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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初遇   那声音 ...

  •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周遭嘈杂像是被突兀地按下了静音键。周砚和猴子等人同时顿住,循声望去。
      一个男生从台球馆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懒散。他个子很高,和周砚相仿,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和灰色运动长裤。头发黑而短。皮肤是冷调的白,在这燥热的午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眸子颜色很浅,在阳光下近乎一种淡漠的琥珀色,看过来时没什么情绪。
      他径直走到那个叫许念的小女孩身边,然后,他开口了,是对候跃说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书包。”
      候跃一个激灵,赶紧从身后同伴手里夺过那个粉色书包,几乎是用双手捧着递到许执面前:“执哥,那个,我们就是跟念念开个玩笑……”
      许执没接他的话,甚至没多看他一眼,只是伸手拿过书包,随手塞进许念怀里。把书包递给许念,手指在她头上很轻地揉了一下。
      “热不热?”他问许念,声音还是那样,平直,微哑,听不出太多关切,但动作里的熟稔不容错辨。
      许念接过书包抱在怀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告状:“哥,这个新来的大哥哥要打猴子哥!”她指着周砚,语气里倒没有多少害怕,反而有点……唯恐天下不乱?
      被叫做“执哥”的男生——许执,这才掀起眼皮,真正看向周砚。他的视线先是扫过周砚手里那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台球杆,再掠过他脚边的行李箱和背后的双肩包,最后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惊讶,更没有周砚预想中的“被冒犯”或“准备干架”的凶悍。就是一种……纯粹的打量,像看一件摆在错误位置的物件,评估着该如何处理。
      周砚被他看得极其不舒服,胸口那股无名火不仅没消,反而烧得更旺。尤其是许执那种彻底无视紧张气氛的平静,更让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拔杆相助”像个自作多情的傻逼。
      “看什么看?”周砚语气很冲,握着台球杆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他扬了扬下巴,指向那群混混,“你们一伙的?”
      许执没立刻回答。他直起身,双手插回裤兜,那姿态松散,却莫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他偏头,看向红毛候跃,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怎么回事。”
      候跃“啧”了一声,指着周砚:“这傻逼一下车就拎着杆子过来要干我们,说我们欺负念念。我他妈——”
      “他抢我书包,举高高。”许念适时插嘴,但明显是在解释,而不是控诉,“猴子哥跟我闹着玩的。”
      周砚愣住了。闹着玩?
      “小子,听见没?”候跃立刻来劲了,冲着周砚嚷嚷,“我们跟念念从小玩到大,你他妈谁啊?上来就动手?外地佬了不起?”
      周围几个少年也发出嗤笑,看向周砚的眼神充满了嘲弄和看热闹的意味,反而是那个高个子带耳钉的给候跃使了个眼色,又踹了为首的一个少年:“没事干去给我买包烟。”这才一哄而散。
      周砚的脸颊猛地烧了起来,尴尬和羞恼交织着冲上头顶。他确实是误会了,可眼前这情形,这群人明显不是什么正经好学生,那个叫许执的,更是从头到尾透着一股让他极其反感的装逼劲儿。
      “就算认识,”周砚梗着脖子,不肯退让,他把矛头对准了看起来是头儿的许执,“一群人围着一个小孩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还有你,”他盯着许执,“刚才在哪儿呢?现在出来充好人?”
      许执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让他看起来更加冷淡。
      “我在哪儿,”他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需要向你汇报?”
      这话里的轻蔑和距离感毫不掩饰。
      周砚气血上涌,往前踏了半步:“你——”
      “哥!”许念突然拉了拉许执的袖子,小声说,“这个大哥哥是想帮我……他好像不认识我们。”
      许执“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周砚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所以呢?
      这种无声的、彻底的漠视,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人火大。周砚感觉自己的理智在那双浅淡眸子的注视下岌岌可危。
      “行,我多管闲事。”周砚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猛地将手里的台球杆往地上一扔,木杆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滚了几圈,停在许执脚边。“算我瞎。”
      说完,他拉起行李箱,转身就要走。这破地方,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等等。”许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砚脚步一顿,没回头,语气硬邦邦:“还有事?”
      “杆子,”许执说,“捡起来。”
      周砚回头,看见许执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根滚到他附近的台球杆,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表情。“台球杆坏了,要赔。”
      “噗——”旁边的候跃没忍住笑出了声,却被高个子拧了耳朵才安分下来。
      周砚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盯着许执,对方也平静地回视他。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鸣叫,空气黏稠得如同胶水。候跃也不说话了,抱着胳膊看好戏。许念眨了眨眼,看看周砚,又看看自己哥哥。
      几秒钟的对峙,却漫长得让人难熬。
      周砚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知道,捡起杆子,等于认怂,在这群本地混混面前,在这个装逼犯面前,他会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不捡,似乎又显得自己理亏还没风度。
      最终,强烈的自尊心和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占了上风。他怎么可能在这种人面前低头?
      “赔?”周砚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的纸币,几步走回去,在许执面前停下。两人身高相仿,距离拉近,周砚能清晰地看到许执眼中自己的倒影,愤怒的、有些狼狈的。
      他没有把纸币递给许执,而是手腕一转,让那张绿色的纸币轻飘飘地落在许执脚边,盖住了半截台球杆。
      “够了吗?”周砚盯着许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这个举动充满了侮辱性。候跃脸色一变就要上前,被旁边那个高个子耳钉男死死拉住。
      许执垂下眼,看了看脚边的钱,又抬眼看周砚。这一次,周砚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什么,很冷,像冰棱折射的光,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许执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某种讥诮的弧度。
      他没去捡那钱,也没再看周砚,而是侧过头,对许念说:“回家。”
      “哦。”许念乖乖应了一声,抱着书包,又偷偷看了周砚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对着周砚轻声说了句:“谢谢大哥哥。”然后小跑着跟到许执身边。
      许执双手插兜,转身就往台球馆旁边的巷子走去,背影挺拔而疏离,仿佛刚才那场冲突、那个扔在他脚边的五十块钱,都不过是拂过衣角的一粒尘埃,不值得他停留一瞬。
      候跃冲着周砚比了个中指,被那个高个子耳钉男拽着,骂骂咧咧地也跟着散了。临走前,那个耳钉男倒是弯腰把地上的五十块钱和台球杆都捡了起来,还看了周砚一眼,眼神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转眼间,台球馆门口就只剩下周砚一个人,还有行李箱轮子在地上留下的淡淡痕迹。烈日灼人,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刺痛眼睛。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闹剧,而他,是那个唯一入戏且狼狈收场的丑角。
      “我靠。”周砚踹了一脚旁边的电线杆,沉闷的回响和他胸口郁结的怒气一样,无处消散。
      他深吸了几口燥热的空气,拉起行李箱,重新打开手机导航。光明街32号……他只想快点找到那个所谓的“家”,把自己关进去,隔绝这个令人无比烦躁的一切。
      拖着箱子又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更老旧的街道,两边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新家是一栋灰扑扑的六层楼,没有电梯。按照短信指示,他在锈迹斑斑的单元门垫下摸到了钥匙。
      打开门,一股沉闷的、带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但还算干净,显然是匆匆打扫过。周砚把行李箱扔在客厅中央,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火车上的闷热,母亲的失约,步行时的曝晒,还有刚才那场荒谬又可笑的冲突……最后定格在那双淡漠的、琥珀色的眼睛上。
      许执。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和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彻底无视的憋屈感。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日期和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开学。母亲说,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临江一中。
      临江一中……
      周砚闭上眼,头向后仰,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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