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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特训开始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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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依然是玄鸡司晨,直唤得几人都起身,方才停歇。
许雁归和青葙走出竹屋,看见江见月,周不言也都出了门,身上都是大写困,累两字。
方老太站在院中,眼尾微微吊起,哼了声,像是恨铁不成钢,伸出手指点了点江见月周不言二人:“你们两个往山下走,有人接你们,要干什么,待会也能知道。”
江见月还正理着鬓边的发,闻言,眸眨了眨,看向许雁归,互换了眼神。
方老太自然瞧见了这点小动作,眯眼道:“去吧,我又不会吃人。”
周不言揉揉眼,率先走了几步:“走吧,江大小姐。”
江见月收回视线,轻步跟上了周不言。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中。
方老太这才看向许雁归,下巴略略一抬道:“你跟我来。”
“哦,好。”许雁归迈了两步。
老太忽而转身,朝少女身旁的青年道:“你不用。”
青葙顿住脚步,抿唇,有点委屈。
许雁归拍拍他的手臂,安慰:“没事,等我回来啊,你可以喂一下马儿。”
角落的老马从鼻间冲出口气,懒懒甩甩尾巴。
方老太领着许雁归出了观,没走下山的道儿,而是拐了一条小路往山后走去。
此时正是朝阳初升,晨曦漫天。
许雁归捏着腰间的玉佩,心安不少,昨晚她把家当都装了进去,想拿什么就是一念间的事,如同开了挂的感觉让她很开心。
走了半刻种,拨开一道灌丛,眼前是一处山崖平台,四面光秃秃,正对日出,可以看见红澄澄的日头跃出云海,风光很是壮观。
许雁归看得入迷,但很快反应过来,方老太带她来绝对不会是什么看风景,于是谦虚发问:“不知方婆婆有何指教?”
方老太没立即回答,而是找了一处坐下,面对日出,道:“坐下吧。”
许雁归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下。
“还记得入观那日,你是用什么抵住我的威压吗?”老太发问,声音如老僧入定。
许雁归回忆了下,那日体内确有一股气息不错,是在莲花村一遭后才出现的,如一条火龙盘踞体内,心气波动时便会横冲直撞。
可如何形容却难倒了她。
“好像是一股气。”许雁归感受了下,气息尚在体内,此时却很疏懒,卧在了丹田处,一动不动。
“哼,蠢。”老太没看她,兀自说着,“你不知这气息尚在,对你这凡人的意义。”
许雁归睁大了眼,满心好奇:“还请方婆婆解惑,这气息是什么?”
“先天之气。”老太声音沙哑,“人生来皆有,灵质有缺之人这口气会散去,而修士不会,所以他们能够铸就灵墟,汲取灵气。”
许雁归听懂了,追问:“那我有这口气,也能有灵墟吗?”
方老太这才睨她一眼:“不能,我说过你灵墟三穴皆缺,就是请了神仙来没法。”
许雁归垂下脑袋:“那您说,这股气息还有什么作用?”
方老太凝视日头,它升得愈来愈高,颜色也由赤红转为了鎏金,令人逼视不得。
“修士修灵,是因为他们灵质尚全,可以把天地灵气装进来。你灵质有缺,装不了。但你体内有一口先天之气,这是你自己的。”
“那我要怎么用它?”
“养。”
“怎么养?”
“你的眼睛是纯阳所在。你看日头,采的是日精。日精入眼,化成阳气,往下走,走到你的丹田,那里有你的先天之气。阳气到了,它就吃一口。吃多了,它就长大了。”
这比喻怎么像养宠物,还有日精是什么?
许雁归想着,也自然问出了口。
“江安澜不是同你们说过上化术,这就是。日者天之魂,月者地之魄,谓之神明。人则左目为日,右目为月,目者神明之堂也。”方老太输出了一段文绉绉的话语,嗓音在半空中转来转去。
许雁归听得云里雾里,早知今日,当初在学堂里她就好好听沈师的课了。
方老太一瞧她神色就知她没听懂,干脆换了最简的白话:“凡人之躯无法像修士那样从灵墟引气,但双眼还在。双眼是人唯一纯阳之所。凡人修行,不修灵墟,修眼。”
修眼?
许雁归想起了曾经便宜师父留的话,不见非无,唯眼未至,不为其妙,唯心未达。
这倒是与上化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我该怎么做,方婆婆。”许雁归危坐正襟,真诚请教。
方老太伸出手指点了点远处的日头:“看。”
“看?”
许雁归顺着她的指头望去,日头已经到了半空,光芒粲然,只是微一直视,眼睛便酸胀涩然。
方老太却已经下了通牒:“看,不到一刻钟不许闭眼。”
许雁归曾经是个唯物主义者,穿越后,放弃了这一原则,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想,这是什么修炼方法,真的不会把眼睛搞坏吗。
尽管如此腹诽,她还是照做了,日光直射入眼,酸痛难忍。
许雁归咬牙坚持,生理眼泪止不住地流。
终于,老太开口:“可以了。”
许雁归如释重负,闭上眼,眼前白晃晃一片残影。
除了痛苦,她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方老太似乎看出她的欲言又止,道:“急什么,早着呢,你就在这看,我先回去,什么时候睁眼,什么时候闭眼,它会提醒你。”
许雁归闭着眼,还在想它是谁,就听得一声高亢的鸡鸣。
原来是闹钟兄。
窸窸窣窣一阵脚步远去,崖壁上只剩下许雁归和那只玄鸡。
它卧在许雁归腿边,要睁眼闭眼时就用喙戳戳她,许雁归要是没反应,玄鸡就会直接骑到她脑袋顶上,奇重无比。
许雁归的早晨就在这反复的折磨中度过了,到后面,她已经感受不到刺痛,而是麻木。
最后玄鸡催她回去,许雁归都不敢相信折磨已经结束,孤魂野鬼般下了崖壁。
到了道观前,正好遇上同样孤魂野鬼一般的江见月周不言二人,他们搀扶着,身上处处是伤,血迹斑斑,像是让人爆锤了一顿。
确实是被爆锤了,只不过不是人。
相比之下,许雁归的模样已经算很好。
她一见到两人的惨样,便急急冲上前,来不及询问什么,一手一个搀进了道观:“方婆婆,方婆婆,他们伤得好重。”
江见月唇色苍白,已无法开口说话。
周不言哼哼唧唧,腹部好大一片伤。
“慌什么,死不了。”方太老站着,脸上一点看不出意外,“把他们丢进去吧。”
许雁归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两个大木桶,正冒着热气,里头泡的正是昨日采的草药。
青葙挽着袖子,衣摆上洇湿了一小片,药汤是谁备的一眼可见。
青年走过来,从许雁归手里拎过了周不言,噗通一下丢进了木桶。
许雁归替周不言肉疼,好在对方昏迷了也不知。她把江见月扶进木桶,看着她身上的丝丝血迹散在药汤中。
“别担心,过两天你也要和他们一起去,看到没有,那个桶是给你备的。”方老太指了灶方边上另一个崭新的木桶。
许雁归想了想几人每次归来都像死鱼一样躺在木桶的画面,噗嗤笑出了声。
方老太怪异看她:“你还笑得出来。”
“方婆婆是想让我们变强嘛,那句话怎么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许雁归笑道,一时连眼睛的酸痛也忘记了。
“不过方婆婆能跟我说说,他们去哪了吗,您也说了,我后面也要去,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方老太在木桶边上转了一圈,道:“哼,他们去的是宗里的演真台,这样子倒是比我想的还弱。”
“他们是和人对打了吗?”许雁归又问。
“人?演真台里可没有活人,都是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了,你要还想知道什么,等他们醒了,问他们吧。”方老太说完,再次转身离去。
许雁归搬了个小板凳,守在院子里,顺带讲和青葙讲了自己早上的经历。
青葙听着,时而蹙眉,时而抿唇,他进了灶房,取出一块温热的棉布,一闻,还有药气,他把那块布贴到少女脸上。
“是要我敷眼睛吗。”
许雁归仰头,让青葙敷上棉布,温温热热,很是舒服,像是蒸汽眼罩一般。
少女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事实上,她也真的睡着了。
再次睁眼,是被肚中的饥饿感和耳边的吵闹声催醒。
青葙扶着许雁归的肩,稳稳让其靠在身上,江见月周不言出了木桶,用祛尘诀烘干了衣服,身上的伤在药汤的浸泡下也已经痊愈,有了力气吵吵闹闹。
“刚刚你就不该用那招,挡着我,我一鞭子过去,那鬼兵不就飞了吗?”江见月叉腰。
“谁说的,那刀都要唰得飞你身上了,我不出剑挡,才是完蛋。”周不言语气夸张。
“放屁。”江见月哼气,余光瞥见许雁归醒来,也无心再争论,走了过来,“还好吧,那老婆婆没对你做什么吧。”
“还好还好。”许雁归笑眯眯,坐直了身子,“也就是看了一早上太阳。你们呢,下山之后遇到什么了。”
江见月一屁股在许雁归身边坐下:“那就不是人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