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你救的不是美良善》遇青

22、毛贼 说干便

　　说干便干，拋去什么神微派，九转法象，许雁归只知晓，她们需缠着木魅，好让道人施法成功，当然，若能仅靠她们自己就捉得木魅自然更好。

　　不过江见月也说了，这玩意怕不比先前那只老蛟简单，否则指秽盘也不会测不出它来。

　　许雁归牵着马，将它寄在了一处客店，等此事了结，再来接它，老马可怜兮兮垂下脑袋，目送他们走远。

　　张闻天举着招幌，在去千年古槐的路上与几人闲谈了会，从算命八卦聊到了仙门百家。

　　神微派原本也算中土称得上名的仙门一派，靠一手道法秘本中的九转法象之术，降妖除魔无有不成，只是千年历了一场变故，人丁逐渐凋落，到他拜入门时，已经比那末流门派好不了多少。

　　张闻天也不是亲传，只是外门弟子，光洒扫就干了五六年，直到最后离开宗门，也不过学得一点皮毛，靠铜境阵法与不全的九转法象功行走江湖，以替人问卦驱邪为生。

　　说着说着，张闻天眼中不禁泪光闪闪，长叹道：“遥想我师门曾经也辉煌鼎盛，若不是…唉，何至于此呀。”

　　其中凄凉感慨，非亲历者无法感受。

　　许雁归压下了眼，也不好安慰什么。江见月只是听，双手背后，没有波动。

　　好在张闻天摸爬滚打这许多年，心态锤炼得好，不是什么自怨自艾之辈，立即就擦去泪花，脸上恢复了嬉皮笑脸之姿。

　　古槐位居镇子中央，四下商贩泱泱，行人挨挨，见着这么老老少少四人结伴，还有些人好奇地瞧来，尤其这少女青年姿容甚好，不由得多看两眼。

　　张闻天倒是熟于应对，他将招幌往树下一立，打开了包袱，故作高深状围着槐树将十二面铜镜依次挂上树梢。

　　行人看来，也只会觉得这老道摆弄玄虚，专程唬人骗钱，更不加多想。

　　张闻天揩了揩额上的汗，压着声音道：“布阵事易，只不过，还得仔细看顾着，别叫人把我铜镜也偷去了，虽然旧，还能换几钱，被卖了换钱事小，阵被破了事大，老道可遭过几次。”

　　江见月抱臂，眉一挑道：“没事，我看着，你们去吧，谅谁敢来偷。”

　　许雁归点头，带着青葙和老道人往林宅而去。

　　到了林宅，眼见一扇朱漆大门紧闭，两尊石狮气度威严。

　　张闻天立在门口，右手指天，口中念念有词，右手缓放的同时，步步后退，似乎在测量什么方位。

　　半晌，见他脸色蓦地一喜，拿出铜镜望脚下一立，又取出一张黄纸贴到铜镜背后，便算大功告成。

　　他转过身，对着三人道：“此引已经步下，相信不出一个时辰，木魅必要现身，届时，铜镜就会映出它的真身来，两位在此照看，我这便回古槐准备。”

　　许雁归应好，看着张闻天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此时已到黄昏，天边烧得黄橙橙一片，路上行人渐少。

　　青葙安安静静立在一旁，鬓边滑落一缕发，正巧勾在他唇边，青年肤白唇浅，眉眼在薄纱后隐隐约约，俊极雅极，无端让人忆起一句诗，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许雁归瞧得心痒痒，想帮他把发勾到耳后，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妥，视线微微上移，见青葙头顶发丝间夹着几朵小小的槐花，于是便抬手示意他低下头，青葙果然靠过来，身上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许雁归轻轻帮他把槐花拨去，笑道：“好啦。”

　　说完，就转过身去仔细盯着铜镜。

　　突然间，头顶微微一重，许雁归奇怪侧头，青葙伸出手，掌心躺着五六朵小槐花。

　　许雁归哈哈一笑，摸了摸脑袋顶：“原来我头上也有，多谢你啦，青葙。”

　　青葙摇头道：“不谢。”

　　许雁归疑惑：“为什么不谢？”

　　青葙思考，道：“因为我对阿雁不一样，阿雁可以不用谢我。”

　　话至最后，青年似乎豁然开朗，唇浅浅一弯，难得添了几分活气。

　　许雁归笑出了声，觉得青葙心性当真是和纯净的稚童没什么区别，也就顺着他意，点一点头：“好，那我以后就不谢你啦。”

　　青葙认真应和：“嗯，以后都不用。”

　　许雁归笑眯了眼：“嗯，骗人是小狗。”

　　天色渐暗，又过了半个时辰，铜镜终于出现了异常，原本昏暗无光的镜面忽的发亮，莹莹一圈光晕，镜中赫然投出一个身影。

　　木魅头大身小，面容怪异，两只眼睛紧挨挨靠着，没有鼻子，嘴巴一个小洞似的，背上一对虫类的翅膀，衣袖宽大如袋，见着铜镜便大惊，掩面而逃。

　　许雁归抬起头，四处寻找，并不见木魅，看来只有在镜中才能见着它的真身。

　　现下它受了惊，定要如老道所说，回去槐木当中，那这一关节算是完成了，接下来便是抓获木魅。

　　许雁归道：“走，我们回去帮他们。”

　　两人脚程极快，只一会便赶到了古槐底下，此处是广场，无人家居住，商贩行人早已散去，树下唯有江见月，张闻天两人。

　　黄衫少女出鞭迅疾，回身拧转，正是与那只木魅缠斗。

　　张闻天则打坐于地，双手掐诀，口中不停，脸上汗珠大颗大颗滚落，头顶还可见白烟般的水汽。

　　十二面铜镜无风自颤，光华流转。

　　许雁归让青葙站定，自己拔了太平，两步上前入了镜阵。

　　木魅身形袖珍，闪避敏捷，即使在阵法压迫下，江见月依然捉它不住，见许雁归入阵，立即叫道：“封它左位。”

　　许雁归依言，抬刀攻去。

　　木魅看敌人又多，吱吱尖叫，声音传入耳中，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起来，许雁归皱眉，手中刀势不减。

　　木魅闪身躲了一刀，却被江见月手中长鞭锁住，无法动弹，它神色愤怒，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江见月要捉它入袋前一刻挣脱了长鞭，直撺上天，身形一寸寸膨大，最后足足有两人之高，一张脸放大了，冲击力也是更强。

　　许雁归出刀，江见月出鞭，两人缠着木魅，始终不让其离开阵法。

　　木魅愈发着急，它灵智不低，知晓若再不冲了出去，恐怕就要遭殃，又见老道人在不远处施法掐诀，心生一计。

　　它假意横拳朝江见月击落，少女急急后撤，于是便空出了一个缺口，木魅神色大喜，身影闪动，直直朝张闻天袭去。

　　许雁归在其后，一时间也赶不上去拦，心念一动，正要催太平急去。

　　老道人却在这时，双掌砰得一击，法象已成。他脸上包括手掌青光流动，口鼻呼出的气不散，反而凝聚在当空，如一朵祥云。

　　张闻天高声一喝：“九转丹元凝紫府，雷霆号令雨风从。”

　　四下里霎时雷声轰隆，电光闪闪，可抬眼望去，这景象并非来自于天，而是十二面铜镜当中，镜倾象转，将这景齐齐聚在木魅身上。

　　木魅惊叫，一道雷霆稳稳劈在其身，它哀嚎，转身想逃，又是一道电光砸落。

　　许雁归拉着江见月退出阵法，瞧着这叹为观止的景象，没想到，一位老道人施起法来，倒比青辛门的修士更有气势，更像她想象里的修仙世界。

　　江见月望着阵法，微微一扬下巴，“倒还有几分真东西，只不过施法起来忒麻烦了，换他一人早被砍了，难怪这功法没落了。”

　　许雁归微笑：“倒也不能这么说，甚么功法都有利有弊。”

　　青葙走到少女身边，关切看她。
　　“没事没事。有见月在呢，受不了伤。”许雁归摆手道。

　　受了青葙启发，许雁归也觉得几人同行这一个月，老是叫人家江姑娘也太疏远，称呼名字正好。

　　江见月一呆，有点不自然撇过了头，哼哼两声，算是回应。

　　木魅吃了九道雷击，彻底歇菜，变作原本模样，浑身焦黑躺在了地上。

　　张闻天取出锁妖囊，将其往里一丢，回过身来，向众人拱手道：“多谢诸位，否则老道今日也不会如此顺利，咱们这便去林宅，医了林夫人，领赏去。”

　　江见月道：“走吧。”

　　“好嘞好嘞，待老道收下铜镜。”张闻天嘿嘿笑道，吭哧吭哧去收铜镜，一边收一边道：“宝贝啊宝贝，今日你们可帮我大忙了，等我买了酒肉，找个匠人给你们也磨磨，磨得光彩照人最好。”

　　许雁归也帮他去取，青葙跟着学，少女正摘下一面，突然间，老道惊呼一声。

　　许雁归快步走出来一看，只见远处墙后转出名红衣少年，右手持一柄长剑，剑身如流水，一泓冷光映人面。

　　少年长发高束，面容俊逸，肤色甚白，一双桃花眼自带风流，身姿挺拔，腰身窄劲，意气勃然。

　　而他的左手正拿着原本在老道腰间的锁妖囊。

　　“这东西，我收下啦。”少年放肆大笑，倏然便跑。

　　“狗贼。”江见月怒喝道，杏眸睁得奇圆，从小到大，还没有敢从她手里抢东西，毛贼安敢。

　　当即提了鞭追去。

　　老道人方才一通施法，内里虚弱，又见到手的鸭子被人夺去，急火攻心，吐了一口黑血出来。

　　许雁归也正要追去，见状回过头来嘱咐青葙：“你在这里照看他，我去找见月。”

　　青葙似乎不愿与她分开，但见她神色急切，也乖乖点头。

　　“我答应过，不谢你，青葙，等我回来给你摘野果子吃。”许雁归边说边跑，声音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