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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水牢 就像当日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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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云霄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躺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抻了抻手脚,有些纳闷怎么这一觉睡得这么长。
他坐起身,就看到身边的位置睡着重莲,蜷缩成一团,脸朝着云霄的肩膀,一只手还搭在云霄的腰间,长发蜷曲着散了一床,还有几缕缠在了他的指尖。
云霄捻了捻指尖的发丝,将散落的长发捋顺放好,自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今日他打算去一趟漱玉宗,一是为了打探忘尘草在何处,二是为了去看望一下谢谨之。
他先前与谢谨之合作抓过一只为祸乡里的恶妖,那妖十日之内连杀七个孩童,还掏走了孩子的心脏,惹得乡镇居民人人自危,恨不得把自家孩子藏在地窖里。
那镇子的父母官倒也是个负责的,求爷爷告奶奶托关系,终于是联系上了谢谨之,求他出手除妖。
而他自己则是刚好游历到了那附近,见大白日的路上都没有几个行人,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花银子找了几个人打探,果然是有邪祟作乱。
两人就这么追查同一只妖的下落,刚好寻到了一起,索性联手杀妖。
谢谨之此人做事一板一眼,说难听些就是古板不知变通,为人不苟言笑,云霄在他身上总能看到自家师父的影子。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是个正直的人,说一句嫉恶如仇也不为过,云霄觉得,他既然愿意为那位紫魔求情,那紫魔应当的确是个善良的魔。
如果是这样,那谢谨之如今的遭遇就有些不公平了,他得想法子帮帮他。
云霄如此想着,却不知他是唯一一个在谢谨之出事后,唯一一个觉得谢谨之没有做错的人,在其他人眼中,为魔族求情的谢谨之已是罪无可赦。
又过了半个时辰,重莲终于悠悠转醒,看到云霄的一瞬间他就露出了一个薄雾般的浅笑,声音黏糊糊地和云霄道早安。
云霄也揉了揉他的发顶,叫他起来洗漱吃饭。
其实以云霄如今的修为,即使七八天不吃饭也不会感到饥饿,但他爱吃也爱喝,自从下山以来,只要条件允许定是要一日三餐一顿不落,要是师父在这里看到他这样,定是要骂他是饿死鬼转世这辈子才这么爱吃。
又是酒饱饭足,云霄打算出发去漱玉宗,去之前他让重莲乖乖待在房间,没事不要乱走,他给重莲买了许多点心,又留了几本话本在桌上,好让重莲即使不出门也不会无聊。
看着乖乖坐在桌旁看着他的重莲,云霄莫名有种抛弃小狗的感觉,他不自觉地走过去摸了摸重莲的脑袋,顺了顺那浓密的发丝。
“等我回来给你带糖果吃。”
重莲点头。
云霄放下心,转身离开,走到街角无人处,御剑往漱玉宗的方向飞去。
他却不知,他刚离开客栈,某个看起来乖觉的人就尾随在他身后一路向着漱玉宗来了。
漱玉宗水牢地处山谷寒潭下,冷意刺骨滴水成冰,嶙峋怪石密布,亦有蛇鼠毒虫穿梭其中。
这水牢自从建成,关押的皆是妖魔,还是第一次关了人,还是漱玉宗的首席大弟子——谢谨之。
只见那牢水水池里漂浮着几块碎冰,碎冰晃晃悠悠,尖锐的边角撞上了池中之人的伤口,刺激得那人一个哆嗦。
池中之人赤裸着上身,而那麦色的上身遍布着深深的鞭痕,伤口处的血液早已结冰,随着他的动作向下落着细碎的红色冰渣。
他垂着头,双手被高高吊起,披散的长发浸了水,也冻成了一缕一缕的散落在他背后胸前。
若不是那伤痕累累的胸口还有些微起伏,打眼看去竟像是已经死了。
忽然,洞口处传来脚步声,来人脚步拖沓像是受了伤,一直走到水池跟前才停下脚步。
池中之人像是听到了脚步,明明是濒死之人,却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剑眉星目的脸,下颚线条如刀凿斧刻,轮廓清晰明了,他眼珠极黑极深,嘴唇丰满不薄不厚,是一副正直的面相。
只是此刻那眼中血丝密布,嘴唇也干燥皲裂,破坏了面上的良善相,显出几分凶恶来。
“啧啧啧,”看到他这副狼狈样,来人语含笑意,“这不是大师兄吗?怎么这么狼狈啊,可要我向掌门求情放你出来?”
“谢怀之,”池中人嗓音喑哑,“你来做什么。”
谢怀之,漱玉宗二师兄,面貌倒算是俊朗,只是那双眼睛狭长,透出几分奸猾。
他转了转眼珠,这一笑显得更加邪恶,他笑道:“自然是来告诉你个好消息,自那日之后,掌门向仙盟去信求助,捉拿紫魔,这几日陆陆续续来了许多高手。现今已经抓到了那紫魔,明日就打算在宗内练武场上诛杀妖魔呢。”
“你说谎,”池中之人双眼中的血丝更多了些,但他口中却道:“若你当真抓到了他,绝不会空手而来。”
就像当日他挖了紫魔的眼睛,迫不及待跑到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一样。
谢怀之被戳穿,脸上的神色立刻变得不好看,他冷哼一声,恶毒道:“即使今日他没被抓住,但这抱云城中数百修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一个重伤的魔族,即使是紫魔也插翅难逃!等到那一天,我就把他另一只眼珠也挖出来,送给你好、好、把、玩!”
说完,他也不再看池中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转身离开了水牢。
强撑的一口气散尽,剧痛几乎要把人逼疯,神志涣散之际,清亮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
“谢兄?谢兄!你别睡!坚持住我马上救你,谢兄!”
来人正是云霄。
他虽说算不上路痴,但也的确不善此道,好不容易摸上了漱玉宗,漱玉宗内山峰林立,他又找不到水牢在何处,只好藏匿在隐蔽的地方偷听弟子们谈话。
也幸好因为谢谨之这次做的是太过惊天动地,已然成为了众弟子茶余饭后的谈资,他这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水牢。
却没想到一进水牢,就看到谢谨之伤痕累累,已经是有进气没出气了。
云霄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救治,一只手放在谢谨之背上给他传送灵气,另一只手则从储物戒里摸出几颗救命的丹药,塞进了谢谨之的嘴里。
那丹药都是他师祖炼的,皆是上上品。
三颗丹药下肚,谢谨之原本惨白似鬼的脸色顿时好转不少,虽还是泛白,但好歹不像是马上要咽气了。
命是保住了,但若是继续泡在这冰水池子里,怕是用不了几个时辰又要坏。
云霄本想一剑劈了这铁链,可转念一想,谢谨之现在本就是戴罪之身,要是再背上一个逃避刑罚那岂不是罪名更严重了?
于是他又摸出一根细细的簪子,这原本是他给重莲买的饰品,纯银所制,细致精巧。
本想让重莲用来挽发,奈何两人手忙脚乱也搞不定他那一头丝绸般的长发,只好继续用简单的束发环,这簪子也就一直收在他的储物戒里,没想到现今竟派上了用场。
这溜门撬锁的功夫还是他为了偷拿师祖的丹药自己硬生生学会的,期间不知道有多少小簪子断在了师祖房门的锁孔里,气得师祖吹胡子瞪眼,后山光是扔掉的锁就攒了一箩筐。
银簪插进手铐的锁孔,云霄屏息凝神,三息之后,只听“啪嗒”一声,吊住谢谨之右手的锁链就开了,他身子猛地一沉,整个身体都靠挂在锁链上的左手支撑。
云霄又解开了他左手上的锁链,在他即将掉进水池的一瞬间,出手如电将他捞了起来。
厚实的皮毛隔绝了地上的寒气,灵力屏障隔绝了洞中的冰冷,云霄开始有条不紊地为谢谨之处理伤口。
他将那伤口维持在内里好了七八分,但表皮依旧狰狞的程度,这样即使有人来探望谢谨之也不会发现有人帮他治疗过伤口。
但外伤虽好得差不多,内里却仍旧千疮百孔,只能慢慢养。
谢谨之脸色渐渐好转,微弱的喘息也变得有力,结实的胸膛起伏,心口处竟画着一朵玉兰,墨色已经被血和水稀释,只剩淡淡虚影。
云霄好奇地低头去看,实在想不到谢谨之这表面正经的家伙竟然也有这么闷骚的一面。
“咳!咳咳咳!”
不一会儿,躺在地上的人就一声呛咳醒了过来,他眼神刚开始有几分迷蒙,不过片刻就恢复了清明。
他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大到扯痛了伤口,但他也只是微微蹙眉,就急不可耐地搜寻着什么。
但任他怎么找,面前也没有那个令他牵肠挂肚的人,只有一个云霄。
“咳咳,云公子?是你救了我吧。”
他神色黯淡,但也没有失了礼数,起身朝着云霄抱拳躬身,有些沙哑的嗓音无比认真,“相救之情,谢某没齿难忘,日后必报!”
说完,他竟是就想往水牢外走去,全然不顾掌门将他关在这里的命令。
云霄大惊,这人之前可是将他掌门师父的话刻在骨子里,一言一句皆是听从,从不违逆,今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转了性不成?
“谢兄啊!”他连忙上前拦着,纠结道:“我倒也不是拦你……只是你这么走了,不怕你师父怪罪了?”
“待此间事了,师父要怎么惩罚我我绝无二话,”谢谨之正色道:“只是玉兰的确从未作恶,谢怀之将他打伤挖眼已是罪过,若他真的落入仙盟之人手中,怕是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话语句句在理,仿佛仍是从前那个循规蹈矩、刚正不阿的谢谨之,但云霄却能看出,在他说到“挖眼”之时,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隐痛。
“我在客栈听到几个修士说,你是为了一个魔打伤了同门,是真的吗?”云霄问的很谨慎,怕提及谢谨之不好开口的事。
“……没错,”谢谨之长叹一口气,语气有些沉痛道:“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