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着了，惹不起》夏穗儿

52、想得美

　　那只金剑还没有罢休，接连地几次追刺，老张只能狼狈躲避。

　　左安看得心跟着一揪又一揪。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这只黑乌鸦跟你生活了十年，很有感情吗？现在他就快死了，怎么不见你替他求情？求他们放过他啊！”

　　珞川的话冰冷地回荡在左安耳边。左安看向希寻，只看见一位年迈的父亲抱着自己昏死的儿子。

　　在这场战斗中，他们显得那么弱小无助。

　　“开不了口？因为我们是水妖，所以就该死？”

　　珞川眼里的凉薄让左安嘴里的话只能斟酌地说出口：

　　“你们总有还能活下去的可能，可他们的生命太脆弱，可能就真的死了！所以求求你，放过他们！只要你说，要我跟你永远待在水底？我也可以！”

　　入目所极，黑乌鸦越来越多，金色的剑雨渐渐落了下峰。

　　珞川怔愣了一秒。

　　左安自知自己说话有问题，但在这种情况下，人怎么比，相比之下也是手无寸铁的。

　　随即左安看见一丝狠冽在珞川眼里闪过，残忍地话一字一句从他齿缝中挤出：

　　“好，你别后悔！我要一点点狠狠地折磨你——”

　　左安的心跟着那些冰冷的字颤抖，身体也跟着哆嗦起来，他想不出珞川的折磨是指什么，他一个人能不能承受得住。

　　珞川朝空中挥了挥手，水汽化做一条条藤蔓将金剑缠绕，只一会儿功夫，它们便寸寸断裂。

　　老张自困境中脱离出来，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走到他们身边。

　　左安看他一身的伤，知道他伤的不轻，正要开口询问他的伤势，但看见老张看向他时那怨毒的眼神，关切地话硬在喉，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做错了吗，哪儿错了，怎么他们一转眼这么恨他了？

　　老张抬手伸向左安，一条厚重的锁链凭空出现在左安身上，将人从脖颈到脚踝捆了个结实。

　　这铁链实在太重，左安身体不堪重负，踉跄着跌跪在地上。

　　左安抓着手里的锁链，抬头看向居高临下睥睨他的珞川，“这条锁链也太重了——”

　　左安本来就瘦，这锁链都跟他的手腕差不多了，左安下意识地将两者放一起比了一下，也太狠了吧。

　　珞川和老张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眼里的怜悯只是一闪而过。

　　珞川抓起锁链，将左安从地上生生拉起，

　　“走，回家！”

　　老张转身，在面前的窗户玻璃上画了一个圈，整个病房里的水汽打着旋朝被这个圈吸进去。

　　珞川拉着左安朝圈里走去，纵使他八百个不原意，也不得不被珞川拉着走进去。

　　左安已经万念俱灰。结束了，这回是真的再回不来了！

　　“咻！”

　　就在这时，身后的希寻突然大吼一声：“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下一秒，一只金剑从珞川胸前穿出，珞川闷哼一声。霎时间珞川被一片光罩住。

　　左安只觉得有一股力在他身上猛地一拽，左安身体向后倒去，下一秒竟被刚才一直昏迷的希正接住。

　　“希正？”

　　希正擦了擦嘴角的血，“还撑得住！”说完，就开始解左安身上的锁链。

　　珞川被罩住，竟完全动不了。老张在光圈外试了几次都接近不了珞川，急得团团转。

　　那只金剑插在珞川的胸口，但却并没有血流出来。

　　金剑反到是像一只巨大的容器，吸食着珞川身体的精气神。

　　左安呆呆地看着，珞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他不会就这样消失了吧——

　　“这锁链怎么打不开！”希正扯了半天也没打开。

　　突然其中一个大仙模样的人看着老张的方向说：

　　“这锁链是那个妖老头下的，只要他死了，锁链自然就开了。”

　　话音刚落，几个人一起施法，将一排金剑齐刷刷地朝老张射过去。

　　就在老张要被扎成刺猬的关键时候，珞川用尽全力将老张朝通往窗户上的水汽圈里推进去。

　　“珞川！”

　　老张的惊呼在下一秒被彻底截断。眼前只剩下一扇玻璃窗户。

　　金剑射过去时，玻璃被刺得千疮百孔，然而却统统扑进黑色的雨夜。

　　“你这只妖怪——”希正握着拳站起身，一脚就踹在珞川身上。

　　珞川抬手一挡，却有一个影子突然闪现，紧接着一个重物跌坐过来。

　　“唔——”希正这一脚被左安结结实实接住，差点给踹断气。

　　珞川闷哼了声，吓得左安赶紧起身。奈何锁链太重，他挣扎了半天才坐起来。

　　待他回头时，珞川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你没事吧？”虽然珞川只哼了那一声，但看他这样子，左安感觉他真得快疼死了。

　　珞川掀起眼皮白了左安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左安理解，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疼得说了不话就先别说了。”

　　不料他的“善解人意”又遭了珞川的白眼，甚至连一旁的希正也看不下去了，

　　“不会说话就先别说了，别一会儿没疼死他，先被你气死了！”

　　左安被噎得一时没话说，也突然不知该怎么说，随即抬起下颌示意了下希正的伤口。

　　希正愣了一下才明白左安的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 ：

　　“没事，你放心！到是这只妖怪被金剑刺穿了，放肆不起来的。”

　　左安偷偷看了眼珞川，他低垂着眼，眉眼间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额头的冷汗才告诉他，他此刻正强撑着痛苦。

　　希正一把将左安拉在自己身边：“别怕！用不了一会儿，他就得死得透透的！”

　　简单一句话在左安脑袋里过了三遍：

　　这只跟他纠缠了十年的水妖就这么轻易死了，这一只金剑穿透，没有任何挣扎，甚至不吭一声，就这么死了？

　　他害怕过他，甚至无数次想过找个大仙收了他。

　　可当真的看他现在这副虚弱模样，左安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救过自己，两次！

　　而且，他这次违背跟珞川的约定不就是为了救他？

　　虽然不知道他和老张为什么突然那么恨他，但他要做的事还没做，他不能白白得个没信誉的骂名。

　　“能不能，放了他——”

　　所有人都把视线移向左安，包括希正和珞川。

　　“你说什么？”希正听见了，只是不敢确认。

　　“放了他吧——”左安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一次。

　　珞川抬眼看向左安，眼底仍然冰冷，在他生命最后时刻，珞川还在恨他。

　　他甚至对左安为他求情没有任何意外和感激。

　　才短短一天，珞川到底受什么刺激？难道他们妖界也有什么类似生化病毒，让他们变异了？

　　左安强迫自己的胡思乱想先嘎然而止，他现在还没时间细想这些。

　　希正抓着左安的肩不轻不重地摇晃一下：

　　“你好好看清楚，他是只水妖，他纠缠你，你甚至为此要找大仙，你都忘了？”

　　希正晃得左安脑袋晕，他抓着希正让他停下来，他重新走到珞川跟前，跟希正说，也是在跟珞川说：

　　“他救过我，两次！我不想看着他死在我面前。况且，经过这次，我想，他以后，也不敢再来了！”

　　珞川突然穿过罩住他的光晕，一把抓住左安的手腕。

　　珞川的手冷得像冰，狠狠钳着左安，有一秒左安感觉自己的手就要脱臼了。

　　“我不用你救！而且，就他们？”

　　说完，珞川就着左安的手腕缓缓站了起来，左安因为手腕的剧痛以及沉重的锁链，几乎摇摇欲坠。

　　“左安！”

　　希正惊呼一声，正要上前，珞川微微歪头，一记狠厉的视线在与希正相触的瞬间，希正突然停住要冲过来的冲动，他竟被珞川那双冷眸震慑住了。

　　珞川将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一审视，最后不屑一笑：“就凭这几个人，就想要我的命？”

　　可左安明明已经感觉珞川的身体越来越冰冷，体力也不支地在颤抖。

　　左安强压着身体的不适，靠近些珞川，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在珞川耳边说：

　　“都这时候了，你还装个屁啊！看看还能走不？”说着，左安朝刚才老张消失的那扇窗户看了一眼：

　　“能走就赶紧学着老张的样子朝那扇窗户跳出去，我给你挡着点！”

　　珞川的声音如寒冰，透着不可置信的厌恶：“你说什么？”

　　左安不用看，都能感受到珞川那两道想刀他的视线。

　　可左安现在不能想这些，都什么时候了，不应该保命要紧？

　　“装什么耳聋？但我警告你，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他们这次搞这么大阵仗，再回来就真要被抓实验室里研究了。

　　异世界的水妖，和一只会说话会跳脚的黑乌鸦。

　　左安现在无法想像要是他们进了实验室，最终将被怎样载入史册，但摘下每一颗细胞被详细研究将是肯定的！

　　“……”

　　又生气了？

　　今天珞川自从出现就一直是暴躁状态，就因为他左安从水底跑出来了？可跑出来也是为救他和老张啊？蛤蜊没跟他们说？

　　没听到答复，左安用余光扫了眼珞川。如左安所料，珞川脸都给气绿了。

　　惨白的脸上氤氲着一道绿气，进而传至全身。

　　左安心下一紧：这气性也太大了，怎么以前没发现！不过这样子，杨海那张绿脸在左安脑子里闪了闪，左安赶紧把那形像从脑袋里赶出去。

　　不过想归想，左安还是不动声色地绕在珞川身前，将珞川和希正隔开，他侧过脸，做最后叮嘱：

　　“说好了，走了就别再回来了！而且你昨天答应我今天放我走的。

　　虽然是我自己走的，我也不怪你不守信了。今天我们就此别过，从此山高路远，江湖不见！”

　　说音一落，身后还是没一点动静。

　　珞川应该是要准备离开了吧！左安心想。也不知道老张是不是在珞柏湖上等着珞川，毕竟看他伤得也不轻。

　　“走吧！”左安说完，心突然空了。他们也算有缘，这也是段让他难忘的经历。

　　以后的某个日子，他一定会想起这个叫珞川的水妖，还有那只陪了他十年的黑乌鸦老张！

　　身后怎么还是没动静？就当左安正要回头看时，他面前的希正等一众人神色突然一变。

　　左安的心猛地一紧，这是珞川要离开了。

　　他慌张地将两只手抬起来，他得替珞川挡着点，万一这关键时候再飞来一支冷剑可怎么办？

　　可左安却忘了珞川还抓着他的一只手腕。这一动作，直接将珞川的手也拽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牵动了他的伤口，几乎是脱口而说：“你的伤口！不好意思啊！”

　　换来的却是珞川冷冷地一哼。随即珞川的手放在左安的腰上，将人箍进怀里。

　　左安被珞川一身的寒气冷得狠狠一哆嗦，但他也只是讪讪一笑：

　　“就别搞这些告别了，快走吧！别忘了我刚才说的，别再来了！”

　　说完，左安鼻子竟然有点发酸，毕竟珞川除了是一只水妖，其实对他还是不错的。

　　可他的送别感伤才刚进行，就觉得腰上一紧，他整个人差点被勒断。

　　珞川的唇紧贴着左安的耳朵，将凛冽的寒气和冰冷的话送进来：“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