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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男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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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A大,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985理工科院校。
男生宿舍403里,赵强那嗓子毫不留情地钻进了林安的耳朵:“林安你快看!新生群里有个新生直接发原图啊?这哥们太狂了!”
林安翻着书正烦着呢,外面的雨下个没完,明天早八的课还没预习。他头都没抬,把书翻得哗啦响:“发就发呗。再说了人家这叫展现自我,多正常啊。”
其实心里早就翻起了白眼:才刚入学就急着到处开屏,真当自己是孔雀成精呢?
“不是,你看看啊!这脸是真的能打,怪不得人家拽。”赵强跳下床,把手机怼到他脸上,“你看这脸,你看这下巴,绝了。”
手机屏幕差点戳到林安鼻梁上。
林安被迫扫了一眼。
照片看着像是随手拍的,光线昏暗。照片里那男的也没摆什么pose,领口敞着,那颗喉结突兀地卡在正中间,看着就挺硬。
林安愣了一下。
倒不是被帅到了,是这喉结看着眼熟。
还没等他细想,群里跳出来一条语音条。
赵强手贱,直接点了外放。
“我是秦烈。机械系的直系学长在吗?认个脸。”
男生声音有点哑,带着股刚睡醒的不耐烦,透过劣质的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听着有点刺耳。
林安手里的笔“啪嗒”掉桌子上了。
秦烈?
他脑子里那根弦崩地断了。刚才还觉得那喉结眼熟,现在回过味来了——能不眼熟吗?
一年前那顿散伙饭,他趁着酒劲鬼迷心窍,手心贴着人家这块骨头摸了好几把,最后还不知死活地亲了一口。
“我操……”林安没忍住,极小声地骂了一句脏话。
“咋了?”赵强看他脸色不对,“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林安回答得飞快,甚至有点心虚地把那支笔捡起来攥在手里,指节都发白了,“那个……我去趟超市。”
“外面下暴雨呢,你去超市?”
“买水。”
林安抓起伞就走,他现在只想离这个手机,离这个名字远点。
谁能想到这尊煞神不光复读了,还跟他考了一个学校?冤家路窄也没这么窄的吧?
然而外面的雨并没能浇灭林安的焦虑。
那一晚,林安做了一整夜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全是KTV昏暗的灯光,还有指尖下那颗滚烫、锋利、随着吞咽上下滑动的喉结。
甚至在梦里,那颗喉结还长了嘴,追着他问:好摸吗?
这就导致了第二天林安走进教室时,眼底挂着两坨明显的乌青,整个人像是个游魂。
阶梯教室里闷得不透气,一百来号人挤在一起,空气里全是呼气的热气,催人入睡。
林安正坐在中间几排的角落里,强撑着眼皮记笔记。讲台上老教授的声音像催眠曲,他刚要把一个复杂的公式抄下来,放在桌斗里的手机突然“嗡”地一声震动。
林安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那个鲜红的“1”格外刺眼。
【新的朋友】头像是一张黑白滤镜的照片,光影切割利落,那颗凸起的喉结简直像是要戳破屏幕。
验证消息只有冷硬的两个字:【通过。秦烈。】
“刺啦——”林安手一抖,签字笔在崭新的笔记本上狠狠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通过?通过个屁。
林安以一种掩耳盗铃的极快手速,啪地一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甚至为了保险,抓起一本厚厚笔记直接压了上去。
手机坏了,没电了,甚至原地爆炸了。
反正林安现在不在服务区。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拿起笔,却发现心跳快得连笔尖都在抖。
……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林安混在人堆里正准备撤,前面两个收拾书包的女生突然聊了一句:“哎,刚才坐在后面那个穿黑冲锋衣的是不是那个新生秦烈?”“好像是!他不是大一的吗?怎么跑来蹭咱们的课?”
林安的脚步猛地顿住,头皮一阵发麻。
他僵硬地回头看了一眼。后门处空空荡荡,只捕捉到一个高大的黑色背影,正消失在转角处。那个肩膀的宽阔程度,怎么看怎么眼熟。
林安感觉后背窜上来一股凉气。合着刚才这尊煞神和他在同一间教室?那他刚才……看见自己的动作了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安过得像个特务,走路贴墙根,吃饭去角落。但奇怪的是,那个黑色的头像再也没亮起过,也没有新的验证消息发过来。
手机安安静静,仿佛上午那个惊悚的“通过”,真的只是他上课打瞌睡做的一场噩梦。
“也是。”林安咬着吸管,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自我安慰地想:“人家是大少爷,刚开学一时兴起逗逗闷子而已。现在新生军训都要累死了,谁还记得这一茬?”
当然,心理建设归心理建设,林安的求生欲还是很诚实地接管了他的肢体动作。为了避免任何万分之一的偶遇概率,他直接开启了“潜伏”模式。
比如现在。正是饭点,二食堂里人声鼎沸。林安端着餐盘,特意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头上的鸭舌帽压得极低,恨不得把脸埋进汤碗里。
就在他刚夹起一块红烧肉的时候——
“秦……!”
斜后方突然炸响一声中气十足的男低音。
那个“秦”字就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林安的天灵盖。
林安手一抖,那块红烧肉“啪叽”掉回了盘子里。他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把背挺直,下意识地就要把餐盘端起来挡脸,腿都已经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然而,两秒钟过去了。无事发生。
并没有那只抓着他领子的手,也没有他预想的那声阴恻恻的“林安”。
林安僵硬地把视线从帽檐下偷偷挪过去一寸。只见斜后方那桌,一个男生正冲刚进门的同伴招手:“勤快点!红烧狮子头都快没了!”
……勤快点。是勤,不是秦。
林安那颗要在嗓子眼跳迪斯科的心脏,尴尬地停了一拍。
……林安,你真出息。
他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口,慢慢地、假装无事发生地把端起来挡脸的餐盘又放了下来。为了掩饰刚才那一番神经质的动作,他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对着空气点了点头,仿佛刚才只是在做拿餐盘照镜子。
他一边用勺子狠狠戳着那块红烧肉,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都过去一年了,谁还记得谁啊?
那个吻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个恶作剧。再说了,现在我是学长,他是学弟,就算真碰上了,大庭广众之下他能把我吃了?
林安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又行了。他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决定吃完饭就去买那瓶想喝很久的新品奶茶,以此奖励自己强大的心理素质。
他低头扒饭,并没有注意到,在离他大概十米远的一根柱子后,一部黑色的手机正稳稳地竖在半空。
屏幕的录像界面上,红色的计时圆点刚刚停止跳动。 【00:43】
视频被重新播放。高清镜头不知被放大了多少倍,死死锁定在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画面里,那个身影先是受惊般地狠狠一抖,紧接着,那截白皙脆弱的后颈瞬间绷紧,因为恐惧而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镜头极其贪婪地推进,缓缓上移,捕捉到了男生颤抖的睫毛,和鼻尖那一抹晶莹的汗珠。
紧接着,画面里的人开始了他的表演。他故作镇定地左右看,却不知道那副湿漉漉的、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神,早已被毫无保留地吃入肚子里。
他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红烧肉的样子,哪怕隔着屏幕,都透着一股好欺负的傻气。
屏幕外,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将视频进度条拖回到林安受惊颤抖的那一秒。
指腹在那截泛粉的后颈上重重摩挲了两下,像是在通过屏幕抚摸实物。
随后,点击保存,归档进一个名为【L】的加密相册。
相册显示的图片数量是:109。而这是相册这一年来的第一个视频。
一周内秋雨连着下了两场,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水汽,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一下午都平安无事,下课铃声被雨声模糊了一半,走廊里比往常更拥挤。林安抱着书本,低头避让人群,只觉得这股湿气顺着领口往里钻,闷得透不过气。
“哎你看,那就是那个复读生。”室友拿手肘狠狠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兴奋道,“啧,这身材,这脸……怪不得那么有人气呢?”
林安漫不经心地抬头:“哪个复读生……”
那个男生穿着黑色的冲锋衣,站在楼梯口的暗处,和旁边人聊天,那双眼里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林安那一瞬间只觉得头皮发麻,那一晚残留的触感仿佛又回到了嘴唇上。他几乎是生理性地打了个冷战,在室友还在喋喋不休时,猛地转身。
逃。脑子里只有这就一个字。
他顾不上礼貌,甚至撞到了几个路人的肩膀,慌不择路地推开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一头扎进了昏暗的空教室。
门板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林安靠着冰凉的墙壁滑坐下来,书本散落一地。他仰着脖子,像是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肺部因为剧烈奔跑而火辣辣地疼。
昏暗的教室里,只能听见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和他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咚、咚、咚。
“幸好……我跑得快”他指尖发颤,按着自己起伏剧烈的胸口,自我催眠般喃喃,“没看见,肯定没看见……”
笃、笃。
两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像是敲在他的天灵盖上。
林安的呼吸瞬间停滞,全身僵硬。他忘了反锁门。
把手被缓慢地压下,发出生涩的摩擦声。门开了。逆光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来人反手关门,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落锁声,狭小的空间彻底成了密室。
林安惊恐地抬起头。他此时眼尾泛红,因为缺氧,嘴唇红润得像是刚被人狠狠欺负过。看了一眼来者,又赶紧低下了头。
秦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在那张红润的嘴唇上停留了两秒,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随后一步步逼近,直到将人完全困在墙角。
属于男性的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极具侵略性地压了过来。
“跑什么?这好像是个死胡同啊,学长。”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林安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脊背已经死死抵住了墙壁。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苍白的脖颈上,那颗小巧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他甚至不敢直视秦烈的眼睛,眼神飘忽,试图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好……好久不见啊,哥们。”
秦烈没说话。他的视线毫无避讳地盯着林安滚动的喉结,看着那一小片皮肤因为紧张而泛起粉色。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秦烈身上那种湿漉漉的雨水味,混合着某种冷冽的烟草气息,强势地侵入了林安的鼻腔。
林安觉得自己的氧气快被抢光了。
“呵。”
一声极轻的短促轻笑从秦烈胸腔里震出来。那笑声低沉、熟悉,带着当年高中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痞气,瞬间让林安头皮发麻,仿佛时光倒流。
他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伸出手,指腹带着外面雨水的凉意,不轻不重地按在了林安的嘴角。
那根手指沿着他的唇线慢慢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林安整个人都僵成了化石,连睫毛都在抖。
“嘴这么硬?”
秦烈的手指停在他唇珠上,微微用力按了一下,把他泛红的嘴唇按得陷下去一块软肉。
秦烈微微压低了上半身,那宽阔的肩膀完全挡住了头顶昏暗的灯光,将林安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他凑到林安耳边,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那块敏感的皮肤上,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
“既然只是哥们……那你那天晚上用这张嘴偷亲我,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暗恋我?还是单纯的……想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