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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二) 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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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代表着过去。而温昭更向往未来。未来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
而过去,则代表确定,真实,且不可更改。
在江繁木用忧伤的神情对她说:“我是你哥。”这句话就如同斩钉截铁的判决,摧毁了温昭少女时期的最后一点天真烂漫。
她认清了现实,为了跳出泥沼,摆脱过去,她踏上了开启人生新一个阶段的列车。
可是当她处于未来,也并未有什么不同。
她仍然活在过去,那些往昔,在每个夜晚都显出它们的力量,让她困在梦魇里,不得解脱。过去的种种如同烙印刻在她的血液里。
她游走在这个尘世,却不清楚自己在寻找什么。她只剩下个躯壳,灵魂和其它的物品一样被她丢在那个遥远的故土。
她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踏入这方土地,然而,十年前的那个人,牵着她的手,唤回了她遗落的灵魂。
“别怕,有我在。”江繁木发现了她的紧张与不安,当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广播里传出到站的播报,江繁木紧握着她的手说。
温昭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这只手是那么坚定而有力。温昭转过头冲他笑了笑,他们起身拿行李,排着队走出车厢。
当他们坐上计程车,江繁木报出一个温昭并不熟悉的地址。
以前他们的住宅位于距市中心十公里的地段,算不上偏僻,但很安宁,住在附近的人都很有礼仪,不会制造噪音。
可是温昭的离开,带给这留下来的人的冲击并不小。温时来和江钰喜离了婚,作为补偿,他原本想把这套房子给江钰喜,但江钰喜不同意,又租回了结婚前的那间逼仄但温馨的出租房。
温时来只好卖掉了那栋独立豪华的房子,在郊区又买了一套相对来说小了很多,但是上下两个楼层的公寓。
但温时来很少回去,经常住在公司里,因为家里没有一个人。
携手共度余生的人已经去世,唯一的女儿用她独特的方式反抗他而出走。温时来为了麻痹自己的神经,不断举行各种应酬,以排遣人到中年的郁闷和失意。
他在昏昏沉沉和繁忙的公务中忘却自己。但他每个星期都会叫保姆去打扫那根本不住人的公寓。尤其是二楼尽头的那个房间,年复一年地保持着光鲜与干净。
里面完全还是按照温昭从前卧室的风格布置的,丝毫未变,即便有些旧物泛黄腐朽,需要扔掉,但温时来从不允许那些清洁工擅作主张。他只叫她们打扫的一尘不染就行。
当车子在公路上极速行驶,温昭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人总是要回到原点的,人就是在一个圈子里不断打转。所以,这次当江繁木提出要回来,温昭不再抗拒,而是遵从命运的安排。
这一路上,江繁木的手都从未松开过。
他已提前告知温时来他们乘坐的航班。温时来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在逐渐走向老年的过程中,温时来早晨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无比鲜明的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他两鬓的头发都已花白。
他来到二楼尽头,推开那扇只在打扫时才会敞开的门,他似乎看到幼年的温昭坐在地板上,面前堆积着各式各样的玩具,而他一进来,她便欢快地扑进他的怀抱,而他会把她高高得举在肩上。
一霎那,眼前的景像又换了,十六岁的温昭饱含怨愤、憎恶、失望地瞪着他,她向他责问:“难道钱比我母亲还重要吗?直到最后一刻,她都一直在等你。”
温时来叹口气,又把门关上了。还有几个小时,他们父女就要重逢了,那么,温昭是否还那么恨他呢?
未来,有改变什么吗?
温时来此时的心情并不比温昭更轻松。
当计程车停靠在路边,他们从后备箱取下行李,温昭抬头仰望这被绿荫环绕的新住处,一块块洁净的窗户折射着阳光,她的手紧紧拉着行李箱的杆子。
江繁木按响门铃,温昭深呼吸了口气。
温时来刚下楼梯,就听到了门铃,他踱着步子走出来,看到站在外面亭亭玉立、卷发随意地披散的陌生女人,他们都在打量着对方的变化。
温昭的面色苍白,她本能地想要后退,跳上那辆尚未离去的出租车,回到千里之外。
她付出巨大的努力,才控制住自己的脚。在她与自己内心的斗争的这一分钟里,温时来早就打开了门。
温昭垂下眼眸,极不情愿地率先开口:“爸。”
温时来久违地听到这一声爸,激动地把手放在闻昭的肩膀上,说:“你回来了,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温昭觉得在这一刻,温时来与当初记忆里那个精神充沛、严峻苛责的形象再也不能重叠,他一下子缩小了很多。
再怎么无情的人都不可能像石头般坚硬,毕竟他不是石头。
也许温时来制造了表面的假象,其实在内心,他也不过是一个渴望温情的丈夫或父亲。
温昭心里仅存的那点怨恨消散无踪,剩下的只有酸楚与想念,她搂住温时来的脖子,就像儿时那样,哽咽着说:“爸,我回来了。对不起。”
温时来一直重复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江繁木站在一旁,看着这父女相逢的场面,也不由得惆怅万千。只是好在,虽然晚了许多年,但错误还是被修正,偏离的航道又重回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