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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前记得看黄历 死因:急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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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穿越是一门有技术的学问。
就像投胎,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而有的人走出半生,归来仍是牛马。
不巧,平野千绘属于后者。
她以为自己前半辈子已经足够晦气,拿个外卖被货拉拉创飞就算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大学牲;结果眼一闭,一睁,就来到这么个倒霉地方。
“庸医!你害死了我儿子!”
一声怒吼撕裂了走廊的平静,紧接着是器物翻倒的巨响、痛呼声和女人的尖叫,诊室门猛地打开,见习医生连滚带爬地冲出来,下意识朝人最多的地方狂奔,身后跟着个人高马大、手持菜刀的凶恶大汉。
诊室里,当值医师倒在血泊中,似乎已经没了动静。
“啊!!!”
“杀人啦!!!”
候诊大厅瞬间乱成一团。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行凶者已经冲到了眼前,一刀砍在一个还在愣神的老头脖子上。
老头应声扑地,而对方大概是杀红了眼,提起刀,转身又朝着一个哇哇大叫的上班族剁去。
平野千绘惊呆了。
她只是在病房里躺得发霉,出来透个气,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没人告诉她二次元也有医闹啊!
耳边哭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男人女人、医护患者,都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血腥味很快在大厅内弥漫开来。有位年轻小哥想制止凶手,结果因为力气不够被一肘击飞,带着两道鼻血划过半空,正好砸在闻讯赶来的保安身上。
千绘:“......”
没时间为保安哀悼了,小命要紧。
她正要说快推我走,一回头,却发现原本推着轮椅的护士不见了!
“......?”
不是,姐姐,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但把她一个残疾病患明晃晃地扔在大厅中间,是不是多少有点不讲医德了?
平野千绘内心刷过一连串优美电音,赶紧转动轮椅,两条胳膊抡出了火星子。奈何双轮不敌二腿,她这连人带椅子一大坨,在一众抱头鼠窜的人群中笨拙得格外显眼,很快便引起了凶手的注意。
他嘿嘿一笑,径直冲了过来。
“卧槽你别过来啊啊啊啊!!!”平野千绘尖叫:“咱俩无冤无仇——”
你不要害我!
人在生死关头往往能爆发出洪荒之力,千绘发誓,如果她现在能站起来,保准跑得比博尔特都快!
可惜医学奇迹没有发生,她只能拼命划拉着轮椅轱辘,无助地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噗嗤!
血花飞溅。
平野千绘,在穿越后的第10天零21个小时,卒。
......
“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保守估计的话,下周就可以出院了。”
“真是太感谢您了,九条医生!唉,当时这孩子满脸是血,可把我吓坏了,都怪那群记者......”
“看起来严重,幸好没伤到重要器官。不过失忆的事,恐怕只能慢慢恢复了。”
嗯?
什么情况?
平野千绘一脸懵逼地注视着面前这幕和谐到诡异的对话,感觉自己好像跳屏了。
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还能看到平野太太和主治医生聊天?
死亡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大哥手艺不错,那一刀应该砍中了颈动脉。她听到“嘶——嗞——”的漏气声,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嗓子里甜甜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呛住了。
窒息感是有的,但脱力和困倦来得更快。视线如同断电的屏幕,被大块狰狞的黑色从边缘一点点吞没,千绘最后看到的,是一双停在血泊边缘的雪白护士鞋......
她猛地一颤,低下头。
视线所及,是诊室光滑的桌面,上面还放着一沓检测报告。
CT图像有点眼熟,好像是昨天中午拍的那张。
墙上的小型液晶屏正在播放午间新闻,米花町最近发生了多起对公检法人员的恶性袭击事件,警方推测凶手对执法系统抱有极深的怨恨。
“这是对警方的公然挑衅,我们一定会倾尽全力,缉拿凶手!”松本警视长在镜头前沉着脸,语气严肃。
紧接着画面一转,层峦叠翠的山林掩映着一栋砖红色屋顶的欧式别墅,有直升机在天上盘旋。
“本台消息,位于八尾山的一处私人别墅,于昨晚发生了一起杀人事件。目前相关人员已被安全转移,让我们现场连线破获此案的毛利侦探......”
好熟悉的新闻。
平野千绘一阵恍惚。眼前种种,分明是昨天她做完检查,找主治医师诊断的场景!
怎么回事?
她又穿越了?
“平野同学,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或许是她神色变化得过于明显,九条医生停下与平野太太的交谈,关切地望过来。
“啊......不,没事,”千绘猛地回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您是说,我马上就能出院了?”
她现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无数猜测与念头像沸腾的气泡般不断涌上来。
“唔,”九条医生翻着化验单,“最好再观察两天。”他抬起头,往上推了推眼镜:“你着急出院吗?”
“因为学校课程落了很多,”千绘斟酌着开口,“而且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补上......”
“不必担心,”九条医生说,“你的情况,属于脑震荡导致的逆行性遗忘,知识、技能这种经过长期强化形成的记忆通常不会受太大影响。多休息,放松心情,翻翻之前的笔记和课本,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欸——这样吗......”
千绘还想说什么,平野太太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她搭在轮椅扶手的手背上。
“好啦,”她温声道,“既然医生这么说,你就不要再问了。晚几天回学校也不是坏事,你说呢?”
她微微倾身,用那双沉静的褐色眸子望向千绘,动作看似自然,却带着不容回绝的意味。
这个身材纤瘦的女人身上有种微妙而矛盾的气场,她注视你时,明明脸上笑着,语气也很柔和,但总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感,仿佛她生来就该发号施令,而你要做的,就是乖乖遵从。
平野千绘非常讨厌这种感觉,这让她想起前世那个收养自己的男人。
不过后者是平等地鄙夷所有人类,认为他们都是大脑没发育完全的动物;而平野太太.....她大概只是觉得自己身处更高的阶层,天生就是“上等人”。
呵。
搞笑。
千绘收回思绪。她本来有些事情想问九条医生,现在看来,还是先缓一缓。
没必要和平野太太正面冲突,她毕竟是这具身体生理上的母亲和监护人。而且根据这些天的观察,原主性格虽然霸道蛮横,但在母亲面前却有种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顺从。
所以千绘遵从人设,忠实地扮演了一位听话的女儿,平野太太吩咐什么,她一律照做。
问诊很快结束,平野太太微笑着同医生道谢,推着轮椅来到外面的走廊上。
“你今天表现不错,看来被撞了一次,总算长教训了。”
四下无人,平野太太停住脚步,俯瞰着落地窗外往来的患者和医生,语气平淡:“学校的事你不用担心,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穷学生,死就死了,我和你父亲会处理干净。你要做的,就是收起那些不着调的心思,等风头过去,安安分分回去上学。”
“我知道了,妈妈,”千绘仰起脸,乖巧地说,“我不该欺负同学的,您千万别生气呀。”
住院这段时间她旁敲侧击,从旁人嘴里大致拼凑出了原主车祸的真相:校园霸凌导致同班女生自杀,被曝出去后引来记者围堵。原主躲避时慌不择路,撞上了行驶中的公交车。
——真是活该。
死得好!
千绘觉得十分痛快,校园霸凌的垃圾就该是这个下场啊!
但是现在她穿成了垃圾本圾,就不太美妙了。
然而另一边,平野太太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怎么,你真把脑子撞坏了?”她讥讽道:“我不是说了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丫头,你看她不顺眼,想怎么摆弄都无所谓;但是闹到人尽皆知,还要你父亲收拾残局,就是你没用了。”
千绘:哇塞。
不愧是小日本,换到前世,她高低给这老妖婆挂路灯上。
但表面上,她还是乖乖垂下头:“对不起,妈妈,让您操心了。”
平野太太对她展现出的温驯十分受用,语气缓和了许多:“知道反省就好,你毕竟是我们平野家的女儿,一言一行都要谨慎,不能给你父亲丢脸。”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名牌包包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桐木礼盒,放在千绘膝上。
“我给你留了些补品,还有这个,你最爱吃的松吉屋的和果子。身体是根本,这段时间就好好修养。对了,律最近在准备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十分辛苦,你这个做姐姐的,更要懂事些,别让他被那些糟心事干扰,明白吗?”
千绘:“......好的。”
她算看明白了,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是拿女儿当狗训呢!
人家穿越都是酒厂大佬、警界新星、美强惨红黑卧底,怎么到她这就变成东亚家庭现实主义文学了?
这份郁闷一直持续到了下午,护士小姐来换药。
千绘一看到她,立刻回忆起这人之前非常不负责任的把她扔在大厅独自跑路,顿时脸更黑了。
“千绘酱,怨气、怨气溢出来了喂!”
“啊哈哈......宫本小姐,九条医生现在有空吗?”
千绘干笑两声,转移了话题。
“医生去参加科室会议了,应该不在哦。”宫本护士一边准备纱布,一边好奇道:“千绘酱找他有事吗?”
她扎着丸子头,别着可爱的hello kitty发卡,圆圆的苹果脸稚气未脱,似乎刚毕业不久。
“有点事情想请教他......算了,你知道明天心外科B号诊室,是哪位医生当值吗?”
宫本护士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排班表的话,得去心外科的公告栏看呢——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住院太无聊嘛~”千绘扒住她的手臂摇了摇,声音拖得又软又长:“推我去看看嘛,宫本姐姐~就当散心啦~”
她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已经有了初步推测。医闹杀人事件发生在10月7日午后,而今天,是10月6日。
——她在死后回到了一天前。
按照套路,现在有两种情况:第一,她陷入了死亡循环,必须找出某个真相才能终止循环;
第二,老天看她实在太惨了,送给她一个类似时间回溯的金手指,每次死掉就能回到一天前。
当然,这种能力多半伴随着某些限制和代价。
具体属于哪种还有待观察,但有一个细节千绘记得很清楚:挥舞菜刀的男人是从心外科B号诊室冲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的儿子是明天当值医师的患者之一,并且死于医疗事故。
只要顺着这些线索找到那家伙,或许就能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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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合条件的患者不多,根据医护们的闲聊和公告栏的信息,千绘很快拿到了关键线索:
福山优真,男,7岁。一个月前因为误诊,在心脏手术中去世。
当时的主刀医生正是B号诊室的小泉诚次郎。
据说死者的父亲悲痛欲绝,曾多次来医院讨要说法,但院方只是赔给他一笔钱,就草草打发了。
千绘佯装好奇,向几位看起来比较和善的年轻医生打听,得知这位福山先生手头并不宽裕,打着三份工,给儿子治病的钱都是借的。
“小泉那混蛋,这是被他治死的第几个了?哼,这种人也配当主任!”
“嘘——小声点!他上头可是......”
“唉,真是造孽。”
几位医生摇头叹气,都觉得福山先生倒霉透顶。
千绘沉默地听着。老实说,她有点理解福山先生了,换做她,遇上这种事恐怕也很难保持理智。
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你去砍医院的高层啊!搞清楚主要矛盾!砍她们这些路人算怎么回事?
欸,等等......如果她让小泉诚次郎明天提前出点意外,不就能避免事件发生了吗?
清理一人渣,幸福你我他。
千绘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简直天才,回病房后便开始盘算各种方案,直到晚上宫本护士再次推着输液车进来。
“今晚是最后一袋葡萄糖啦!快点好起来哟,千绘酱~”
她哼着轻快的小调,语气明媚。
千绘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输葡萄糖是每晚的例行项目,因此,即便今天的输液袋似乎和往常的包装略有不同,她也没太在意。
直到——
剧痛从输液的手背轰然炸开,沿着血管一路攀爬,直冲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