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益莫

1、第一章 老师，我不

　　人刚出生时，对世界抱有无限的好奇，路边的野狗、天边的晚霞，这些都能让我们发出“咿呀咿呀”的赞叹声，在看见除家人之外的人，即使是胆怯也会忍不住探出脑袋来观察对方和我们有什么不同，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灵气。

　　时间是一个无法接近的魔法师，我们远远跟在他身后，看不清脸，只看到从斗篷中飞出来的那些飞蝶，它们径直钻入我们的体内，久而久之，身体成了飞蝶的巢，我们也成为了合格的大人。

　　成为大人会失去什么？又会得到什么？

　　江眠撑着下巴，看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sin”，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得到什么？

　　那很容易说出来，江眠第一个就想到了钱，成为大人就能上班，上班就有了钱，有钱就能买车买房，买漂亮的衣服，哦对，还能买小说。江眠有一本很喜欢的小说出了实体书，她准备攒钱买它。

　　还能得到什么呢？

　　江眠换另一只手撑住下巴，瞥了眼黑板上的东西。

　　哦对，还有知识。上的学越多，得到的知识也就越多，有句话说“知识是打开世界宝库的钥匙”，那就是说学历越高工资越高。但有些人知识不多，也能得高工资。

　　“所以说学历并不是最重要的。”江眠拿出镜子理了理刘海，讲台上老师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江眠把镜子收起来，继续撑着下巴发呆。

　　关于得到什么，她觉得差不多就是这些了，人生四大喜事她知道，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时，抛去前两个不说，后两个不就是关于钱与知识的嘛，不学习怎么提名？没钱又怎么洞房花烛？

　　如果一定要给前两个名分，那她应该会把它们归为“失去的东西”。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为什么会是人生喜事，江眠觉得前一个是生理需求，而后一个纯粹是装的。

　　就像她的那些同学们，在班里互相称呼对方“宝宝”，每天手挽着手来，手挽着手去，如同夫妻般甜蜜，殊不知这蜜糖是砒霜，私底下早在另一个朋友跟前吐槽对方不知多少回了。

　　每次走在路上或者吃饭，总能听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内容。

　　“诶呀我给你说，xxx她烦死了......”

　　“我真的受不了了，她太恶心了.......”

　　江眠接受不了这样的表里不一，但又不能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能在心底暗暗鄙夷他们虚伪，然后——

　　“宝宝，你的笔借我一下。”

　　“好的好的，给你。”

　　“爱你宝宝。”

　　“嘿嘿。”

　　就没有然后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她顶多也就是不说这些自认为虚伪的话来暗戳戳表达立场，不然还能怎么办。

　　就像她妈妈说的那样:“你要和同学好好相处。”

　　学生时代的人际交往也算是一个重大的值得用心研究的课题了。

　　“江眠？江眠！”

　　江眠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正对上数学老师锐利的眼神，这眼神她见过，动物世界里美洲豹捕食时也是这个眼神。

　　“下课后来我办公室。”

　　完了，要死翘翘了。

　　江眠欲哭无泪，低着头装出一副知错的样子。

　　“江眠你算算，你这是第几次来我办公室了？”数学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桌面放着一沓批好了的试卷，最上面的那张写了大大的“18”，江眠瞅了一眼，她的。

　　“江眠，”数学老师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只一个劲输出，“你已经上高中了，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你瞧瞧你这个样子，就你这个学习态度，考大学很危险啊。”

　　“老师我知道了。”江眠开始忏悔。

　　“你先别说话，让我把话说完。”老师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江眠，老师不是针对你，只是你这个学习状况，让人很担心啊。你看这个卷子，这么简单的知识点，你就考了这么点分数，你瞧瞧，你这是能参加高考的样子吗！”

　　江眠接过卷子，拿在手里正反挥了挥，这套卷子是昨天的随堂小测，周围人都说简单。

　　江眠对于简单和难没什么概念，她觉得她尽力做了，那最后考出什么样的成绩就在于出题人是否和她一个思路了，所以不论是什么卷子，她都会写的很满。

　　这张卷子也是这样，每个题都有答案，每个答案都是错的。

　　这样的情况发生不止一次，之前她不怎么在意，只是归结为运气不好，但这一瞬间，她的心坠崖了。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下一秒她就一切如常了。

　　“老师，我不在意成绩。”

　　数学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希望能唤醒无知少女的学习动力，他没有听清江眠在说什么，就停下来问道:“你说什么呢？”

　　江眠一只手拎着试卷一只手背在身后，低头回答:“老师我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