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斩杀线自救指南》泠珀

2、试探 夏末的声音

　　夏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特的、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平静。她穿着件磨损但还算完整的深灰色工装，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森林般的绿眼睛。她看起来不像是挣扎求生的下城遗民，倒像是个暂时迷路于此的观察者……

　　林烛在观察夏末的同时，夏末也在观察着她。

　　【宿主，请不要在此处和这不重要的NPC浪费时间了，男二已经到达本应拯救你的地点，你应该与他回合，你想知道的，他都会告诉你，保护你，你何必自己在这里自找苦吃呢？】系统像个摸不到的幽灵一样又突然出声。

　　林烛一如既往的懒得搭理他的聒噪，看起来他除了提醒也不能多做什么了，都不像其他小说的系统一样试图惩罚，点击之类的让她强制走剧情，那谁还管他。

　　和赛琳娜和卡尔不一样，夏末除了名字，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

　　林烛对她微笑一下，在包中翻找了一下，递给她一颗不知何时放进去的橘子味软糖。

　　夏末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没有拒绝，但也没再开口。

　　所以林烛只能再一次转向卡尔，毕竟看起来他应该是三人里，对这里了解最多的人。

　　卡尔已经迫不及待的吞下了止痛药，正珍惜地小口啜饮清水。看到林烛将目光转向他，他赶忙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像是生怕林烛会反悔一样。

　　林烛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放心吧，我不会跟你要回来的。跟我详细的说一下下城区的情况吧，主要是势力分布什么的。”

　　卡尔将最后一点清水咽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喟叹，仿佛喝下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琼浆玉液。他小心翼翼地将空水瓶捏扁，塞进自己破烂衣服的内袋——这东西在下城区也是有用的容器。

　　听到林烛的问题，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久违的、被需要的激动。他清了清嗓子，那破风箱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比之前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

　　“如你所见，林烛小姐，下城区就是这样一块烂透了的、被切成无数碎块的腐肉。每个碎块上，都爬满了不同的蛆虫。”

　　他伸出勉强还能动的右手，在地上虚划着，尽管地上只有污垢和尘埃。

　　“咱们现在在的这片，是“投放点”。属于第七垃圾处理中心辐射范围的最混乱的地方。就像您一样，上城区经常会在此处扔一些东西，还有像您这样的人。所以这里常年会有像我们这样的拾荒者蹲守，运气好，我们接下来一个月都不用愁了。像这样的投放点，每个处理中心大概都会有十个左右的投放点。但投放的都是不重要的垃圾。”

　　“当然像您这样体面的小姐从这里出现的概率并不大，您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从这样渠道下来吗？”

　　卡尔边说边小心观察着林烛，应该也是在心中揣测林烛的身份。看林烛并不想接住这种试探，他缓了一下继续说。

　　“但这些投放点并不大，所以对于像【反叛军】【清道夫】【原住会】【光明教廷】等比较有组织的团体吸引力并不大，他们把控着自己的资源渠道。所以对一些有能力的拾荒者很有吸引力，但他们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卡尔遗憾的摇摇头。

　　“每个垃圾处理中心都有一个【鼹鼠集市】，算是这一片最大的‘交易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表面上由‘剃刀党’维持秩序——如果那也能叫秩序的话——实际上背后可能还有更上面的影子。”卡尔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忌惮，“听说集市里有些特殊的货，根本不是下城区能产出来的……”

　　“总之，这里的势力盘根错节，上城区下来的最好的选择就是加入反叛军，因为原住会里大多是从小就住在下城区，从一开始就不被上层选择，所以非常仇视上城区的“贵族”，对于从上城区掉落的人更是看不起，时不时就会火拼，抢劫资源。清道夫们干的活儿实在是太脏了，里面很少有女人，像您这样的漂亮女人更要远离他们，他们就像一群疯狂的鬣狗。”

　　“那光明教会呢？”林烛问道。

　　提起光明教会，卡尔更是叹气加摇头。

　　“那更是一群疯子，虽然嘴上说着光明，但实际就是一群走火入魔的宗教疯子，远离他们吧，像您和夏末这样黑色头发的女人，是会被他们当成女巫烧掉的。”

　　【听到了吧！这里的危险是你难以想象的，你拿的就是一个简单的言情剧本，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趟这个浑水呢？你只要乖乖跟着剧情就走就好了啊，大不了你被伤害的时候，我都帮你开启痛觉屏蔽？只要三个月，不，只要两个月，你跟男二简单走一下剧情就可以回上城当人上人不好吗？】系统再一次在脑内恶魔低语，柔声蛊惑。

　　【什么叫我拿的是一个简单的言情剧本？还有人在这个世界拿到更困难的剧本吗？】林烛抓住系统言语中的一个关键词，系统又不说话了。

　　林烛撇撇嘴也没理他。

　　真是奇怪的系统，在这样危险的世界，她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人身安全全寄托在一个陌生的男人那里呢。而且他一个拐子系统，为什么就这么笃定的认为她一定会听他的话，按他的剧本走呢？

　　哪里有这么多傻女人……

　　林烛注意到卡尔提到“女巫”时，赛琳娜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夏末则微微偏头，似乎对“黑色头发”这个描述做出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反应——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束在脑后的黑发

　　不动声色的将这些收入眼底，林烛没打算追问，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对下城区的初步了解差不多也够了。也要为今天的晚餐和住宿打算了。

　　遂开口问道：“谢谢你提供的信息，卡尔，那么如果没有遇到我，你们今天打算在哪里过呢？你们有找到今天的食物吗？”

　　似是很久没被人人问这么让人难堪的问题了，闻言言卡尔和赛琳娜三人都齐齐沉默了下来。

　　还是赛琳娜抚摸着孩子，略带苦涩的说：“我们这样的拾荒者，是没有固定住所的，晚上走到哪里，就睡到哪里，最近天气还好，晚上睡在哪里都冻不死，吃的，今天我们的运气并不好。不过我们也习惯饥饿了。明天，后天，我们应该还会在这附近碰碰运气，再远的计划，就没有了，艾米能有幸在死之前吃到巧克力这样的好东西已经算他的福气了。”

　　林烛震撼道：“你们……从没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林烛小姐，我们这样的人，是没有以后的……”

　　【你看，他们就是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你跟他们浪费时间到底有什么用！你现在就去找男二！他还没有走远，现在去找他还来得及！】系统又上线发来恼人的催促。甚至还加上了一些噪音干扰。

　　“够了！”林烛恼怒的打断系统的噪音攻击。

　　把三人吓了一跳，情绪最淡的夏末都下意识把手放在了腰间。

　　林烛放缓了语气：“我是说够了，你们这样的日子过够了！想跟我试一下新的生活方式吗？

　　林烛用坚定而缓慢的声音与闹钟系统的噪音诉说着自己的决定。

　　“现在，我对这块‘烂透了的腐肉’有了初步了解。那么，接下来，我告诉你们我的打算。”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卡尔警惕而困惑，赛琳娜疲惫中带着一丝渺茫的期待，夏末则依然是那副沉静的、观察者的姿态。

　　“我不会去投靠反叛军卢卡斯，也不会躲在这里等待下一次被劫掠，或者慢慢腐烂。”

　　林烛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在听，“我要在这里——这个投放点附近，建立我们自己的安全据点。不是临时躲藏的地方，而是一个可以防御、可以生产、可以逐步扩大影响的基地。”

　　“你们，想要加入我吗？”

　　卡尔倒吸一口凉气，那破风箱般的声音更加刺耳。“小、小姐……您是在说梦话吧？这里？建立基地？‘剃刀党’、‘清道夫’、还有那些饿疯了的流浪汉……他们会像嗅到血的苍蝇一样扑过来！我们有什么？四个人，一个孩子，一把枪？几块糖和药片？”

　　“目前确实是这样的。”林烛微笑的环视他们，温柔而笃定“但很快就不是了。”

　　“我要给你们，给这块土地带来希望，有希望的人生，才有未来。”

　　“你们想活下去，不是吗？”

　　林烛看向卡尔，卡尔不知道是止痛药起效了还是希望起效了，他觉得自己的身上慢慢在汇聚着一股暖流，他似乎，真的看到了希望。

　　林烛又看向赛琳娜，赛琳娜眼含泪花扭头回避，似是无法承受希望的痛苦。

　　林烛只温柔的对她说道：“你真的满足了吗？真的就只希望艾米这辈子只吃到一块巧克力就满足了吗？”

　　赛琳娜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也在一抽一抽的仿佛在无声啜泣。

　　艾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乖乖的迷茫的看着给过自己好吃的姐姐，然后再看看妈妈，跟妈妈贴的更近一些。

　　林烛又看向夏末，夏末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生长在废墟中的、不合时宜的植物，眼眸中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但冲着林烛轻轻点了点头。

　　林烛蹲下身看向艾米：“抱歉艾米，我忘记问你的名字了，所以艾米，你还想再吃到黑黑的糖果吗？再吃很多很多次。”

　　艾米黢黑的小脸上，只有蓝色的眼睛是亮亮的。他不知道这个漂亮姐姐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他今天吃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糖果，并且以后还想再吃很多。

　　他拉了拉妈妈破烂的衣角。

　　“妈妈！我想吃，还想吃好多好多的黑黑糖果~”

　　赛琳娜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赛琳娜的哭声在空旷破败的厂房里回荡，那是一种压抑太久、混合着绝望与微弱希冀的宣泄。小艾米被母亲的眼泪吓到，也跟着瘪嘴欲哭。林烛没有出言安慰，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有些情绪，必须释放出来，才能有空间容纳新的东西。
　　夏末递过去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布片，赛琳娜接过，胡乱擦着脸，努力平复呼吸。
　　卡尔佝偻着背，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林烛和哭泣的赛琳娜之间来回移动，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怀疑、畏惧，还有一丝被强行点燃的、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期盼。
　　林烛站起身，走到厂房那个巨大的破洞下，仰头望去。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正开始逐渐被更加浓艳、廉价的霓虹光彩侵占，属于下城区的“夜晚”即将到来，而夜晚往往比白昼更危险，也更“活跃”。
　　【宿主，你真的想好了吗？如果你执意不按主线剧情走，我无法预测之后的发展，也很难对你提供相应的帮助，这是一条很难走的路哦。】

　　林烛抬头看着头顶“璀璨”至极的夜空良久。只坚定且缓慢地说道。

　　“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既然我看到了，那就是我来做。”
　　良久，脑内只剩下系统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