把玩着玉扳指,嘴角噙笑,语气带些欣赏之意,“公主玲珑心思,昨夜扰人清梦的野狗,本座已着人送回了主家。”
至于整装还是散装,他没说,谈鹊宁也没问。
两人只是对视一眼,默契地转了话题,说起些盛国风土民情,没多久,小二来传菜。
之后歇息片刻,又启程上路。
马车上,997:【真想不到他还有救人的时候。】
谈鹊宁想了想,道:“他不是个纯粹的坏人。”
“你觉得莫云观是纯粹的好人么?”
997想也不想,【那当然,主角攻是天命主角,本性至纯至善。莫云观虽贵为太子,却十分体恤百姓,常出宫暗访,近些年更是监国有方,为人们所称道。当然是大好人!】
谈鹊宁吃着花生,看似随意却带着几分试探道:“太子妃知道太子喜欢同性吗?”
【应该……不知道吧,什么意思?】
他没说,就这么结束了对话。
——
辗转接近一月,终于抵达盛国都城——铭都。
队伍在宫门前被拦下。
白面瘦公公俨然等候多时,见他们来了小跑着迎上,声音谄媚,“贺司公可还安好?此战大捷,皇上龙颜大悦,得知您安全回朝,正在宫中盼着您呢!欲赏钱帛百万、庄田千顷,贺兄,恭喜了!”
贺筝轻装束发,不下马,冷声道,“劳烦张内侍通传,奴才即刻进宫面圣。”
张彩福脸色难看一瞬,很快又恢复了笑脸,对着车队其他人扬声,“皇上有令,贡品可由盛国使者直接呈上。贡女需证其归顺之心,暂住城西泓霁寺内潜心礼佛,抄录《金刚经》十卷,以慰为我大盛英灵。”
等他走后,托吉怒视,“个笑面虎!”随后他叹了口气,“怎么是鸿霁寺……”
谈鹊宁撩开帘子,脸上带着疑惑,“鸿霁寺怎么了?”
“人们都说——那里有怪物。”
见他一脸怀疑的样子,托吉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通,“鸿霁寺位置偏僻,近些年香客稀少,几年前僧人们就分散去了别的寺,鸿霁寺从此荒废。”
“据说,前几个月正值七月十五,一小队镖人赶夜路,恰好驿馆均满客,他们只好夜宿鸿霁寺。当晚,他们在大殿内简单布置后刚要入睡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
谈鹊宁眉头也紧跟着蹙起,“他们出门去看,只见一团黑影歪歪扭扭爬过,不似人也非动物,嘴里还发出含糊奇怪的嘶吼声,形状怪异。吓得他们全跑了。等白天叫上周围人家再去看却找不到那怪物的踪影。”
“此后,鸿霁寺晚上也总是传来怪声,居民谁也不敢接近那里。这事儿被压着呢,不让传,知道的也只有一少部分人。也就我托吉有门路!”
他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抚着胸口,发丝都仿佛在哀怨,“吾命休矣……”
托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公主,保重啊!”
贺筝无奈地看了眼谈鹊宁,嘱咐他:“经要抄,小心行事,”然后留下一批人继续护送他去鸿霁寺,自己打马向宫内而去。
“司公!您等等奴才啊!”托吉忙唤了声,翻身下马一路小跑追随着进了宫门。
——
夜深人静。
僧院。
谈鹊宁上半身子几乎全部趴在小木桌上,手边的经文被晾在一旁。
胃里空空荡荡,像有一团冰冷的火,烧得他心烦意乱。中午、晚上,全是素菜,清汤寡水,吃一顿还行,第二顿他就已经开始怀念路上的吃食了,烤鸭、肘子、红烧肉、土豆炖牛肉、清炖羊排……贺筝每顿不知从哪弄来的那么好吃的东西,顿顿不一样,极和他胃口。
盛国物产丰富,寻常百姓也是吃得起肉的,况且他又不是真皈依佛门,抄经也就罢了,非要强制他茹素,不过是给他下马威。
谈鹊宁拍案而起,吓了997一跳,他端着烛台登登登跑去灶房。
一阵翻找,竟然什么也没有,垃圾桶里也出奇的干干净净。
他突然想起白天托吉的话,问,“这个世界,有怪物吗?”
【这方小世界不涉及灵异元素。】
“行。退下吧,你总一惊一乍。”
【你拿刀干嘛?!】
“夜探、鸿霁寺。”
在最大的卧佛殿内,竟然真让他发现在供桌的下方地面有一个地砖有轻微凸起,是个方形暗门。
这暗门极为隐蔽,如果不是耳坠掉落滚进供桌下面,他伸手摸索,寻常来看绝发现不了。
他敲了敲,里面有回声,空间应是不小,也不知是地下室还是通道、
石缝极窄,不好受力,只能拿刀去撬。
就在这时,屋外狂风骤起,烛灯被吹得忽明忽暗。
【你听见了吗?有声音,很微弱,仿佛漏气般的“嗬……嗬……”】997语速极快,语气惊惶。
”嗯。”他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周围动静,仿佛有什么爬了过来,但那声音似人非人,又绝非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动物!
那声音突然消失,他正打算撤出大殿时,一只青灰色、指甲长到扭曲打弯的手,猛地从斜后侧黑暗里伸了出来,五指如钩,死死抓住了谈鹊宁的脚踝!
寒光一闪,他手起刀落,那手缩地极快,地上只掉了一小截带血的指甲。
“能不能别吓人?”他大喘着气,确认脚踝只是发青,他试图商量:“我没有恶意,我是郦国送来盛国的贡女,被盛王安排在这暂住。如果可以,我为你保密,我们互不打扰,相安无事,如何?”
那“怪物”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但情绪还不算激动。
【他怎么活下来的……】997语气略带疑惑与震惊。
谈鹊宁心里有了猜测,他把刀放在脚下踢开,接着抬头仰天,胃部发出哀嚎,眼睛不由自主留下了饥饿的泪水,“我现在没有任何武器了,求求你,放我走,我以后都不会再来这里打扰你。”
见那人不吭声,他正身对着他藏身方向,两手高举,缓缓后退。
直到背部抵住殿门,他站定,烛光摇曳,他的脸半张浮在暖光中,半张脸陷进暗里,温润与冷厉辉映,分不清哪边是假面,哪边是真容,他绽开一个浅笑,反手将门关死,“相逢是缘,出来说话。”
话音刚落,房梁上一人飞身而下,衣角划出冷冽的弧度,剑锋直指暗处“怪物”的咽喉,没入皮肤压出血痕,喝道:“出来!”
几秒后,只见一颗头颅,缓缓“升”了起来。
——
【他怎来了?】997怒视贺筝,对反派,他有天然的抗拒与一丝不可言说的恐惧。
“司公怎来了?”谈鹊宁小口小口地嚼冒着热气的糕点,脸上薄薄皮肉随之一鼓一鼓。
贺筝翻过墨迹刚干的经文,前几页还算整齐,后面完全放飞自我,字形飘逸,真是字如其人,他觑了眼谈鹊宁,“路过,公主不欢迎?”
【不欢迎不欢迎,拱出去!】
“怎会?欢迎,热烈欢迎,”他自然地递去一块红枣糕,“多亏司公。”
贺筝看着他故意谄媚的笑,只觉得有点可爱,红枣糕这种甜点他第一次吃,甜得发腻,但他的心情不算差,于是半是询问道:“此事不宜声张,这人我带走处理?”
【赶紧走,你和那小孩都走!】
谈鹊宁抿唇,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冰冷的木桌,目光扫过角落。
那传言中的“怪物”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只有上半身子。腰部以下是较为平整、血肉模糊的断口,暗红近黑的组织和疑似内脏的拖挂物黏连在断裂处,随着他的挣扎微微颤动。
“你看见了,”他突然开口,语气有种拐骗小孩的哄诱,手指着贺筝,“这位哥哥呢,他没什么耐心,手还重,小孩落他手里………”
他故作惋惜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