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啊，孩子【无限流】》入万春

2、血色天空 沈珺是

　　沈珺是被李芳推醒的。
　　“天快亮了，”李芳低声说，“准备一下，我们得在它们退回巢穴前出去。”
　　沈珺揉着酸痛的脖子坐起来。
　　隧道外的嚎叫声比夜里稀疏了些，但依旧瘆人。
　　倒计时显示68:03:17，她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快四个小时。
　　“把这个拿着。”李芳递过来一根约半米长的钢管，一头用布条缠成了握把，另一头被磨尖，“我自己做的，总比空手强。”
　　沈珺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谢谢。”
　　“别谢太早，”李芳检查着自己的背包，“出去后跟紧我，别出声，别跑太快也别太慢，血食者对突然的移动很敏感。”
　　“它们的巢穴在哪里？”
　　“不清楚，但天亮后它们会躲进建筑阴影里，那是我们的机会。”李芳从包里掏出个小镜子，小心地探出洞口，借着反射观察外面的情况，“三只在左边，两只在右边街对面，走。”
　　她猫着腰钻了出去，沈珺紧随其后。
　　踏出隧道的那一刻，沈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昨夜太暗看不清，现在借着暗红色的天光，她看到这座城市的全貌: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巨大坟场，高楼坍塌过半，街道上散落着残肢和内脏，干涸的血迹把柏油路染成了深褐色，空气中那股腐败甜腻的气味更浓了。
　　李芳示意她跟上，两人贴着建筑废墟的阴影快速移动。
　　沈珺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模仿李芳的步态：脚尖先着地，步伐轻而快，随时准备转向。
　　经过一具尸体时，沈珺差点吐出来，那是个年轻男人，肚子被整个剖开，内脏被掏空，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他的手指紧紧抠着地面，指甲翻裂。
　　“别看，”李芳低声说，“看路。”
　　沈珺移开视线，但那个画面已经刻进脑子里。
　　前方就是李芳说的便利店，招牌掉了半边，玻璃门碎了一地，李芳在门口停住，蹲下身，用镜子照了照里面。
　　“安全，”她比了个手势，“快进。”
　　两人闪身进入店内。
　　便利店内部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包装袋和碎玻璃，收银台后面，一具穿着店员制服的白骨歪坐在椅子上。
　　沈珺强忍着不适，开始翻找还能用的东西，她找到一个双肩背包，把货架上没被污染的食物塞进去：几包压缩饼干，两罐午餐肉，几瓶矿泉水。又在收银台抽屉里找到一把小刀和一支手电筒。
　　“医药箱！”李芳在仓库门口压低声音喊。
　　沈珺跑过去，仓库里堆着纸箱，李芳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个急救包，里面有纱布、酒精、止痛药、抗生素。
　　“你肩膀需要处理，”李芳说，“转过去。”
　　沈珺乖乖转身，李芳熟练地剪开她左肩的衣服，消毒，上药，包扎，动作很专业。
　　“你是医生？”沈珺问。
　　“以前是护士，”李芳手下不停，“后来改行了，没想到在这儿又干回老本行。”
　　包扎完毕，沈珺活动了一下肩膀，疼痛减轻了不少。
　　“谢谢。”
　　“别总说谢谢，”李芳把急救包塞进自己背包，“在这种地方，互相帮助是生存必需，但记住，不要太信任任何人，包括我。”
　　沈珺愣了下。
　　李芳看着她的眼睛：“我帮你是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坏人，也因为我们需要彼此，但如果遇到生死抉择，我可能会选自己活，你也要这样。”
　　很残酷，但真实。
　　沈珺点点头：“我明白。”
　　两人继续搜索，沈珺在仓库角落发现一个上锁的小铁柜，用力踹了几脚才打开，里面居然有一把消防斧，还有两罐防狼喷雾。
　　“好东西。”李芳接过消防斧掂了掂，“这个归你，钢管给我，斧头更实用。”
　　沈珺握紧消防斧的木柄，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安全感。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响动。
　　不是血食者的嚎叫，而是脚步声？人类的脚步声。
　　李芳脸色一变，迅速关掉手电筒，拉着沈珺躲到仓库最里面的货架后面，两人屏住呼吸。
　　便利店的碎玻璃被踩得嘎吱作响，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M的，又是个被搜刮干净的。”一个粗哑的男声说。
　　“看看有没有漏的，”另一个声音年轻些，“老大说新人区油水多，我看全是穷鬼。”
　　沈珺从货架缝隙偷看，那是两个男人，一个光头纹身，一个染着黄毛，都穿着脏兮兮的皮夹克，手里拿着砍刀和自制狼牙棒。
　　不是新人，是老手。
　　“等等，”光头突然说，“有血腥味，新鲜的。”
　　他抽了抽鼻子，朝仓库方向走来。
　　李芳按住沈珺的手，示意她别动，两人缩在阴影里，心跳如鼓。
　　光头推开仓库门，手电筒的光扫过货架，光柱离她们藏身的地方只有半米。
　　“老鼠吧，”黄毛在外面说，“快走，下一家。”
　　光头又扫了一圈，这才转身：“晦气。”
　　两人骂骂咧咧地离开，脚步声渐远。
　　足足等了三分钟，李芳才松开手，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是什么人？”沈珺小声问。
　　“掠夺者，”李芳脸色难看，“专门在新手区蹲守，抢新人的物资和积分，有些甚至会杀人，系统鼓励竞争，杀轮回者也有积分，他们的编号应该已经是正式的了，有住所，有装备。”
　　沈珺感到一阵恶寒：“系统鼓励互相残杀？”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强弱。”李芳站起来，“我们得换个地方，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两人重新背上包，李芳探头确认外面安全后，打了个手势。
　　她们刚走出便利店不到二十米，变故突生。
　　一声尖啸从头顶传来。
　　沈珺抬头，看见一只血食者从三楼窗口扑下！不，不是普通血食者，它背后长出了肉膜般的翅膀，虽然飞得歪歪扭扭，但速度极快！
　　“跑！”李芳吼道。
　　两人拼命向前冲，翅膀血食者在空中一个盘旋，再次俯冲，目标直指沈珺。
　　沈珺本能地挥出消防斧，斧刃砍中怪物的肩膀，溅出黑血，但没能阻止它，利爪划过她的手臂，留下三道血痕。
　　剧痛让她一个踉跄。
　　怪物落地，挡在她们前方，它比普通血食者大一圈，翅膀收在背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的大嘴滴着黏液。
　　“分开跑！”李芳朝左，沈珺朝右。
　　怪物犹豫了一瞬，选择了沈珺，或许因为她是受伤的那个。
　　沈珺冲进一栋半塌的居民楼，怪物紧追不舍，她在楼道里狂奔，冲上二楼，踹开一扇门躲了进去。
　　这是一间公寓客厅，家具翻倒，满地狼藉，沈珺背靠门板，听见外面怪物沉重的脚步声。
　　它停在了门外。
　　沈珺握紧消防斧，呼吸急促，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门把手转动了。
　　怪物在尝试开门。
　　沈珺环顾四周，看到阳台门开着，她可以跳下去，二楼，下面是堆满垃圾的绿化带，也许摔不死。
　　但也许摔断腿，然后被怪物慢慢吃掉。
　　她不想死。
　　她还要回家。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像是……某种共鸣？沈珺说不清，但她的注意力不自觉地集中到了门外的怪物身上。
　　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看到，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感知：它很饿，很烦躁，还有些……困惑？因为猎物的气味突然变得“不对劲”？
　　沈珺自己也很困惑，她试着朝那个“感觉”延伸——没有敌意，没有攻击性，只是……好奇？
　　门外的动静停了。
　　怪物发出一声低鸣，不再是充满攻击性的嚎叫，而像是疑惑的咕噜声。
　　沈珺壮着胆子，把耳朵贴到门上，她听见怪物在原地打转，爪子刮擦地面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响起，它离开了？
　　等了足足五分钟，外面再无声息。
　　沈珺腿一软，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刚才发生了什么？怪物为什么走了？
　　她看向自己的手，又看看手臂上的伤，血已经凝固了，伤口不深，但疼痛提醒她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叮——】
　　【天赋觉醒：非人类亲和力（MAX）】
　　【能力描述：你拥有与一切非人存在沟通的潜能，对方智力越低，越容易受你的情绪影响，面对高等存在时，此能力可能引发未知反应】
　　【当前等级：Lv.1（被动生效）】
　　光屏突然弹出提示。
　　沈珺盯着这行字，愣了好几秒。
　　非人类亲和力？
　　所以刚才怪物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因为她潜意识里散发出的“好奇”和“无恶意”，干扰了它的攻击本能？
　　这算什么金手指？不是强力战斗技能，不是预知未来，而是亲和力？
　　但仔细想想，在这个充满怪物的世界，能让它们不主动攻击自己，或许比什么都强。
　　沈珺苦笑一声，也好，至少有了活下去的资本。
　　她处理了手臂的伤口，吃了块压缩饼干，喝了半瓶水，体力稍微恢复后，她开始检查这间公寓。
　　卧室的床头柜里有一本日记，沈珺翻开，字迹娟秀：
　　“3月15日：血月第三天，政府说待在室内就安全，但食物快吃完了。”
　　“3月17日：楼下有尖叫声，我不敢看。”
　　“3月20日：没电了，手机只剩10%的电，妈妈，我好怕。”
　　“3月22日：它们……在敲门……”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珺合上日记，胸口发闷，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而她现在，也成了这个绝望世界的一部分。
　　她走到阳台，望向暗红色的天空，城市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嚎叫。
　　李芳还活着吗？那两个掠夺者呢？还有其他像她一样被扔进这个世界的新人吗？
　　沈珺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要活下去。
　　利用这个刚觉醒的天赋，利用能找到的一切资源，活过这七十二小时。
　　然后去那个所谓的“永恒之城”，拿到正式编号，找到回家的方法。
　　她握紧消防斧，眼神逐渐坚定。
　　窗外的天空，那轮永不落下的暗红血月，冷漠地注视着这座死亡之城。
　　倒计时静静跳动：
　　66:41:09
　　时间不等人。
　　沈珺背好背包，握紧武器，走出了公寓。
　　走廊空荡，怪物不知去向。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和李芳约定的汇合地点，一座加油站，小心前进。
　　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上。
　　每一步都离那个除夕夜的年夜饭更远。
　　但她不能回头。
　　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