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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奇怪的梦境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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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我知道摩托车不会飞。”哈利说,“那只是一个梦。”
——J.K.罗琳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一切都得从我搬出这所孤儿院开始。
那是一个炎热的暑假,当孤儿院院长终于把我从这个噩梦般的地方带走,去往佛罗伦萨的另一所孤儿院寄养,我不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托上帝的福,我被孤儿院的那些恶霸孩子霸凌的日子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当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准备跨出这家孤儿院的大门时,巴尔托洛梅娅·奇波拉(Bartolomea Cippola),一个染着花里胡哨的长直发并且爱吸烟的14岁恶霸少女——并且她也是这所孤儿院里的女孩子中最爱欺负我的一个,幸灾乐祸的对我开口道:“巫婆,滚得越远越好!我就看看别的孤儿院能收留你多长时间呢?”她的最后一句话里透着讽刺。接着,旁边的两个戴着倒十字架的男孩皮耶罗(Piero)和伍尔弗(Vulfo)放声大笑起来,并开口道:“小心那里的人也欺负你,珊娑娜(Sansona)!”
如果换作平时,我十有八九会吵回去。我在这家孤儿院里一直都不太合群,和我同龄的女孩子喜欢取笑我的身材——我的个子在同龄女生中似乎显得太高大强壮,甚至放到同龄男孩子里都不算小,并且由于从小活泼爱运动的缘故,我的手臂和腿上似乎还有隐约隆起的小肌肉——这让我的身材在同龄女孩中看上去更和她们不一样了。
“小心那里的人也欺负你,珊娑娜!”坐在前往目的地的车上,我不禁回忆起皮耶罗和伍尔弗的话,不禁感到一丝担忧:从我记事起,我在这里就不太受欢迎。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除了我之外,这所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几乎都是丧父或丧母(甚至俩者兼之!呜呼哀哉!)的,只有我偏偏是个连父母任何一方都不知道是谁的弃儿,就因为这个,那些恶霸孩子甚至直接叫我“野种”;而且,我没有自己的姓氏,“斯巴达克(Spartaca)”和“珊娑娜”都是施洗神父给我起的,久而久之,其他人就以讹传讹的把后面那部分的“珊娑娜”当作姓氏,并且以此称呼我。
如果说我被孤儿院里的某些恶霸排斥、欺负的原因之一是来路不明的话,像巴尔托洛梅娅等人叫我“巫婆”(虽说并不是她,而是另一个男孩带的头)的原因之一则是因为我的相貌了,我的皮肤比起大多数托斯卡纳人来说简直苍白得跟营养不良似的(不知是否为红头发、绿眼睛的反衬缘故),配上红色的波状发——我的发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太鲜艳了,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孤儿院的一个看护人就说:“你的头发简直跟炭火一样。”以及尖而翘的鼻子,某种程度上看上去似乎真跟个女巫孩童一样。
还有一方面,则是我在这所孤儿院的时候,我太爱把自己所做的各种古怪梦境说给孤儿院里的人听了。像外国人对意大利人的印象一样,我本来活泼外向——活泼外向得以至于喜欢把自己的所想所梦讲给别的孩子听,哪怕再古怪的梦也不例外。在我六岁左右,我就梦见过一虚空中的一个巨型蛋状物里长出了一棵树,树冠将这个蛋状物上下撑破了,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梦见过豪华无比、闪闪发光的神殿,以及许多我在现实中的神话书里没有见过的各色神祗,各种奇花异卉和只有在童话书或奇幻小说里才能看到的生物,醒来时,我甚至更希望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甚至在很多时候,我对自己所梦见的东西非常津津乐道,哪怕那只是梦境。
久而久之,孤儿院的某些孩子烦了(尤其是那些恶霸们),对于这种古怪的行为,他们开始叫我“巫婆”,在他们看来,我几乎是个整天做梦的疯孩子,一个异类。
到了另一家孤儿院,你得收敛些。想到这里,我的心不仅对自己说道,想不要被欺负就不要对别的孩子说起那些你曾经热衷的东西,除非你找到和你一样的人。
到了新的孤儿院的那天晚上,院长和一个叫拉娜(Lana)的修女将我介绍给了其他孩子们。“你们好,”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掩盖自己的担忧——这里的孩子们还会排斥甚至欺负我吗?或者我在这里能找到和我相同的孩子吗?,“我叫斯巴达克·珊娑娜,今年10岁。”
“听说你是别的孤儿院过来的,那你的父母也并非刚去世不久的,对吧,珊娑娜?”拉娜修女开口问道。“我没见过我的父母,”我答道,“我连我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上一家孤儿院院长10年前在孤儿院的门口发现了我,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死了没有。”希望他们还活着,我内心的一个声音说,不过我并没有说出口来。
“那你和我的情况一样!”这时,一个金发碧眼,长得有点儿像北欧人的男孩开口了,当然他说的是地道的意大利语,“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何方神圣,还有他也是。”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黑发男孩。
“我叫米凯兰杰洛·奥德西尔(Michelangelo Odisseo),我11岁。”黑发男孩开口道,浓密的黑发衬托出他灵气的脸,一双灰色大眼睛炯炯有神,接着,他指了指刚才说话的金发男孩(他的个子比这个叫奥德西尔的更大),继续说道:“他是阿吉卢尔福·埃阿斯(Agilulfo Aiace)。”作为答复,我冲着这两个男孩笑了笑。
“其实我也是另一家孤儿院过来的。”埃阿斯开口道,“在一个月以前。”
但在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我梦见我身处于一家有好几层楼的书店,梦中的我似乎在寻找一本书,但我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找什么书,目光从各类教材移到了科普类读物(虽说我也很爱看这类),又从科普类读物移到各种画着亚洲动漫风格的彩绘插图的儿童文学区,哪怕是《安徒生童话全集》还是《哈利·波特》系列和与其相关的书,但它们也似乎并不是我想找的东西。
从儿童文学区又找到了文学名著区,《简·爱》、《呼啸山庄》、《巴黎圣母院》、《神曲》、《十日谈》、《伊利亚特》、《奥德赛》、《莎士比亚戏剧选》……依然不见我想要找的书。正当我准备继续去另一个书架找时,我突然发现自己躺在这家新的孤儿院的床上。
对于我这种爱看书的孩子来说,做这样的梦不见得奇怪,但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找什么书这一点倒是让我很好奇。第二天,我强烈控制住要像以前那样将自己的梦讲给别人听的欲望,但就在吃早餐的时候,坐在桌子对面的埃阿斯看到了我,开口问道:“还习惯吗,珊娑娜?昨晚睡得好吗?”“很好,昨晚我没失眠,一到床上就睡着了。”我答道,其实这也不算谎话,“你呢?”“我昨晚做了个梦,”埃阿斯答道,接着,他似乎开始眉飞色舞的谈论他的梦境,“梦见我在一家大型书店里,似乎在找一本书——哪怕我自己不知道是什么书,但我仍然继续寻找,我爬了两层都没有找到,直到我到了一个角落里,下意识的感觉到似乎找到了我想找的书,就在这时我却醒了——真糟!我还没来得及知道我到底想找哪本书呢!”说完,他苦笑了一声。
他的这个梦和我昨晚的梦几乎一模一样,这让我心里不禁一颤——我到这里来的头一天怎么就和第一个和我说话的孩子做了一样的梦呢?
“你胡说,”一旁的奥德西尔开口道,语调中透着一丝讥讽,“那是我昨晚的梦,你居然这么会编故事,以至于把我的梦境说成你的。”“你根本就没告诉我你也做了这个梦!”埃阿斯大声说道,整个人激动了起来。“那真是抱歉。”奥德西尔虽然在道歉,但他的脸上却挂着一丝嘲讽的微笑,接着,他顿了几秒,开口道:“这说明要么我们俩有一个人在撒谎,要么其中一个人神经错乱了,我向主耶稣发誓我刚刚没骗人。”“我才没有神经错乱呢!”埃阿斯更激动了,似乎非常不满被人说成神经病或者骗子,“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也没有骗你们。”“那还剩一种可能——我们俩确实做了同样的梦。”奥德西尔答道。
“不可能。”我忍不住开口了,我昨晚也做了同样的梦,但我也没说出口,怕这里的人像上一家孤儿院一样把我看做不正常的孩子。“为什么不可能?”奥德西尔问道。“我昨晚也做了相同的梦,”我只好实话实说,“不过我已经被各种怪异的梦境缠身四年了。”“比如?”听我这么一说,奥德西尔似乎很好奇。“我说了你们别笑。”我皱起了眉头,毕竟有上一家孤儿院的经历,我依旧担心说出来之后会被这里的孩子取笑,直到我看到奥德西尔和埃阿斯摇了摇头,我才放下心来,“比如一个巨型蛋状物里长出树芽,这棵树又长出了一个宇宙。”为了让这个梦显得没那么可笑,我又加了一句:“后半句听起来像北欧神话①对吗?”
“这和我六七岁时做的梦很类似。”埃阿斯开口道。“此话讲真?”听他这么说我不禁吓了一跳,问道。“当然。”埃阿斯答道。“圣母玛丽亚。”我叹了口气,我似乎感觉自己自带能让别人做同样的梦的特异功能了,不过埃阿斯六七岁时并不认识我。“不过这些都不是真的,”我开口道,努力说服自己,“仅仅是一个梦而已。”
不是你的原因,珊娑娜,不是你的原因。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之前埃阿斯不认识你,你们根本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第二天晚上,我之前做过的梦中的各种神祗、神殿、奇异的风景和生物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梦里。更可怕的是,醒来后我居然觉得梦中的情景似成相识,甚至在最初那家孤儿院的时候也梦到过。
醒来后,我却记不得梦中的具体情形了,圣母玛丽亚,那样我甚至不愿醒来。
有幸的是在后面的时间里,奥德西尔和埃阿斯成了我最好的朋友(甚至比之前那家孤儿院里对我最友善的同龄女孩都好),也是我从记事起第一次结交的异性朋友,我们的来历、相似的兴趣爱好以及都有过被怪梦缠身的经历使我们有更多的话聊得起来,这也让我和他们的友谊逐渐牢固。
但在和他们交上朋友以后的一个月内,我再一次梦见了那家书店。这次梦中的我在文学那类书架上浏览着书目,直到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本像教堂里的《圣经》那么大,比字典更厚的精装书,书脊被中世纪哥特风格的花纹包围着——这就是我要找的那本!梦中的我找到了自己在上一次的梦中想找的书,于是,我小心翼翼的将它抽了出来。
封面设计不逊于书脊,插图光彩夺目,美轮美奂,但我总觉得它仿佛文艺复兴时期某位画家或者神秘学家所描绘的宇宙结构图,但又有不少拟人成分,正当我疑惑这是否为一本介绍中世纪宇宙学的书时,我忽然注意到了更奇怪的现象:这封面竟然没有任何字,一个也没有。正当我准备翻开它的扉页时,我再一次发现自己躺在孤儿院的床上。
“奥德西尔,”吃早餐时,埃阿斯对奥德西尔开口道,“梦中的我找到了我想找的书了。”听他这么说,我再一次不寒而栗——如果他也还没来得及把梦中那本书打开就醒了就更诡异了。“那是什么书呢?”奥德西尔开口问道。“我不知道,”埃阿斯答道,“一本又大又厚却没有书名的‘书’,这本‘书’的装帧混合了15-17世纪的风格。”“封面上画着什么?”我不禁问道,“是宇宙和天使吗?”“差不多。”埃阿斯答道,“不过你是怎么猜出来的?”“这个梦我也做了。”我如实答道,接着,我又补充了一句:“我这是到底怎么了?”“还不如说‘我们三个到底怎么了?’”奥德西尔半开玩笑的反问道。
“我们三个?”我不禁问道。“昨天那个梦我也做了,”奥德西尔答道,“老实说吧,你提到过的你六七岁时做过的那些怪异的梦,我在遇到你和埃阿斯之前也做过类似的梦。”“今天不是愚人节!”听了他这话,埃阿斯不禁开口道。“当然不是,现在都9月5日了。”奥德西尔明知顾答。那说明他说的话是真的,我心中有个声音喊道。就像奥德西尔反问的那句—— 我们三个到底怎么了?
①北欧神话里宇宙被一棵巨树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