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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那两位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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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珩一进院子,随从便捧上醒酒汤来,
他接过饮下,只觉胃中翻涌,酒气也不见缓解多少,
不过喝了两三口,便递给了随从,自己往屋里去了。
沈采薇穿着寝衣,听见外面门口传来的动静,抬头望了一眼。
宫里那歌舞吹打的嘈杂,鼓声震天,丝竹也响,直到此时耳畔还仿佛有余音缭绕。
前面珠帘忽的响动了几声,有人掀开了珠帘走进来了。
沈采薇刚刚站起身,便听他一进来,就是直接问预备洗澡水没有。
她方才已经听下人进来说,大爷喝多了酒,脸色泛红,有些头疼,随从也捧了解酒汤过去。
此刻春松过来赶紧说洗澡水早就备好了,便见大爷径直的走进了浴房。
沈采薇站在原地,开口问春松,“这几日供奉丹药的事,可是交给如诗,如画办的?”
皇帝御赐,关系重大,自然要交给得力的丫鬟,如诗,如画是太太那里派来的人,对于太太而言,最是妥帖。
春松点点头,但她自小跟着姑娘长大,一听这话便心领神会,问道,“可是她们两个差事办得不好?”
春松转身便去唤了候在院里的如诗,如画进来,心里正等着姑娘对着那两人问责,
春松可清楚了,虽然她们两个人每天都在干活,但对姑娘的态度都有些敷衍,太太一喊,随叫随到,让人不知道她们究竟是效忠夫人的还是效忠太太的?
如诗,如画一进屋,便站到一旁,两手交握。
春松期待地一扭头,听沈采薇说道,“春松,赏银拿出来,都赏了。”
春松原要接着姑娘的话,问她们两个近日办差可尽心,不想姑娘竟说要赏银,不由一愣,
再看沈采薇的神色,却知不是随口开玩笑。
如诗,如画也怔住了,扭过头去,
只见春松已将赏银取了出来,颇为丰厚,抵得上两个丫鬟三个月的月钱。
如诗忙摆手道,“为夫人,大爷办事,原是我们分内之事,哪里当得起赏银,这,这不合适……”
便见夫人笑得温温柔柔,说道,“怎么不合适呢?这些日子圣上赐下来的东西,亏得你们两个日夜供奉,换香火,换果盘,办完了分内的家务,还要管着外头的下人,再腾出手来做这个。
这可是圣上交下来的差事,一丝一毫也错不得。
若那丹药受了潮,或是出了什么岔子,被什么叼了去,丢了,那便是杀头的罪过,是对天子大不敬。”
“你们办得尽心,自然该赏。”
如诗听着这一番褒奖,又见夫人如春风般的笑脸,不觉也松了心弦,接过赏银,心里觉得熨帖。
她们两个本是伺候太太的,被派来夫人这边,因国公府上下的事仍由太太把持着,并未交到新进门的大儿媳手里,
她们到了此处,其实不比在太太跟前得用,而且夫人自有心腹丫鬟,她们虽是一等的身份,终究隔了一层。
故而如诗平日只按夫人的吩咐办好分内之事,并不格外殷勤,
一来怕惹了新主子身边旧人的嫌,
二来新主子也未必信得过她们。
如今夫人这般赏罚分明,连她们暗地里多出的那些辛苦都看在眼里,倒叫她觉着有了奔头。
如诗在太太跟前伺候多年,自是聪明人,忙从善如流地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往后我们一定好生办事,不辜负您的信任。”
春松听如诗说了这般表忠心的话,再看旁边站着的如画,便显得有些木讷。
她眼神一扫,如画面色发白,嘴唇微颤,心里正懊悔着先前换错了瓶子的事,生怕夫人已经知道了。
她那日进屋里伺候夫人,怎的心不在焉呢?!竟将夫人梳妆桌上的瓶子与御赐的赤红丹药的瓶子弄混了。
后悔呀后悔呀!
她悔得恨不得将嘴里的肉咬出血来。
“好了。”沈采薇道,“你们两个都是得力的。如今有两件事:一则我身边如今只有春松一个贴心丫头伺候,你们两个里要来一个到我身边。”
“二则外头新开了布衣庄,正缺个打理的人手。你们谁留在我身边,谁去管铺子?”
如画吓得魂飞魄散!忽听得夫人这般安排,猛一抬头,正对上夫人含笑的眼睛。
夫人是真的知道!
如画干活从未有这般积极过,抢在如诗前头,急切又诚恳:“夫人,夫人!奴婢是陆家世代家生子,父母兄长都在打理陆家铺子,奴婢从小跟着学过,懂铺中事务,奴婢愿意去布庄当差!”
如诗先是一怔如画怎么今日如此积极,看了如画一眼,旋即又为她欣慰,
如画可算是定下心来,要好好跟着夫人了。
她自然不与如画争,便道,“如画确实有经验,她家里都是打理铺子的,必能干得好。”
二人便见夫人点了点头,笑道,“行,那你们便各司其职,往后好好干。”
春松适时在一旁道:“既进了这个院子,咱们便是一伙人。往后在这大宅院里,夫人是不会少了咱们好处的。”
如诗,如画连连点头,如画更是点头点得格外用力,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往后定要死心塌地跟着夫人,
如诗先前说得对,夫人看着不争不抢,但却绝不是木讷的人,
既进了新主子的门,便要定下心来,绝不可生二心!
如画坚定了念头,二人便退了出去。
春松转过身来:“方才我还当她们两个犯了错呢,原来竟是赏赐。”
也是,她们是太太派来的,来了才不多久,纵有不是,也不好轻易责罚,那便是在打太太的脸了。
沈采薇眨了眨眼,春松凑过脸去。
“天啊,我的小春松。”
“嗯?”
“越发美了,看得我都入了迷。”沈采薇感叹道。
春松听姑娘这般直白的夸奖不是头一回,可每回听了,都忍不住傻笑。
过了片刻,她终于从小姐的花言巧语里醒过来,
大爷回来了,这会子该是姑娘和大爷独处的时候。
她忙退了出去,随手带上了房门。
春松溜得倒快,沈采薇还没来得及喊一声,人已出去了。
屋里只剩她一个。
沈采薇:……
多半是叫她给坑了。她看了看关上的门,又望了望里头的屋子,
罢了,横竖是要进去的,早进去晚进去都一样。
她掀了珠帘,走进内室。浴房里水声哗啦哗啦,在门口,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正要走到浴房边瞧瞧,刚掀开一角帘子,便觉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随即听见男人格外喑哑的声音,“我何曾让人进来?”
陆珩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他这人行事,走路,用饭皆有规矩,沐浴亦然,素来喜欢亲力亲为,不喜旁人前呼后拥,搓澡递巾,擦背伺候,一概不用。
沐浴时有奴婢擅自进来,最叫他生厌,这与从前的旧事有关,格外触他的逆鳞。
他听见身后并无脚步声,只有帘子被掀开了一角,外头凉丝丝的空气涌了进来,拂在他结实起伏的后背上,
水珠顺着滚落,倒带起一阵凉意,
只是,在极度的燥热之中,这点清凉反更令人反感。
陆珩显然不悦。
“爷,你还好么?”
出乎意料的女声传入耳中。陆珩先是一皱眉,继而浑身一绷。
他再怎么禁欲,到这一步也知晓是怎生回事了。
他只当是今夜饮的那鹿血酒作祟,往常也不是没喝过,今日的反应却格外大。
鼻尖仿佛又顺着那道掀开的帘缝,萦绕上若有若无的,不,是因为距离拉近而越来越明显的幽香。
他的目光愈发沉了,长指按揉上了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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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诗,如画二人回到院里,如诗正高兴如画终于提起了干活的劲头,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
两人便往回廊去,准备吩咐院里的奴仆,小厮们第二日的活计。
正走着,远远瞧见表姑娘赵玉来了,大晚上的,也穿的一身鲜亮。
如诗还没来得及皱眉,如画已先一步迎上去,问道,“表姑娘怎么来了?还没歇下么?这端的是什么?”
“莫不是醒酒汤?”
如画疑惑地“啊”了一声,抬起头道,“大爷和夫人都已经在屋里了。”
赵玉心道没什么关系,表哥等会儿会需要她。
话未出口,便听面前这丫鬟道,“表姑娘给我罢,等会子交给夫人,夫人会“亲手”喂大爷喝。”
如画咬字格外用力,格外清晰。
赵玉正要提步往前,不想这丫鬟自顾自地替她安排妥当了。
这醒酒汤是她亲手熬的,倒让沈采薇端去给表哥喝,让她做了这个人情,那她赵玉站在旁边干什么?干瞪着眼,傻愣愣看着吗?
“表姑娘是想亲自进去慰问么?”如画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赵玉对上她什么都懂的眼神,又见旁边如诗虽站着跟个木桩一样,眼底却带着震惊,“唰”地一下,脸上便红了大半,
是气的。
她攥紧了托盘,如果她是主母,早将这不懂尊卑,敢出言冒犯贵客的奴才发卖了。
她这位名义上的表嫂,治家管理下人竟这般松散,由着奴大欺主,这么蠢笨吗?
“好了好了,表姑娘的心意我们自然都懂。来,您往这边请。”如画又殷勤地上前,引着赵玉往前走。
赵玉复又扬起头,
如诗木头人,123,往前走,心里却想,大爷方才沐浴,这会子也该出来了,夫人一个人在屋里近身伺候,
这会子正是亲热的时候吧?
但不管,只老实地跟在如画后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