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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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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一条蜿蜒的浅溪边。
没食物过冬的妖兽暴躁的徘徊在嶙峋的石头外,想上前觅食,又像是恐惧着什么不敢上前,它们已经在这里徘徊很久了,有一只妖兽大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没想到躺在嶙峋怪石上的恐怖猎物动了一下,立即鸟兽四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怪石上躺着一个血迹斑斑的白衣少年,那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八的模样,俊美的脸上青紫一片,眉宇间的红痣在那张五颜六色的脸上都变得不起眼了,那少年看上去瘦弱不堪,即使双目紧闭,也让人觉得是个美人胚子。
藏在他素白衣袍里的白虎动了动,爬了出来,神色复杂的打量起那少年。
段乘在段氏黑衣少年那群人围上来得瞬间,将南修宁牢牢的护在怀中,直至他们离开,南修宁也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那群人临走前将段乘投入浅溪中,段乘能不能活下来,全凭天命。
南修宁本想趁机逃走,但少年为护着他,原本白皙的双手已青紫交加,他认命地留了下来。
谁让这少年救过他的性命呢?
待他醒来南修宁立刻就走。
这白虎的躯壳不过巴掌大小,南修宁费力的咬着段乘的衣领,想将段乘拖到岸上。
“嗷呜——”
救命,这小子怎么这么重?
密林深处有一群食草灵兽探出头来,径直向南修宁所在的方向跪下。
南修宁正费力用自己刚长出的乳牙叼段乘的衣领,努力的将他翻个身,免得被淹死,但幼崽的力气太小了,怎么也拖不动这庞然大物,正出神苦恼着,被那群灵兽吓了一跳。
“嗷呜——”
做什么,吓死我了。
那群灵兽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纪略大一点灵兽,臣服的低下头颈,低低的叫起来。
“嗷呜……呜……”
王,我等听从你的传召前来。
南修宁刨水而出,白色的毛发湿淋淋的不舒服,他上岸后,慢慢踱步到那灵兽群面前,终于开始认真思索自己现在的身份。
霜月白虎,上古神兽,毛色如雪山霜月,兽纹黑如浓墨,生于密林深处,万年一现,前虎死而幼虎生,世间只存其一,幼年为白虎形态,成年长有双翼,出生即为灵兽之王。
南修宁没想到自己这具躯壳居然还有点用,试探着发出命令:“帮我把水里的凡人拖出来,不得伤害他。”
灵兽们更虔诚了,纷纷臣服下来低下头颈,懂水性的灵兽潜入水中将段乘小心翼翼的拖上岸。
南修宁不动声色的迈开四条小短腿走到段乘身边,绷紧毛茸茸的脸,严肃的道:“尔等退下吧,不得让凶兽们靠近此处。”
灵兽们忙散于密林深处。
南修宁手脚利落的爬到段乘身上,一只雪白的爪子搭在段乘青紫的俊脸上,另一只爪子熟练的从段乘怀里掏出几块下品灵石。
默念了几个法诀,那几块灵石立刻散发出微弱的灵力,慢悠悠的朝段乘的眉心飞去。
段乘眉心立刻金光乍现,脸色恢复不少。
南修宁趴在他胸口处,眯着眼打量起那道金光,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须臾间,一只雪白的爪子覆于在那金光之上。
南修宁好像冥冥之中神魂剥离,一个身处云海中,仰头望去,段乘紧闭双眼,那份浓厚气运在身的大道气息,让人心惊。
另一个自己,仿佛置身于一轮天上的明月之中,所见之人,是个面容模糊的女子,那女子身上环绕着浓浓的天道气息,她倒是没有生气,只冲南修宁颔首微笑。
南修宁猛然神魂归位,仔细的打量着段乘的眉心,金光已然消散。
竟是天命之子!
南修宁一屁股坐在段乘的胸口上,开始思索自己目前的处境。
宗门是不可能回去了,他现在灵力全失,当下之急还是要能和人沟通,再恢复灵力。
这小子是天命之子,还身负惊天气运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夜色逐渐降临,南修宁在段乘怀里寻了个温暖的地方沉沉睡去。
天微亮,灵兽尚且还在睡觉的时候,段乘是被胸口的重量压醒的,他缓缓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环境下的拉出长长的投影,遮住漂亮眼窝。
他轻轻坐起来,打量着怀中的幼崽,白虎打着小呼噜,睡得很香。
这白虎救了他。
日上三竿时,白虎幼崽终于醒了,它张开大嘴用力的打了个哈欠,安稳的蹲在段乘怀中,不受控制的抬起后爪挠了挠耳朵。
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北风呼啸着吹过来,它猛然一僵,回头,闯进段乘深邃的眼眸中。
段乘见它醒来,缓缓的坐起身,一直维持一个动作,他有些不舒服的动了动身体,弯下腰将南修宁放在草地上,拍了拍他的脑袋,惜字如金的开口道:“走吧。”
南修宁老实的坐着,歪了歪头,软软的叫着:“嗷呜~”
不好意思,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语言不同哦。
段乘:“……”
南修宁乖巧的看着他,仿佛昨天那个要翻天的主不是他一样。
段乘看了他片刻,抬脚边走,好像和这只白虎不过是萍水相逢,缘过则走,至于白虎的想法和他毫无相干。
不过他走出两步之后,又不咸不淡的扫了眼那落寂的身影,淡淡的道:“还不跟上。”
南修宁:“嗷呜呸呸!”
小崽子,你敢赶我走,等本仙君恢复灵力后,一定好好教训你!
段乘皱了皱眉,回头蹲下,将毛茸茸的白虎捞起,又送入怀中前襟内,径直向前走去。
南修宁脑中翻江倒海之时,被拐回来的段乘捞入怀中,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被他送入前襟中。
这位神兽在达到目的之后,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在怀中折腾着要冒出脑袋出来,却被段乘又用一根手指戳回去。
南修宁:“……”
什么东西,也敢戳本仙君!
他被这冷漠的少年戳出活来,当下烦躁的在段乘怀中打了个滚儿,顺手将自己还不够锋利指甲露出,对着段乘的心口就是一下。
段乘:“……”
就在南修宁要翻天的时候,段乘停下脚步,从高高的枝头上摘下一枚红彤彤的果子,送入前襟内。
南修宁在怀中消停下来,抱着果子吧唧吧唧地啃着,汁水顺着他白色的毛发滴在段乘的前襟衣袍中,又顺着紧贴的布料渗入里衣。
心口突然凉凉的段乘步子一顿:“……”
将怀里的幼崽提出来,南修宁嘴边原本干净的毛发被汁水染成红色,两道净身符将一人一虎身上整理干净。
他将白虎放在肩头,又不紧不慢的赶路。
南修宁满意地站在段乘肩头,琥珀色的大眼睛欣赏着路边的风景,两个前爪抱着野果雄赳赳,气昂昂的继续啃。
没过多久就趴在段乘的肩头睡着了,热乎乎的气息糊在段乘的脖颈处,还打起了小呼噜。
段乘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小心翼翼的将肩头的幼崽捞入怀中,一道清洗咒将幼崽清洗过,再放入怀中。
日暮时分,南修宁终于醒来,他从段乘胸前伸出脑袋,下巴懒懒的搭在扯低的外袍前襟边缘,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
“嗷呜——”
小崽子,我们到哪了?
段乘听到声音,不咸不淡的瞥了怀中探出毛茸茸脑袋的幼崽,言简意赅的道:“正阳城。”
正阳城属于泸州和径州的交接处,是普通凡人聚集的城池,百姓安居乐业,倒是挺适合在此养伤。
南修宁就着橘红的夕阳看着不远处高大宏伟的城门,城门口稀疏的站着几个人,城内陆陆续续升起炊烟。
一人一虎刚踏入城内,还没走进客栈,就被一个堂倌拦住,只听他哆哆嗦嗦的笑道:“仙人留步。”
南修宁扒着口袋将毛茸茸的脑袋露了出来,原本半耷拉的耳朵竖起,眯着眼睛防备的打量着眼前人。
不怪他防备,上次这小崽子被人拦的时候,还是昨天,那泸州段氏把小崽子打了个半死,身上的暗伤还没好。
段乘应声停下脚步,无波无澜的瞥了堂倌一眼,脸上的寒意比冬季的冷雨拍打在身上还冷。
堂倌上下打量着段乘,觉得他虽面色冷冽,但身上有股不染凡尘的仙气环绕,怀中还有似老虎的灵兽,不像是骗子。而且他真的受不了了,只盼这仙人能有些手段早早的将那厉鬼收服了罢。
他忙豁出去似的赶紧开口道:“我观仙人仙风道骨,腰间又挂有碧铜琉璃珠,敢问仙人是否通晓捉鬼之术?”
碧铜琉璃珠是仙门世家用来通讯的法器,传说是天衍山的仙人做出来的,通讯十分方便。
刚一出来就风靡整个修仙界,可惜此物每次使用都需要灵力,普通人使用不了。当然也有不少江湖骗子浑水摸鱼的靠它坑蒙拐骗。
段乘面无表情的打量着面前的凡人,没说会也没说不会。
南修宁见不过是捉个小鬼,颇感无趣的打了哈欠,舔了舔自己雪白的爪子,不安分的从段乘的口袋里爬出来,爪子勾着布料爬到段乘的肩头趴下,毛茸茸的大毛尾巴有节奏的摆动着。
堂倌干巴巴的解释道:“我家旁边的院子主人三年前横死家中,从他死后我们镇子的怪事就不断,陆续有几户人家失踪,有个云游僧人帮忙捉过一次,虽什么也没捉到但那厉鬼也消停了几年,没……没想到,前几天那院子里又传来了鬼哭的声音,每次都是在我姐夫打三更梆子的时候响,怕是那厉鬼要彻底发狂了?”
段乘紧蹙着双眉扫了眼天色,惜字如金的开口道:“在哪?”
堂倌忙麻利的指着不远处的建筑道:“刚刚还有怪事发生,我、我带仙人过去?”
那院子离得不远,堂倌却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难熬,一时竟分不清是北风吹在身上的冷意,还是身边仙人的冷意,只觉得自己怕是要得风寒了。
两人一虎走到那处奇怪的小院门前停住了脚步,更夫打着哆嗦的道:“就、就在这,仙人……”
段乘皱了皱眉,对他摆了摆手。
堂倌如临大赦,连连作揖,直起身后撒腿就跑,转眼间就奔进自家院中,仿佛身后当真有厉鬼在撵他一样。
段乘将肩头的幼崽提着后颈放入前襟内,面无表情的推开面前鬼气森森的残破红木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