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酒》莫弃染

11、“梦醒”

　　夜间。

　　纪就冬正坐在书桌前，回复一个邮件。

　　邮件其实是在泉那边吃饭的时候收到的，纪就冬开始没看见，后来看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而且他看邮件内容，是导师问他论文修改的情况，他觉得也没那么着急回复，就暂时忍着，等大家都散开回房了才开始回复。

　　他将，今天编辑问起的情况，还有他的回复情况，都在邮件中列明白，然后发给导师之后，才伸了个懒腰，转身到卫生间里洗漱去。

　　收拾好之后，他又从卫生间出来，然后在床上躺下。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活动内容比较多，有些累了，纪就冬才闭上眼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

　　纪就冬转头朝四周看了看。

　　目之所及，只能看到一片亮光，纪就冬也看不出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他疑惑了一下，在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之前，便率先随便选了个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几棵枫树便进入了纪就冬的视野中。

　　纪就冬脸上的表情未变，继续往前，就发现，枫树林中，藏着一座房子。

　　房子的建筑风格……看上去挺复古的，白墙，飞檐，灰瓦——顶上这会儿还蹲坐着一个人，不知道在顶上做什么。

　　纪就冬抬着头，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顶上的人，竟然是蒙瞰。

　　他愣了一下，接着脸上便漾起笑容。他仰起头，朝着蒙瞰的方向喊道，“你在做什么？”

　　蒙瞰似乎没有料到会有人过来，他怔了一下，立刻转头朝着纪就冬的方向看过来，先是惊讶的瞪大眼睛，紧接着脸上便透出明显的慌张。

　　纪就冬脸上的疑惑更深，又问了一遍，“你在房顶上做什么……”他朝旁边看了看，没见旁边有梯子，便加了一句，“你是怎么上去的？”

　　蒙瞰观察着纪就冬的表情——纪就冬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情绪，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

　　蒙瞰想了想，没有回答纪就冬的问题，而是问他，“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

　　纪就冬觉得蒙瞰这个问题很好笑，“我梦里啊。”

　　蒙瞰下意识皱起眉头，“你知道？”

　　纪就冬笑了笑，觉得蒙瞰这句话说得很有趣，“不然呢。我本来在房间里睡觉的，闭上眼就过来了，那肯定是在梦里了。”

　　蒙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在你梦里吗？”

　　纪就冬的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我们白天不是还在一块儿吗，我梦到你，也很正常吧。但是你到底在……你是在盖房子吗？”

　　蒙瞰抿了下嘴角，点了点头，认真道，“对。给……你盖房子。”

　　蒙瞰其实有些害怕纪就冬问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盖房子……蒙瞰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跟纪就冬讲这件事。

　　如果一路发展下去，他现在帮纪就冬盖的这间房，在以后，或许就是纪就冬主要的生存空间——当然，他跟蒙媚之后也有机会带纪就冬到其他“偶”的梦里逛逛，但也仅此而已了……

　　但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蒙瞰不想让这件事就成为纪就冬的负担……

　　蒙瞰正想着，如果纪就冬问起这个问题，他要怎么含糊过去的时候——

　　纪就冬脸上的笑容加深，“我梦到你，竟然就只是让你给我盖房子？那我也真是挺无聊的。”

　　蒙瞰愣了一下，倒也没想到纪就冬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啊？”

　　纪就冬朝周围看了看，“你怎么上去的啊？我也想上去看看……”

　　蒙瞰看着纪就冬，朝旁边的地上看了一眼，然后指着那个方向，“那边有梯子，你可以上来。”

　　纪就冬应了一声，走到旁边，就见一架梯子倒在地上。

　　纪就冬讲梯子靠回墙上，一边爬梯子，一边问，“梯子倒地上了……那要是我不过来，你怎么上来啊。”

　　蒙瞰想了想，回道，“都梦里了你还纠结这么多细节做什么。”

　　纪就冬点了点头，“也是。”

　　他上来之后，就走到蒙瞰边上，朝下望了望，“你帮我盖房子……为什么这个房子是这样的，有什么原因吗？”

　　蒙瞰摇头，“也……没什么原因。”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盖房子。

　　他之前也只是跟蒙媚一起串门的时候，看过蒙媚的那些“偶”自己给自己盖的房子。

　　其实按道理说，这间房，纪就冬以后自己盖也可以。

　　但是蒙瞰想，如果纪就冬以后注定要住进来……他希望纪就冬到时候直接有地方住，所以就擅自过来帮纪就冬盖房子了。

　　按理说，现在的纪就冬应该过不来这里，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竟然会出现在蒙瞰面前。

　　纪就冬缓缓的点了点头，又问，“那我可以给装修提意见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房型，也可以换。”

　　纪就冬瞬间扬起笑脸，“真的啊。但是，那你好不容易盖起来的……”

　　“这是在你的梦里。既然是在梦里，肯定不会像现实中一样，需要一块砖一块砖的砌。”

　　纪就冬点了点头，“有道理……但是改房型就算了。我有很多装修的想法……“说到这里，纪就冬微微皱了下眉，”但是做梦的话，梦断了应该就很难连上了……我是不是不一定有机会装修。”

　　蒙瞰看着纪就冬，“不会的。”

　　纪就冬转头看了蒙瞰一眼，“你怎么知道。”

　　蒙瞰愣了一下，“我……”

　　纪就冬轻笑，“我开玩笑的。下次梦的事，下次说，我们现在应该先关注……这个梦。”

　　蒙瞰轻轻笑了笑，“对。你想要什么风格的装修？想装什么？”

　　“突然蹦出来一个房子要自己装修，我还没什么想法……”纪就冬始终抿着嘴角，“我慢慢想……那你也会住这里吗？”

　　蒙瞰愣了一下，“额……”

　　前面的话说完，纪就冬又垂着头，喃喃道，“哎呀，我问你干嘛，这是我的梦，肯定是我说了算。这个问题先过……”他抬头看向蒙瞰，“除了装修，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蒙瞰没想到纪就冬的话题忽然就转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我？”

　　纪就冬点了点头，“既然是在我梦里，就是在我的主场，我罩着你，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满足。”

　　蒙瞰笑了笑，“我都可以。你想做什么，其实我们也可以在这里修一些你喜欢的游乐设置。”

　　“但是我感觉我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但是你要这么说得话……这个也是需要我好好规划的。先搞个游戏房吧，我们可以一起打游戏。”

　　纪就冬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这件事，蒙瞰倒是挺意外的，“没看出来你这么喜欢打游戏啊。我还以为你这种做研究的人，对游戏都不感兴趣的。”

　　“我的确没那么喜欢玩游戏。主要我操作也不太行。”

　　“嗯？那你……”

　　“但是我们之前不是一起玩过游戏嘛，玩游戏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了。主要我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其他的爱好……”

　　蒙瞰看着纪就冬，“你不用考虑我，考虑你自己就好。”

　　“这就是我想做的啊。跟你一起打游戏。真的，我们先搞一个游戏房吧。”

　　蒙瞰点了点头，“好。”

　　“那第一步就是，我们先从房顶下去。”

　　蒙瞰笑了笑，没有说话，默默地跟着纪就冬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两个人落地之后，先进了房子内，挑选准备装成游戏房的屋子。

　　“但是窗外都是一片……空空的，看上去有点……”纪就冬撇了撇嘴，转头看向蒙瞰，“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在周围种个树什么的。就我过来那一块枫树挺好看的，我们还可以整点其他树……”

　　蒙瞰看着纪就冬，突然笑出了声，“感觉你好认真啊。”

　　纪就冬抿起嘴角，“当然，这不是给我的房子吗，我认真也是应该的吧。”

　　“我知道，但是，从你的角度思考的话，你现在是在做梦。你做梦也这么认真吗？”

　　纪就冬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清晰的梦……还挺新鲜的。”

　　蒙瞰轻笑，“是，看出来了，感觉你现在的状态很兴奋。”

　　纪就冬转头看了蒙瞰一眼，“那当然。”

　　蒙瞰眯起眼睛，“嘶……听你这语气，是还有什么其他开心的事。”

　　纪就冬长长地呼了口气，“算是吧。”

　　蒙瞰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

　　纪就冬转头看了蒙瞰一眼，抿了抿嘴角，垂下头，一字一字，认真道，“我觉得，梦算是一个人比较私密的东西，毕竟除了本人，没有人会知道你的梦里有什么。”

　　经常在别人梦里串门的蒙瞰抿着嘴，又想了想自己那个经常在“偶”的梦里借住的姐，没有出声。

　　蒙瞰在想什么，纪就冬不知道，只是继续道，“所以，大多数人，在自己的梦里，会很自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是有些话……即使在梦里，也不该说。”

　　“……你这是委婉的拒绝回答我问题的意思吗？”

　　纪就冬笑出了声，“对啊。这么明显，还要我直说吗？”

　　蒙瞰点了下头，“也行……所以你这间房想装成什么样？”

　　纪就冬刚想开口，突然觉得自己很不舒服。

　　他皱了下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接着——

　　就睁开了眼睛。

　　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纪就冬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朝窗户的方向看了一样，然后翻了个身，再次闭上了眼睛。

　　再次睡着之后，纪就冬好像做了梦，也好像没做梦，纪就冬也不记得了。

　　总之，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纪就冬伸了个懒腰，便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去了。

　　收拾完毕之后，他便走出了房间，下了楼。

　　客厅的沙发上，纪寒霜跟蒙瞰正坐在一起，一脸凝重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纪就冬犹豫了一下，还是扬着声音道，“早啊。”

　　听到纪就冬的声音，纪寒霜跟蒙瞰一起看过来，似乎在认真观察者纪就冬的表情。

　　纪就冬愣了一下，“怎么了？”

　　纪寒霜开口道，“没什么，睡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感觉晚上比我们家周围安静多了。”

　　“是啊，我闭上眼，一觉醒来，天就亮了。”

　　纪就冬始终扬着嘴角，心情很好的样子，闻言，玩笑道，“说得好像你在家里不是这样一样。”

　　“啊……那你呢？”

　　“啊？”

　　“你是不是一觉天亮啊。”

　　纪就冬愣了一下，开始疑惑纪寒霜为什么突然对他的睡眠这么感兴趣了。他看了蒙瞰一眼，一脸茫然，“哦，怎么了？”

　　纪寒霜眯着眼睛，盯着纪就冬，“真的？没做梦吗？”

　　“做梦……应该是做了。”

　　纪寒霜跟蒙瞰对视一眼，又看向纪就冬，“那你……梦到了什么。”

　　此时，旁边的蒙瞰也莫名很紧张。

　　纪就冬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这，我哪儿记得。你做梦能记住梦里的东西吗？”

　　蒙媚跟蒙瞰那肯定是能记得的，毕竟那就是他们的主场。

　　但这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纪寒霜摇了摇头，“记不住。我就是有印象做梦了，但梦了什么就不记得了。”

　　“嗯。”纪就冬点了点头，抿了下嘴，“我也是。”

　　纪寒霜观察着纪就冬的表情，确定他有事隐瞒——他肯定记得什么。

　　但现在纪就冬自己不说，纪寒霜也不好逼问什么。

　　总归，梦里的情况，她自己也能查到。

　　只是……纪就冬现在的状况，竟然就会出现在梦榭中，纪寒霜也觉得很意外。

　　梦榭，是蒙媚特意在梦境中创建出的一个空间。

　　那些“三决”破碎的“偶”能在自己的梦境中“自由”生活，就是因为蒙媚在他们的梦境中开辟了梦榭——当然，纪就冬梦中那个梦榭，是蒙瞰开辟的。

　　所以说，实际上，在梦榭中生活的，应该是这些“偶”破碎的“三决”残存的碎片组合起来的他们。

　　以纪就冬现在的情况，还不足以在梦中凝成自己的实体，而且，纪寒霜跟蒙瞰其实都不太希望纪就冬有需要在梦榭生活的情况——蒙瞰修建梦榭，也只是以防万一，提前准备。就像他问纪就冬，如果能选择，他最希望留下什么一样。

　　都是蒙瞰在为最坏，或者最后的结果做准备。

　　但是，在现在这个阶段，纪就冬竟然出现在了梦榭中。

　　蒙媚在跟纪就冬说话的同时，仔细检查了纪就冬的情况——除了跟之前一样，“光”破碎和部分逸散以外，其他“两觉”还很完整。

　　蒙媚看着纪就冬。

　　觉得这段时间，要管好纪就冬周围的情况，尤其是一定不能再让厉惊雨那些玩“意”的靠近了。

　　也不只是厉惊雨，万一还有别的呢……

　　这么想着，纪寒霜看着纪就冬，问他，“我们本来还说，要去旁边爬山的。你想去吗？你要不想去，我们就家里……”

　　她这句话出口，蒙瞰便接话道，“打游戏啊。”

　　纪寒霜转头看了蒙瞰一眼。

　　蒙瞰认真地点了点头。

　　纪寒霜便回过头，看向纪就冬，“嗯。但是主要还是看你。”

　　纪就冬眨了眨眼，“什么山？”

　　“就是……也是旁边一个景点。上面有些什么树啊……”

　　“那就去吧。我还挺感兴趣。”说完，纪就冬便扬着嘴角，看着两个人。

　　纪寒霜看着纪就冬一脸期待的小表情，暗暗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行吧。我来安排。”

　　说完，她便传话给蒙瞰：出门的时候，把人给我守好了！看着！锁严实点。

　　不知道为什么，蒙瞰觉得纪寒霜提到树的时候，纪就冬的表情很微妙。

　　但听着纪寒霜的话，蒙瞰只能先把那种奇怪的感觉放下，回了一句：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