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鱼吃两A》棕榈树下享派蒂

27、玛雅的选择

　　……
　　当玛雅再次睁开眼，看眼墙上的钟，她以为自己失去意识很久，但算下来…大概只过了10分钟？
　　“呕…”
　　全身翻涌的难受让女人捂着嘴，扶住冰冷的金属柜子，才勉强站起来。

　　玛雅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因为疼痛和药效而失去血色，如同刚从溺水中获救。
　　过了好一会儿，痛楚和呕吐欲才被强行镇压下去。

　　她踉跄着去卧室洗浴间，想用冷水洗把脸，结果透过镜子，发现鼻子和耳朵都有点出血，印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赤红瞩目。
　　还有这种副作用，从未听学者报告过…人类出生率这么低了？信息素药物研究院的家伙们都要降分录取了吗？玛雅被自己的冷幽默逗得笑了一下，打开水龙头，快速冲去脸上的血迹。

　　恩恩…
　　金发女人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但更深沉的不安和凝重随之而来。
　　她看向床上依旧在睡梦中、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甚至毫无防备翻了个身，露出纤细脖颈的恩恩。

　　人鱼的Omega……
　　这个事实本身，就代表着无法估量的“价值”和……“危险”。

　　对帝国生物科技和军事研究部门而言，一个能分化出Omega信息素的异族，其研究价值不可估量。
　　一旦消息泄露，恩恩的命运将不再是信使家的小公主，会被带走，关进基地最深处的实验室，经历无数难以想象的检查和实验，直到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而自己，玛雅·信使，隐瞒不报，私藏如此重要的“研究素材”，将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身败名裂？
　　军事审判？
　　整个信使家族都可能因此受到牵连。

　　无数思绪、利弊权衡、冷酷的抉择，如同高速运转的数据流，在玛雅脑海中疯狂闪烁、碰撞——
　　上报，交出恩恩，可以避免所有风险，甚至因此获得新的功勋。
　　隐瞒，保护恩恩，则将踏上一条与帝国机器对抗、危机四伏的险路。

　　金发女人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恩恩毫无防备、纯净安详的睡颜上。

　　她想起初遇时，恩恩在孤儿院水盆里颤抖，然后，自己将这条小鱼干放进一个破桶，提着登上越野车，带回了地球；
　　想起在基地办公室，无数个伏案的日夜，只要自己放下笔，看向鱼缸，小人鱼永远都正专注的望着自己，吐泡泡；
　　想起恩恩每天扑进自己怀里，理所当然的撒娇：“恩恩今天要吃脆脆大猪肘/嫩嫩小羊排/手臂粗大龙虾/多汁烤乳猪/塞爆大披萨~”
　　……

　　那些平日里，被玛雅刻意忽略、压抑，超越了“宠物”与“所有物”的情感，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权力、地位、家族的荣耀、自身的安危…在天平的一端。
　　而另一端，是这条她亲手从尘埃里捡起，会对着她笑，依赖她，让她感到柔软和…爱的，活生生的小人鱼。

　　时间仿佛凝固了。
　　墙壁内嵌的温湿度调节仪发出恒定不变的低微嗡鸣，如同这个冰冷世界永恒的背景音。

　　玛雅缓缓站直了身体，她的大脑已经恢复了绝对冷静，也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她走到床边，深深地看了恩恩一眼。

　　然后，她转身，走到自己的个人终端前，调出最高权限的加密程序，开始有条不紊地、删除所有可能与恩恩生物特征异常相关的、储存在家族私有服务器和她个人设备上的记录、监控数据。
　　接着，她动用自己积累的人脉和技术资源，设置层层防火墙和反追踪协议，确保恩恩的秘密，被牢牢封锁在这间卧室之内。
　　……

　　做完一切，玛雅靠向椅背，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人类女人走到床边，小心翼翼为熟睡的人鱼掖好被角，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做出了选择。
　　她选择了恩恩。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仅仅追求权力和掌控的玛雅·信使。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要面对什么，她都会守住这个秘密，保护好怀中的…人鱼Omega。
　　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混乱，迷茫的人生中，唯一清晰而确定的…私心。
　　————————————

　　直到天彻底大亮，玛雅一直坐在恩恩身边，不敢远离，也不敢靠近，像一尊守护禁忌宝藏的石化守卫。
　　女人大脑极速分析着现状，规划未来。

　　保密，这是第一要务。
　　恩恩的世界极其单纯，完全封闭在信使家的宅邸之内，她的互动几乎仅限于玛雅和小查，以及偶尔见到的玛雅的闺蜜们。
　　只要守住这个家，信息泄露的风险就能降到最低。
　　但宅邸内部呢？

　　小查。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玛雅混乱的思绪中。
　　要告诉小查吗？

　　玛雅犹豫了，她和小查，虽是母女，却像两个世界的人。
　　自己是从底层，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帝国军官，信仰力量、秩序和掌控，对帝国有着根深蒂固的、混合着利用与忠诚的复杂情感。
　　而小查，出生在和平年代，享受着帝国顶尖的资源，但少女的桀骜不驯更倾向于个人主义，对那个庞大的帝国机器，似乎并无太多敬畏或执念。
　　小查更像伯恩，生而高贵，对被优待理所当然，带着一种贵族式的、对宏大叙事无感的疏离。

　　如果告诉小查，她会是什么反应？
　　几年的相处，小查把恩恩当宠物，还是家人？
　　小查会被恩恩…吸引吗？
　　玛雅蹙眉想象那个图景，很快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女儿的内心世界——

　　那孩子像一座冰山，显露在外的，是锋芒毕露的Alpha表象。
　　但冰面之下呢？
　　小查有过恋情吗？从未听她提起过，也从未见过她带任何人回家。
　　被Omega吸引是本能，但小查似乎也能很好地控制那种本能，甚至…有些过于克制了。
　　那孩子……会珍惜Omega吗？

　　玛雅回想自己的少年时期，她有过很多Omega情人，各个美丽出众，她自问比大多数Alpha都做得“好”——

　　她能给予Omega们极致的宠溺、物质满足和短暂的深情，在关系存续期间，她可以做到绝对忠诚，让每一个陪伴过她的Omega在分开后，都不会生出怨恨，甚至…认同她的“口碑”。
　　——但如果Omega的对立面，放着的是帝国的前途、个人的荣耀呢？

　　玛雅扪心自问，她可以毫不心软、体面地结束关系。

　　她从未体会过那些文学作品里描述的，关于AO之间足以撕裂理智、焚毁一切的“爱恋”，那看起来像是遥远而可笑的传说。
　　情感对玛雅而言，是生活的调剂，而非生命的核心。

　　如果…小查在这一点上，也和她一脉相承呢？

　　玛雅作为顶级Alpha，太了解这个性别隐藏在文明外表下的原始内核。
　　即使与她有过关系的Omega们都认可她的“风度”，但玛雅自己清楚，那不过是更高级的掌控和精致利己主义。

　　所谓的深情、非你不可，在真正的现实和诱惑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文艺作品都是骗人的，是为了粉饰赤裸裸的生理驱动和…权力结构。

　　Alpha…哪有什么情种。
　　玛雅在心底嗤笑，带着自嘲的冷酷。

　　就这样吧。玛雅做出了最终决定——
　　不告诉小查，因为玛雅不能赌。

　　她不能用恩恩的安危，去赌自己亲生女儿那上下翻飞的人品。

　　那么，恩恩呢？要不要告诉她？
　　玛雅看着旁边睡得香甜的恩恩，那睡颜一片懵懂和无忧无虑。

　　告诉她什么？告诉她她是个Omega，是无数Alpha觊觎的珍宝，是帝国实验室渴望的标本？告诉她需要时刻警惕，隐藏自己，否则就会万劫不复？
　　不。
　　玛雅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恩恩不懂。

　　恩恩只是一条鱼，告诉她，除了让她陷入无谓的恐慌，毫无益处。
　　至少在恩恩真正成熟、拥有清醒认知之前，绝不能将这份沉重的真相，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风险，分担给恩恩一条鱼，或者小查那尚且年轻的肩膀上。

　　此刻，玛雅的傲慢再次显现，她对恩恩的定义，在“需要保护的少女”和“无法理解复杂世界的鱼”之间反复横跳。
　　而后者，显然更有利于她做出“全权掌控”的决定。
　　————————————

　　临近中午，恩恩才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玛雅坐在床边。

　　“玛玛？”恩恩的声音还有一丝不安，似乎还记得昨晚玛雅严厉的样子。
　　玛雅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疲惫和纷乱思绪，脸上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
　　“恩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恩恩乖巧地点点头，坐起身，墨玉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玛雅。

　　“听着，恩恩，”玛雅的声音压得很低：
　　“关于昨天晚上…你身体感觉到的，那些奇怪的、难受的，或者……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她斟酌着用词：“那些感觉，是关于恩恩身体的，非常重要的秘密。”
　　恩恩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这个秘密，”玛雅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任何人，明白吗？”
　　她特意强调：“特别是，不能告诉小查。”

　　恩恩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不能告诉查查？

　　查查是她最亲密的人，她俩有那么多不能告诉玛玛的小秘密，那些“盖章”，那些让恩恩脸红心跳的触摸……
　　现在，玛玛也要和自己有一个…不能告诉查查的秘密了？

　　看着恩恩眼中明显的混乱和不知所措，玛雅知道，这对恩恩来说很残忍，是在强行割裂小人鱼单纯的世界。
　　但玛雅没有选择。

　　她握住恩恩微凉的小手，道：
　　“答应我，好吗？为了恩恩自己的安全，这个秘密，一定要守住，如果暴露，恩恩会被帝国…会被可怕的机构抓走，我，你，还有小查，就再也无法相见了。”

　　守不住秘密就会和玛玛，查查分开？！
　　虽然心里充满了不解和背叛感（对查查的），但小人鱼立刻点头，委屈地应道：
　　“嗯……恩恩答应玛玛…不告诉别人，不告诉查查……”

　　得到了恩恩的承诺，玛雅松了口气，但心头那份沉重依然未减。
　　而恩恩，则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乌亮明澈的眼睛，小心翼翼瞅着女人，像一只同时拥有两个主人，却被告知，要对彼此互相防范的小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