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逢雨时》一清想要快乐

1、迎新·初遇秦露 清

　　清晨的手机铃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固执地凿穿睡梦。
　　“喂？刘妈？这才几点啊……接新生而已嘛……”石雨涵把脸埋进枕头，声音糊成一团，“好好好……我这就起，美院门口集合是吧？”
　　她哼哼唧唧地挂断，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坐起身。八月底的阳光已颇具热力，透过窗帘缝隙，在她白皙脸颊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栅。
　　“雨涵……干嘛去啊？”对面床上，韩晓晓的声音慢悠悠飘上来，带着没醒透的慵懒。
　　“接新生……”石雨涵一边嘀咕，一边摸索着爬下梯子，“本来就没几个人，婷姐去不就得了……非得把我也薅起来。刘妈说有个新生一直没到，怕别的学生等急了，让我去帮着盯会儿。”她拿起保温杯灌了口水，清凉感勉强压下被吵醒的烦躁，“刘妈真是的……”
　　“我陪你去？”斜对角，吴雨桐停下画笔，从画板后探出半张脸。
　　“得了得了，外面热的要死，我自己去吧。”石雨涵趿拉着拖鞋走到衣柜旁，又转身对着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抱怨，“这镜子装这么高！上一届住的是姚明啊？”
　　“你看谁不是姚明啊？大小姐！”正在吃早餐的李庆咽下包子，笑着搬过自己的小板凳，放在她脚边，“踩着点，下午咱们就去买个落地镜。”
　　“谢谢庆姐！”石雨涵揉揉惺忪睡眼，踩上凳子，终于完整地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长发蓬乱，几缕发丝叛逆地翘着，在晨光逆照下泛起毛茸茸的金边。她凑近些，琥珀色的瞳仁像两枚被晨露沁透的蜜糖——比平日更润、更透，还氤氲着未散尽的睡意。她眨了眨眼，长睫毛宛若初破茧的蝶翼，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再凑近点，她注意到脸颊上还留着枕头的细碎压痕。她鼓起腮帮子，对着镜子轻轻吹了口气，额前的刘海飘起又落下。镜中的女孩也跟着做，大眼睛里掠过一丝孩子气的懊恼，随即，那懊恼便被笑意取代——笑意先是从琥珀色瞳仁的深处亮起来，然后才涟漪般慢慢漾上嘴角，绽出一个还裹着被窝温度的、软绵绵的笑。
　　她歪了歪头，长发如瀑滑落肩头。镜中的女孩也歪着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尚在苏醒的眼睛望着她，仿佛在无声确认：这个迷迷糊糊、顶着鸡窝头的可爱家伙，真的已经是学姐了？
　　快速梳洗后，石雨涵打开衣柜，手指划过一排衣裙，最终停在一套水蓝色的JK制服上。几分钟后，她对着穿衣镜整理好领结，随手抓起桌上的新生花名册，晃晃悠悠出了门。
　　上午九点的沈阳，阳光正开始展露它积攒了一夏的威力。石雨涵鼻尖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边走边翻着花名册：“六个女生……四个男生，寝室倒好分。怎么又是七楼？唉，学妹们有的爬了……”
　　美院门口的树荫下已站了不少人，新生们脸上大抵挂着相似的憧憬与局促。导员刘老师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正朝她招手。
　　“刘妈！”石雨涵小跑过去，挥了挥手里的册子，声音甜得像掺了蜜，“那个新生还没到呀？”
　　“没呢。”刘妈是个面善的中年女人，笑着递过一张纸巾，“杜文婷打电话过去，是个通辽面馆老板接的，说孩子把手机落家里了。快擦擦汗！当学姐的人了，注意点形象。”
　　“哎呀，习惯啦！”石雨涵接过纸巾，不甚在意地擦了擦额角。转身时，及腰的长发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若有心人细看，会发现这娇小玲珑、笑容甜美的女孩身上，有种微妙的反差感。她眉眼弯弯，梨涡浅现，一副不谙世事的烂漫模样；可那双罕见的琥珀色眼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锐利与灵动，像藏在蜜糖里的一粒微盐，不经意间透出别样的机敏。
　　“快去校门口吧，让杜文婷先把到了的学生带过来报到。”刘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校门口，动画设计专业的迎新摊位前队伍稀拉。杜文婷——一个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利落干练的学姐，正低头核对名单，额角挂着汗珠。
　　“婷姐，那个新生还没来？刘妈让我来换你！”石雨涵凑过去，拿起一旁的牌子扇风。
　　“没呢。”杜文婷蹙着眉，压低声音，“叫秦露，女生。电话打到通辽一个面馆，怪奇怪的。”她顿了顿，看了眼越发毒辣的日头，“我先带这他们去刘妈那儿报到，天太热了。你在这等等那个迟到的？”
　　“行，你快去吧！”石雨涵爽快应下，接过牌子。热浪蒸得人发晕，她忍不住掏出手机，在寝室群里吐槽。
　　群聊「甲方说的都对」(6)
　　2016年8月28日上午 9:32
　　石雨涵：(一张对着烈日下校门口的自拍，手里花名册当扇子)热死了热死了！刘妈还说注意形象，这天气人都要化了！(流汗猫猫头.jpg)
　　常蕾：雨涵去接新生了？有没有漂亮学妹！速报！
　　石雨涵：没细看，还剩一个没到，叫秦露。电话居然打到通辽去了，从家里出来上学手机扔家了？
　　发完消息，石雨涵百无聊赖地杵在门口，手里的迎新牌子无意识地在水泥地上画着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越来越灼人，汗珠顺着鬓角滑落，黏住发丝。最初的耐心被燥热蒸发，她心里忍不住嘀咕：(最后一个了……怎么还不来？该不会不来了吧？)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张望时，一个身影从地铁口的方向，蹒跚而来。
　　那是孤身一人。
　　女孩身形单薄，像一株风中的芦苇，背着一个硕大、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那重量压得她脊背微弯。胳膊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左手吃力地拎着两个摞在一起的塑料盆，右手还提着一大卷卫生纸。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石雨涵下意识举了举迎新牌，又犹豫地放下。这画面与她预想中家人陪同、行李簇拥的新生景象相去甚远。一丝惊讶，混合着莫名的心软，瞬间取代了刚才的烦躁。
　　女孩走近了。石雨涵看清了她的脸：皮肤是久未见阳光的苍白，眉眼清秀，眼神清澈，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与疲惫。最刺眼的是她牛仔裤，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底下胡乱贴着创可贴，边缘洇出深色的血迹。脚上的布鞋很旧，但刷得干干净净。
　　(一个人来的？这么多东西……膝盖还伤成这样……)石雨涵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举起手机，对着那个艰难前行的背影，快速按了一下快门。
　　11:20
　　石雨涵：(一张略显模糊的偷拍照：秦露单薄的背影，负着大包，提着杂物，低头前行)这个学妹好像是一个人来的……东西多得吓人，裤子膝盖都破了。
　　韩晓晓：哇！孤独倔强小白花既视感！雨涵快冲！
　　常蕾：这背影我见犹怜～雨涵快去帮人家拿行李！
　　杜文婷：@石雨涵先带她去报到，伤口记得提醒她处理。
　　石雨涵迅速收起手机，迎了上去。女孩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顿，清细的嗓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你好……学姐……我是来报到的新生，秦露。好像……迟到了？”
　　“啊，就差你一个了！”石雨涵迅速在花名册上找到名字打勾，语气不自觉地放软，“跟我走吧。你……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她一边问，一边已经自然而然伸出手，接过了对方手里沉甸甸的布袋和那提卫生纸。好重！她心里暗吸了口气，脸上却努力显得轻松。
　　“……嗯，谢谢学姐。”秦露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家里人……不太方便。”
　　这句话说得含糊，但石雨涵听出了其中的回避。她没再多问，提起东西转身：“没事儿！走，带你去见刘妈！”
　　去往办公室的路上是沉默的。石雨涵走在前面，心思却像系了根线，总拴在后面那个安静跟着的身影上。(膝盖那样，走路肯定很疼吧？家里不方便……是什么意思？)她想回头看看，又觉得唐突。
　　等秦露在刘妈办公室完成报到、领了寝室钥匙出来，其他新生早已散去。石雨涵和折返回来的杜文婷咬着奶茶吸管往寝室走。
　　“那个秦露学妹，”石雨涵忍不住开口，“这么热的天，一个人带那么多东西，家里人也真是……我看她膝盖好像伤得不轻，走路都别扭，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话音刚落，她忽然停下，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来。她把奶茶往杜文婷手里一塞：“婷姐你先回！我忘了个事！”不等对方反应，便转身小跑着折返。
　　果然，秦露还站在办公室门外，正低声和刘妈说着什么。石雨涵走近几步，隐约听到刘妈温和的声音：“……别担心，生活上有困难随时跟老师说。学校有勤工俭学的岗位，食堂、图书馆都可以申请，补贴生活费还是没问题的。这些你先……”刘妈似乎想递什么东西过去，但秦露微微后退，双手背在身后，头摇得很轻，却很坚定。
　　“谢谢刘老师，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的。”秦露的声音依旧轻柔，那份骨子里的倔强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石雨涵站在转角看着，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越发浓重。(她在拒绝帮助？为什么？)
　　“石雨涵？站那儿干嘛呢？进来啊！”刘妈发现了她。
　　“啊！刘妈，我……”石雨涵回神，几步上前。看着秦露脚边那个最沉的大帆布包，一种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让她几乎不过脑子地行动起来——她一把拎起背包甩到自己肩上，又把水盆塞回秦露手里，“这个轻，你自己拿。走吧学妹，姐送你去寝室！”
　　“……谢谢学姐。”秦露再次低声道谢，拿起剩下的东西，安静地跟在石雨涵身后。肩上的分量让石雨涵心里有点发酸，却又奇异地升起一丝满足感。(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去寝室楼的路上，沉默再次蔓延，只余脚步声和塑料袋的窸窣。石雨涵试图打破这份安静：“你在几号寝室啊？”她放慢脚步，与秦露并肩。
　　“北区6号楼，707寝……”秦露轻声回答，把胳膊上的布袋往上提了提。动作带着一种本能的局促。
　　“哦……”石雨涵没再多问，默默走在旁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
　　12:05
　　石雨涵：报到完了！刘妈和她说话的时候，我好像听到说勤工俭学什么的……学妹好像拒绝了刘妈的直接帮助，说自己可以的。
　　韩晓晓：倔强属性+1！好想看她长什么样！
　　吴雨桐：(一张速写草图：一个高挑女孩微低着头，手背在身后，对面是面容温和的老师)《温柔的拒绝》.jpg
　　寝室楼没有电梯。石雨涵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秦露因膝盖疼痛落后几步，每一步都牵动伤处，让她不时发出极轻微的抽气声。这细微的声响像小钩子，一下下挠着石雨涵的耳朵。她忍不住一再放慢脚步，频频回头。
　　终于抵达707。推开门，四张床铺已有主人痕迹，只剩最里侧靠窗的上铺空着。石雨涵径直走过去，放下沉重的背包，长舒一口气，又转身去接秦露背上的帆布包。
　　重物卸下，秦露似乎也松了口气，但苍白的脸上倦意更深。石雨涵看着她额角的汗珠和依旧微跛的腿，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样……铺床不方便吧？我来帮你！”语气里带着一种学姐天然的“权威”。
　　“不用的，学姐，我自己能行。”秦露坚持，额角的汗却更密了。
　　“停！”石雨涵小手一挥，带着不容分说的关切，“你看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想家偷偷哭鼻子了？别逞强！我可是头一回当学姐，你是我接到的第一个学妹，这忙我帮定了！快去卫生间洗把脸醒醒神，床交给我！”她个子虽小，话语却充满连珠炮似的活力，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不许拒绝”。秦露看着她，那股近乎天真的热情让人难以抗拒，终于依言走向卫生间。
　　石雨涵麻利地爬上去铺床单、套被套。她动作熟练，心里却有点乱：(她到底什么情况啊？一个人，受伤，还这么要强……)铺好床爬下来，看着地上秦露散开的行李，她犹豫了一下——未经允许动别人东西总归不好，便收回了想帮忙整理的手。
　　13:15
　　石雨涵：(照片：略显空荡的707寝室内景，最里侧上铺已铺好整洁的被褥)床铺搞定！
　　石雨涵：@李庆庆姐，我记得你有个小药箱是吧？
　　李庆：有，怎么了？谁伤了？
　　杜文婷：你要帮她包扎？会吗？要不要我去一趟？
　　石雨涵：不用婷姐，我马上回去取！
　　秦露洗完脸出来，微湿的刘海贴在光洁的额前，洗去了泪痕与尘土，整个人清爽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石雨涵这才有机会仔细端详这位学妹：身量高挑却单薄，湿润的黑发柔顺地别在耳后，皮肤白净，舒展的眉毛下，眼睛清澈明亮，像含着一汪静谧的泉水。
　　石雨涵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刚才心里那点沉甸甸的疑惑奇异地消散了：“哎呀，洗把脸多漂亮！刚才灰扑扑的，我都没看清！”
　　秦露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无措，微微低下头，声音轻柔：“学姐，真的太感谢你了。”
　　“小意思！”石雨涵爽朗应道，目光却不经意扫过秦露膝盖的破口——那里，暗红色的血迹似乎又洇开了一些。她心头一紧。
　　“你先坐这儿。”石雨涵扯过椅子，扶着秦露坐下，自己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好像更严重了，血都渗出来了！你等着，我寝室有药箱，这就去拿！”话音未落，人已像阵小旋风似的冲了出去。
　　她回来得很快，手里提着个黄色的小药箱。“这裤子得脱掉，都粘在伤口上了。”石雨涵指着秦露的膝盖，语气认真，“得赶紧处理，万一感染留疤怎么办？女孩子身上留疤多可惜。”
　　秦露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学姐，真的不用麻烦……”
　　“不麻烦！校医室挺远的，你这腿也不方便走过去，不是吗？”石雨涵从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和绷带，回头一看，秦露依旧僵坐着没动，手指掐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白。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石雨涵蹲在她面前，仰起头，目光温和地探寻。
　　“不是……”秦露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神躲闪，始终不敢与石雨涵对视。
　　“如果你实在介意，我可以陪你去校医室。”石雨涵放缓了声音。眼前的女孩似乎对他人过度的帮助有种本能的戒备，(大概……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她暗自思忖。
　　“我问了老师校医室在哪儿……我可以自己去的，太麻烦你了学姐……”
　　声如蚊蚋，谨慎至极。石雨涵在心里默默评价。
　　“那……好吧。”石雨涵站起身，声音里掺进了一丝不被理解的淡淡委屈和失落，“我不打扰你了。如果刚才冒犯到你……不好意思啊。”她把药箱放在一旁的桌上，“你收拾一下，尽快去处理下伤口吧，我先回去了。”
　　“学……”秦露刚吐出一个字，石雨涵已经像逃跑似的，快步离开了707寝室。
　　(我这样……是不是伤害到她了？学姐明明那么热心……)秦露望着瞬间空寂下来的寝室，又看了看铺得整洁的床铺，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她慢慢站起身，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
　　“怎么了雨涵？刚才不是还挺有干劲的吗？”杜文婷把奶茶递回给她，关切地看着突然闷闷不乐的石雨涵。
　　“那个学妹……脾气好怪！”石雨涵狠狠吸了一口奶茶，冰凉的甜腻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烦闷，“刘妈给她帮助她不要，我看她腿疼得厉害，想帮她包扎她也不要！”
　　“就你在群里发的那个？”韩晓晓放下手机，跷着二郎腿晃悠。
　　“嗯！就是她……家长也没送，行李都像是……爸妈那辈用的东西。”石雨涵说着，忽然停顿，眼睛微微一瞪，冒出个离奇的念头，“她会不会是……穿越过来的啊？”
　　“啊——？”寝室里其余五人几乎异口同声，表情各异。
　　“电视剧看多了吧你？”常蕾咬着棒棒糖，话里满是对这脑洞的不解，“哪有从八十年代穿来的穿越者啊？”
　　“大小姐！做人要有‘边界感’！”李庆把自己的椅子拖到石雨涵面前，坐下，语气认真，“我看群里那照片，感觉这学妹挺不一样的。脾气可能不坏，但性子肯定很倔……或者说，特别要强？”
　　“对对对！就是那种‘不食嗟来之食’，特别自强不息的感觉！”韩晓晓提高嗓门附和。
　　“可是她明明就很需要帮助啊……为什么都拒绝了……”石雨涵托着腮，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下来，在她指尖洇开一小片凉意。
　　“凭你的家世，肯定不理解啊。”杜文婷轻轻揽过她的肩，声音温和得像在分析一幅画的构图，“我打电话时，接电话的面馆老板说秦露不是他女儿。所以我在想……她会不会是靠打工挣学费和生活费，自己考上大学的？”
　　寝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可能。”吴雨桐拿起手机，将那张偷拍照放大，递到石雨涵面前，“你看她的鞋，还有裤子膝盖磨破的痕迹……这种布鞋，很多在餐馆打工的人会穿，轻便、便宜。衣服的款式和磨损程度，也不像新买的。”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石雨涵心里那点委屈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更复杂的情绪。
　　“那……再要强，这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女孩儿，穿得那么旧，腿也磕破了，过两天军训非得累出病来不可！”石雨涵越说越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奶茶杯的封口膜，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脑海里又浮现出秦露单薄的背影，还有她摇头时那份轻柔却固执的倔强。
　　“呦！咱们大小姐这是想伸出援手啦？”韩晓晓推了推眼镜，拖长了语调，眼里却带着笑意。
　　“韩小四！”石雨涵声音拔高，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软下来，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肩头，“我就是……就是想帮她。可她老是拒绝，像只警惕的小刺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了。”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瞳仁里映出一丝难得的、与她平日里明媚模样不太相符的苦恼和挫败。
　　“要不，先观察两天？”常蕾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也许她只是刚到一个新环境，还不适应别人的好意。太急了反而会吓到她。”
　　“那……我们去食堂‘偶遇’她？”石雨涵眼睛微微一亮，目光扫过几位室友，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点撒娇的意味，“看看她平时吃什么，过得怎么样……反正我们也要吃饭的嘛。你们……陪我去好不好？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她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态，那副模样让人难以拒绝。
　　“还没见你对哪个刚认识的人这么上心呢。”李庆放下手机，站起身，揉了揉石雨涵有些蓬松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包容的笑意，“走吧，现在就去食堂转转。不过说好了，只是‘偶遇’，别太明显，免得又把人吓跑。”
　　石雨涵用力点头，脸上重新漾开笑容，那笑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先在她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荡开涟漪，然后才蔓延到微微翘起的嘴角。她迅速抓起手机和校园卡，仿佛刚才的郁闷已被这个小小的“行动计划”驱散，只剩下跃跃欲试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