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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   “这里就是安然小院啊……”

      安然小院的正门前,正站了两个女生。

      临澄市是一个四季皆宜的旅游城市,这里有山有海,风景秀丽,因此民宿酒店也开得多,但最近有一间叫‘安然小院’的民宿在网上很火,才开了半年多都不到,就有很多年轻人过来入住。

      理由很通俗大众,因为这里的老板是一个清冷的大帅哥。

      有入住的客人拍了旅游vlog发上网,出现在视频中的老板那清冷帅气的模样引来很多人围观,视频也很快破了千万浏览量。

      她们也是刷到了那个视频才过来的,两人走了进去,发现前院聚了好些人在烧烤夜谈。

      一进来,就有人发现她们了。

      其中一个男生朝自己身后门口喊:“老板,有人来入住了。”

      循声出来的正是网上热议的那位清冷帅哥,老板名叫时然。

      她们看到过评论,据老板自己所说,他年龄是28岁。可两个女生看着他的模样,觉得他似乎年近30,却像是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

      “你们好,请跟我进来吧。”

      时然接过两个行李箱,领着两人从前院走到一楼前台,很快就为她们办理了入住手续。

      “如果你们不是很累的话,可以下来和他们一起烧烤喔。”他将两人的证件归还,微笑对她们说:“这里每晚都有活动,很热闹的。”

      “好的。”

      短发女生只是礼貌地应了一下,就和同伴上去了。

      前院的欢声笑语一阵又一阵,时然此时并没什么事要忙活,接待完原定今晚入住的客人后就想去前院坐会了。

      他其实不爱参与这些年轻人的夜生活活动,一向就是在一旁看看而已,刚出来就听见了他们谈论着流浪汉的话题。

      见他出来,有人问了:“哎,老板,你知道便利店门口那个流浪汉是怎么回事吗?”

      时然记得问话的人的样子,他是昨晚入住的客人。

      有其他住客替时然先回答了:“老板也不知道啦,那流浪汉好像是五天前出现在那的,不管是谁去问他什么,他都不理人的。听说社区和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有去救助他,他也不要,就坐在那便利店旁边,很是奇怪。”

      等旁人说完,时然才笑了笑回答。

      “我确实不太清楚。”

      他悠悠然提起自己拿出来的那壶茶,斟了一杯,又轻饮一口,一斟一饮之间举止尽显清雅。

      他知道他们说的那个流浪汉,那确实是五天前出现的。

      时然第二天去便利店买东西时就和流浪汉搭话了,也正如住客们说的那样,对方没理会他。

      “不过这年头还有流浪汉,好稀奇啊。”

      “但也怪吓人的,我都有点不敢靠近那便利店了。”

      聊了一会流浪汉的话题,他们又开始玩起了一个叫狼人杀的游戏,气氛热烈喧闹,直到准备的酒水都喝完了。

      有人提议玩个游戏,输的人就去便利店再买点酒回来。

      时然却开口了:“我去帮你们买吧。”

      众人有些惊讶,可听到老板的话又觉得没毛病:“你们都有些醉了,要是去便利店的路上摔了怎么办。”

      “那就拜托老板啦!”

      临出门前,时然对他们说:“酒还是要少喝点好。”

      便利店就在安然小院的对面,是24小时营业的,而被谈论的那个流浪汉此时仍倚坐在便利店外。

      这五天来,他一直是以同样的动作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就像一座雕塑。

      他向着便利店走去,目光却仍是落在流浪汉身上。

      那人身上着装尽管沾上了不少尘土,但还算不上衣衫褴褛,只是那蓬乱的黑发有些长了,已经垂落到肩上,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有的发丝都凝结成缕。

      身上衣服全是黑色系,就连那双运动鞋也已经脏兮兮了,如若没有灯光照着,他似乎能融入黑夜里。

      除了买酒水外,时然还在便利店里买了杯热牛奶。出来后,他弯腰就将那杯热牛奶放在了流浪汉的面前。

      时然不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子,却无法移开自己在这个人身上的目光。

      就在他转身将要离开回去小院时,一道轻微的声音忽然传来。

      “救救我……”

      嗓音轻薄又略带嘶哑,好似化为看不见的藤曼,缠住了时然的双脚不让其动弹。

      深夜十点多,便利店内的灯光明亮,将他蓦然停驻时的长长影子投照在地上。

      时然怔然回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其实没人听过流浪汉开口说话,他顶多也是用摇头和沉默拒绝社区和街道办的人的救助。

      可此时这里,只有他和流浪汉两人在。

      “……救救我。”

      流浪汉再次开口,说的仍是三个字。

      这次,时然确定了,那低哑揪心的求助声确实来自于面前的这个人。

      小院前院,有人第一时间看见了老板进来,便喊:“老板你买酒回……”来啦……

      声音戛然而止于看到跟在时然身后的人。

      “哎,那不是……”

      众人震惊得说不出话,老板怎么把他们刚刚还在谈论的流浪汉带了进来?

      时然对他们展现的震惊神情视而不见,淡然地将买来的酒放到桌面上,还平静地叮嘱他们:“你们不要玩得太晚,影响其他住客睡觉啊。”

      无人回话,他们全程震惊地看着那流浪汉跟着老板进去民宿里面,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才爆发了情绪。

      听着前院传来的热烈交谈声,时然忽然转身看着带回来的人。

      对方比他高了一个头,男人仍头发遮面,见他停下,便也乖乖地站住了。

      不知怎的,时然看着倒觉得他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像只脏兮兮的小狗。

      “我该怎么安置你好呢……”时然低声自语,脑中思索着,“住宿的房间倒是还有空位,义工住的房间上铺也还空着……”

      这时,流浪汉摇了摇头。

      “我刚刚说的,你都不想住?”时然问他,然后得到了点头的回应。

      时然转念一想也对,住客们都对他有些畏而远之,确实不太适宜住在客房里。他想了一想,微叹了叹气,同男人说:“那你跟我来吧。”

      两人行至三楼时,男人忽然停了下来看向外头。

      每一层楼梯转角的平台处都有装着一面如人高的落地窗,能够清楚地看到后院,后院栽种了两棵树,树上已开了不少的白色小花。

      察觉到身后人没跟上来,时然停了下来,他想开口叫他,却无法出声。对方此刻静静地站在那,静静地看着后院,好像在透过什么看着遥远的某个地方。

      “那花是橙花,橙子树开的花。”

      他的两句话,似乎让对方回了神。

      男人并没作什么回应,只是转身回来,继续跟在时然的身后,被他一路带上了顶楼。

      顶楼是时然的私人领地,他在这里让人弄了个12平方米的小屋子,那就是他的卧室。

      卧室虽小但五脏俱全,浴室床铺,衣柜书桌都有。

      除此之外,在顶楼入口旁侧还架了一个秋千。

      时然打开浴室的门,回头跟他说:“你先进去洗澡,我出去给你买两身衣服。”

      对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从顶楼下来,时然并不能如愿顺利地走出小院,他被前院的住客拦住了,他们一个个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着他。

      “老板,你怎么把那流浪汉给带回来?”

      “老板你怎么想的?”

      “他为什么会愿意跟着你回来啊?连那些救助的工作人员都没能把他带走。”

      面对那些问题,时然只是避而不答,微笑着从围绕着自己的人群中突围出去:“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大惊小怪,夜深了,你们都早点休息。”

      其实不是时然不想回答,而是他也不知道答案。

      一时鬼迷心窍?还是神智不清?但总之,那都不像是他会做出的事。

      城市的喧嚣仍在持续着,在步行去大型商场的路上,那声低低的‘救救我’也仍持续地在时然的脑中回响着,他猜想,也许那就是原因和答案吧。

      时然曾听过不少的求助声,可从未有这么一道求助声如此令他有莫名的、隐隐的如针扎的疼痛感。

      “……不过,不应该是‘帮帮我’吗?”

      他停下脚步,抬头注视着朦胧的月亮,喃喃自问:“时然啊时然,你到底是怎么了……”

      活了上千年,自知自己是个异类,所以时然从来不与他人深入往来,可如今却凭着一时冲动将一个陌生人带了回来。

      十几秒后,时然再次开口,那声音轻而空远,宛若叹息。

      “时然而然,众人也;己然而然,君子也。”

      他一贯随心而动,从来如此。

      直到时然回来为止,吊顶花洒不断地出着热水,一直淋浴着男人的全身。

      浴室的门被敲了敲,随即传来时然的声音:“你把门打开一点,把衣服拿进去吧。”

      听见这话,他伸手关了花洒,直接打开了门。

      时然有些疑惑,映入眼帘的却是对方裸露的上身:“……?!”

      “你?!”

      男人一声不吭,直接从他手里拿过那套衣服和浴巾,又关了门,动作干脆利落到时然连话都没能说出来,徒留他一人思绪凌乱。

      刚刚发生了什么?

      自己看到了什么?

      时然怔愣住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伴随着困惑涌上来的,是惊诧与羞臊。

      这人未免也随意得太过了吧……

      “你换好衣服就出来一下。”

      他不再想刚刚的事,喊了一句就转身出去准备了。

      那头乱糟糟的长发,得处理一下。

      用来充当理发围布的白布和剪刀都是新买的,地上也铺了塑料布,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对方出来。

      男人刚走出来,就听见时然喊了:“这里。”

      时然就在秋千架的后边,他正一只手拿着一块白布,另一只手拿着剪刀。

      “我帮你剪一下头发。”

      闻言,男人默不作声走过去,头发仍遮挡了他大半的面孔。

      见他老实地坐在秋千架上了,时然才给他围上了布,一边开始动手,一边补充道:“我没给人剪过头发,只是帮你把头发剪短一点,所以你要是不满意发型,过后你可以自己拿剪刀修剪。”

      “不然等白天的时候,再去理发店修修也行。”

      安静,没有回应。

      这人似乎不爱说话,而时然也清楚,自己正给他剪着头发,他怕是不好点头。

      “我叫时然,时间的时,然后的然,是这家民宿的老板,你叫什么名字?”

      问他人名字前,先报上自己名字,方为礼貌。

      时然其实有很多疑问可以问,比如‘你为什么流浪’,‘发生了什么’,又或许是‘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回来’,但不论哪个问题,都不是会跟初次见面的他回答的问题。

      这人也许就这么一直沉默着,不会回应自己的任何一个问题。

      他正这么想着,男人开口说了两个字。

      “……沈彻。”

      时然手上动作顿了顿,反问的话却脱口而出:“……沈che?清澈的澈?”

      其实他有点惊诧,对方竟然出声了,还愿意回答问题。

      从便利店回来到现在为止之前,这人就没说过半个字。

      男人沉默两秒,声音低沉:“……彻底的彻。”

      “那沈彻……你为什么会流浪?”时然顺着他所有的头发,团成一团握在手里,咔擦一声剪去大半:“是发生什么了吗?”

      沈彻:“……”

      他沉默着,身上却透出了令人感到哀伤的气息,时然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吗……”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时然似乎能够共感他此刻的情绪,即便沈彻依旧没有作声。

      在来临澄市落地之前,时然也在各地‘流浪’,他走过很多城市,但总是停留一段时间又离开。

      这不只是因为他是个永生者,容貌和年龄至今没有随着时间而变化过,还因为心中莫名的丧失感,他也许在寻找着什么……

      其实,时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明明早在千年以前,他就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曾经熟识的家人、友人和种种事物,都在时间长河里默然消散了。

      在接下来的理发过程,时然再没开口问问题了,专心地为他剪着头发,沈彻则是沉默地坐着,任他裁剪。

      楼下前院已经没了喧闹声,顶楼秋千架处倒是微妙地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

      半个小时后,时然放下剪刀,说:“好了……”

      他走到前面,沈彻也因此缓缓抬起头,直接与他对视上了。

      仅一眼,时然感到心脏突突一跳。

      面前的这张脸没有任何神采,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任何光芒,无神得犹如已然心死。

      没等时然回过神,沈彻就低下了头,别开了视线。

      “这里面是一些洗漱用品,剃须刀也有,你把胡子处理一下吧。”时然拿起旁边的一个红色塑料袋,递给了沈彻,里面是新的牙膏牙刷,还有水杯毛巾。

      时然也有些后知后觉,自己准备得过于充分周到了,虽说这些都是必须用到的物品。

      看了会沈澈在小屋子对面洗漱台前的身影,时然才走回去屋子里,收拾起他换下的衣服,然后丢进洗衣机里。

      又折返回去,给准备了个地铺。

      等把被子铺好,时然才回头发现站在门口的沈彻,他已经剃掉胡子了。

      先前只对上了眼,没怎么看到脸,此刻时然才确切地看到了他的样子。

      沈彻倚在门边,垂着眉眼看他,皮肤有些白皙,是没怎么晒到太阳吧。

      五官俊逸深邃,可那脸却是面无表情,神色恹恹的,哪怕是这样,顶着那头有些杂乱不齐的黑发,穿着休闲衣服的他仍是个酷冷帅哥。

      时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有沈彻在,兴许能吸引走民宿里住客们放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了。

      但再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时,时然发觉那眸子里忽然就有了些许情绪波动。

      “……?”

      他竟辨不出是些什么情绪,只觉着遥远又虚浮,复杂又晦涩……

      “怎么了?”

      时然这一问,沈彻却只是别过头,再一次避开视线。

      时然:“……?!”

      好一个奇怪的男人……

      不苟言笑,虽然淡漠,却好像还挺乖的,时然招呼他过来睡,沈彻也就过来了,坐在自己铺好的地铺上,盖上了被子。

      “我可以把窗开着吗?”时然走到窗边,回头问道。

      屋子里一共有两扇窗,一个在门口那侧的,一个对着后院。

      时然想让橙花香气飘进来,因为他喜欢这个味道,虽然为了屋内空气流通也是一个原因。

      四月初的夜里,还是有些凉的,不过开的也不是靠近沈彻那边的窗户。

      沈彻默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晚安。”

      灯被关了,屋内只有微弱的,从外面照进来的光亮。

      一阵阵轻淡的清新香味似乎跳跃着、踏着轻飘的步调从窗户进来,拂过已然安睡了的时然,才来到还睁着眼看天花板的沈彻身边,萦绕着……犹如那些一世又一世紧紧缠绕着他的前尘记忆。

      沈彻扭头,看向床上的人。

      他非常清楚,气味会唤起某些记忆。

      所以,万种花香,他唯独避着橙花。

      ……

      被橙花气味裹挟而来的,是遥远又飘渺的话语。

      “你不认识?这位可是修仙名门的时家公子时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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