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酒》莫弃染

32、碎，半 “你在干什

　　在梦中，纪就冬一直都没有什么关于时间的感觉。

　　因为梦中的白天黑夜，春夏秋冬，都是可以控制的，所以，纪就冬并不知道，他在梦中，跑过，玩过之后，现实中究竟过了多长时间。

　　就只是，过来，是因为睡过去，离开，是因为醒了——有时是自然醒，有时，则是莫名其妙地醒过来。

　　过去几次梦境，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

　　纪就冬眨了眨眼睛，回过神，就发现他还在盯着蒙瞰的方先。

　　蒙瞰也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挂着些许疑惑……和不安。

　　纪就冬转头看向一边，“我想给墙换个颜色。”

　　蒙瞰愣了一下，也跟着看向墙壁，“你想换什么颜色？”

　　“白色吧。看着干净，还百搭。”

　　“但是白色……很容易脏吧。”

　　纪就冬轻轻笑了笑，“这不是梦里嘛，梦里，还用担心脏不脏的吗？”

　　“但你之前不是说过，你想按着你以后会住的地方的样子装吗，这会儿怎么就不考虑现实中的情况了？”

　　纪就冬的嘴角又往上扬了扬，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蒙瞰明显感觉到，最近一直在骚扰他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再一次朝着他袭来。

　　他转头看向纪就冬，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听纪就冬突然道，“你该离开了。”

　　蒙瞰怔了一下，“什么？”

　　纪就冬仰着头，朝蒙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说，我也醒了，你该走了。”

　　蒙瞰下意识皱了下眉，同时也的确感受到，纪就冬要起床了。

　　他抿了下嘴，“下次见面，我们再聊装修的事。”

　　纪就冬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这个字的字音才落下，便在现实中，纪就冬睁开了眼睛。

　　此时，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关于这一点，纪就冬并不意外。

　　他静静地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头朝窗外看过去。

　　他记得自己莫名其妙地晕过去了，只是不太清楚自己这一下究竟晕了多久……但不管多久，反正，后半场，他应该是从晕变成睡了。

　　否则，也不会做起梦来……

　　想到睡……纪就冬突然觉得，“睡”这个字，跟蒙瞰的名字还挺搭，都是“目”字旁……

　　纪就冬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个有点神经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中抛开。

　　同时，他也想到，自己莫名其妙晕这一把，肯定吓到其他人了，应该赶紧跟大家报告一下，自己醒了。

　　这个想着，纪就冬便立刻从床上下来了。

　　他推门出来的时候，纪寒霜正靠在门边站着。

　　纪就冬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啊。”

　　纪寒霜转头看向他，“你说我怎么在？还需要我解释吗？”

　　纪就冬闻言，轻轻扬起嘴角，脸上也挂起明显的歉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纪寒霜皱着眉，“你这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也跟我没关系，是你自己。”

　　纪就冬认真点了点头，“嗯，是。”

　　纪寒霜撇了撇嘴，“怎么回事啊？”

　　纪就冬看着纪寒霜，玩笑道，“什么怎么回事？”

　　纪寒霜瞪着他，“你再装。”

　　纪就冬仰着头笑起来，“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不就提前控制住了吗……不说这个了，我刚也没看时间，我睡了多久啊？”

　　纪寒霜撇了撇嘴，没好气道，“也没多久。”

　　“对，你们不是出去爬山了吗，怎么就回来了？”

　　纪寒霜愣了一下，“啊……我……走半路上，我……肚子不舒服，就先回来了。你的糖葫芦只能等下次了。”

　　纪就冬摆了摆手，“我倒也没有那么馋。”

　　纪寒霜看了时间，“你馋不馋的，现在也该吃饭了。吃点什么，有想法吗？”

　　“……没什么想法，我不太饿，可能是因为刚醒。”

　　纪寒霜叹了口气，“行吧，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纪就冬应了一声，“嗯。”

　　纪寒霜看着纪就冬，转了个身，“行了，我们也别杵在这里干聊了，下楼跟他们也说一声吧，都挺担心的。”

　　纪就冬点了点头，“好。”

　　于是，纪就冬便跟着纪寒霜下了楼。

　　楼下，蒙瞰，夏满，还有厉惊雨三个人正坐在沙发上，不知说着什么。

　　注意到两个人下来，三个人一起朝楼梯这边看过来。

　　夏满率先开口，“哎，酒冻你醒了啊。”

　　纪就冬笑了笑，“那必然是醒了，要不然，我这是在……梦游？”

　　夏满也跟着笑出了声，“那还真有可能……不过你之前梦过游吗？”

　　“问得好，我要是能知道，就不是梦游了吧。”纪就冬一边说话一边往朝前走着，在路过沙发的时候，并没有坐下，而是直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我去厨房翻翻看有什么……”

　　纪寒霜愣了一下，“你刚不还说你不饿吗？”

　　“突然就想吃东西了……”说着，纪就冬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厨房。

　　此时，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的蒙瞰，皱了下眉，立刻起身，跟着纪就冬走进了厨房。

　　厨房注意到跟进来的蒙瞰，愣了一下，“怎么了？”

　　蒙瞰朝着纪就冬的方向走，纪就冬就下意识地往旁边躲。

　　蒙瞰默了一下，两步走到纪就冬旁边，捏着他的手腕，在握住他的手腕之后，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纪就冬没想到蒙瞰会有这样的动作，一边往外抽自己的手腕，一边急忙道，“不是，你干什么啊？”

　　蒙瞰没有回话，而是立刻松开纪就冬，往后退了几步，“你……”他皱着眉，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张，“你，你……”

　　纪就冬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疑惑地看着蒙瞰，“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蒙瞰没有说话，而是立刻转身走出了厨房。

　　纪就冬觉得蒙瞰的行为很莫名其妙，但也并没有在意，而是认真地在厨房里翻找起来。

　　此时的蒙瞰，在从厨房出来之后，便看着客厅沙发上的三个人说，“你们去市里玩几天吧。”

　　夏满愣了一下，“啊？为什么啊？”

　　纪寒霜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倒是厉惊雨对纪就冬的话，并没有感到一丝疑惑，和意外，“我就说就冬的‘三决’已经碎了，我们现在呆在这里，肯定会影响他……”

　　夏满一脸惊讶的看着厉惊雨，“啊？怎么会这样啊。”

　　厉惊雨看着夏满，“哦，我们说这件事的时候，你正走‘廊’呢，你不知道……”

　　蒙瞰没有理夏满跟厉惊雨的交流，而是看着纪寒霜，一脸认真，“我早该意识到的……就冬这次梦里的‘三决’就不全，我只当是因为那部分才回去，所以不全……梦里那部分已经被我打了临时的‘签’，现在就冬身上的‘三决’，没有一丝我打得‘签’的痕迹，这是剩下的部分……有他自己的‘标’，进不了梦榭……我得把他拼起来。”

　　夏满跟厉惊雨听到蒙瞰开始说话，便都没再开口。

　　听完纪就冬的话，夏满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啊？”

　　厉惊雨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意思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就冬，不只是碎掉的问题，他还不自己碎成了两部分，一部分，锁在了梦里，一部分，就是我们看到的。”

　　夏满瞪大眼睛，“哇，那不是很棒……”

　　纪寒霜闻言，看了夏满一眼，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暂时忍住了。

　　同时厉惊雨开口道，“这可没什么棒的。他本来就已经是‘自驾’的‘傀戏’了，现在又‘三决’不整，那就是一半的‘偶’，一半的‘壳’，万一以后有人把他剩下的这部分‘三决’挤掉，抢了他的‘壳’，他有自己的‘标’，你们还不知道，进不了梦榭，如果被挤出去，就只能散出去……你们要他做看的‘偶’，不就是担心这种情况吗？结果整半天，相当于什么都没做……也不算，好歹保住一半‘三决’，但是一半‘三决’能维持多久……我反正没看到，不知道。”

　　夏满怔怔地听厉惊雨把话说完，“啊……”

　　厉惊雨轻笑出声，“所以说，你给‘梦’做‘廊’还是安全多了，都不用担心会被迫成为‘偶’，更不用担心被碎掉‘三决’，赶出去。”

　　夏满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倒是……”

　　纪寒霜拧着眉，看着两个人，“行了，有什么要说的，等出去了，你们随便说，先走了。”

　　厉惊雨跟夏满闻言，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副，只要纪寒霜一声令下，立刻跟着她出门的样子。

　　纪寒霜顿时感到一阵无语。

　　她转头看向蒙瞰，“你……我也不对你提什么要求了……你不用有什么顾虑……只要能‘拼’好。”

　　蒙瞰点头，“我明白。”

　　纪寒霜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然后看向夏满跟厉惊雨，“走了走了。”

　　说完，纪寒霜便带着夏满跟厉惊雨离开了。

　　蒙瞰看着三个人出了门，待房门关上，便将视线转至厨房，抿了下嘴角，又深吸一口气，便再次朝着厨房走去。

　　厨房里，纪就冬仍然不知在翻找些什么。

　　蒙瞰看着纪就冬，“你在干什么？”

　　纪就冬没有回头，“找……找东西。”

　　“你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帮你做。”

　　纪就冬摇了摇头，“不用，我就随便找点……”

　　蒙瞰抿了下嘴角，又抬脚朝着纪就冬的方向走过去。

　　纪就冬并没有看着蒙瞰，却在蒙瞰靠近的时候，刻意朝着一边走去。

　　“你躲我？”

　　纪就冬仍旧没有回头，“没有，我在……找东西啊。我躲你干什么啊？”

　　本来，蒙瞰在梦中给纪就冬打了“签”，应该能更方便的了解纪就冬的状态。

　　但现实的情况是，被打了“签”的部分被纪就冬“放”在了梦榭，眼前这部分的纪就冬，就还是纪就冬。蒙瞰想要解决问题，就还是只能采取最基础的方式——让纪就冬了解有关他们这个维度的情况。

　　其实这种办法，对不完整的纪就冬来说，会很危险——但是，这是唯一能让纪就冬分离的“三决”结合在一起的方法——让蒙瞰给纪就冬全部的碎片打上“签”，或者，让蒙瞰知道纪就冬给自己打得“标”，再记录到蒙瞰主导的梦榭里……

　　这么想着，蒙瞰捏了捏拳头，抬眼盯着纪就冬的背影，“是吗，那我跟你说半天话，你为什么不往我这边‘瞧’一下？”

　　听到纪就冬的话，纪就冬的动作一滞，所有若无其事地继续找着东西，一边找，还一边说，“那，我这不是在找东西吗……”

　　“你‘睡’的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纪就冬一边的眼睛下意识闭了一下，又睁开。

　　他抿了下嘴，语气里依旧像是没有任何异常，“我……还行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纪就冬立刻就想到了他刚刚醒来时想到的那些话……

　　虽然他知道只是巧合，但还是不自觉地感到一丝慌张。

　　蒙瞰点了点头，说，“那你找吧。我先出去了。”

　　纪就冬又应了一声，“好。”

　　蒙瞰便离开厨房，来到了客厅。

　　——蒙瞰刚刚刻意提到“睡”这个字，也有试探的意思。

　　“睡”的确是蒙瞰给纪就冬打得临时“签”——睡了才做梦，蒙瞰就先打了这个字做纪就冬的临时“签”。

　　虽然，被打了“签”的那部分纪就冬的碎片守在梦里没有出来，但是，刚刚的试探让蒙瞰确认，没有“签”的这部分纪就冬能跟着梦榭中的纪就冬对这个“签”的反应，做出反应。

　　确认这一点之后，蒙瞰便能用这个“签”，观察梦榭中的纪就冬的反应，再把他“喊”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