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爱》荒原妖

2、不舍

　　“小林啊，你今天可是立大功了，”许陆的消息跳出来，后面跟着一串眼泪笑的表情，“局长说要给你记个三等功——‘成功误抓无辜群众一名，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哈哈哈哈哈！”

　　林清漪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

　　没过两分钟，又一条：

　　“你昨晚是不是……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紧接着一个【惊恐】表情。

　　林清漪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怎么知道的？”

　　“行政科小张啊，人家就住你楼上，被你们折腾得一宿没合眼。”

　　林清漪大脑瞬间空白。

　　虽然现在同性恋早就不是什么大事，可她这份工作……终究是特殊的。

　　早上醒来时，李君心还睡着，呼吸绵长，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她不敢惊动，悄无声息地爬起来，匆匆套上衣服就走了，连一声再见都没留。

　　可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碎片——
　　李君心低头咬她耳垂时滚烫的呼吸，
　　后颈被细细啃吻时她绷不住的全身战栗，
　　事后李君心把脸埋进她颈窝，像终于找到归处的幼兽，声音低哑又轻：
　　“我很久没这样跟人睡过了……”

　　“林清漪！”

　　局长一声暴喝把她拽回现实。

　　她猛地抬头，才发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看她。

　　“进来！”

　　她像个机器人一样迈进去。

　　局长上下打量她，皱眉：“昨晚干什么去了？黑眼圈这么重，魂都被人勾走了？”

　　“报告……昨晚加班整理材料。”

　　“加班？”旁边的组长冷笑一声，“加到别人家里去了？”

　　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哄笑。

　　林清漪耳根瞬间烧得发烫。

　　组长摆摆手，不耐烦地赶人：“行了行了，外面的都散了，干自己的去！”

　　笑声这才渐渐远去。

　　组长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语气终于缓和了些，却仍然带着刀锋：

　　“误抓人可以理解，谁第一次上这种行动不紧张？可你后面那出……小林，你自己说，这像什么话？”

　　林清漪垂下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组长把烟头狠狠碾灭，“那女的没追究算你命大。她要是真去告你，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了。”

　　沉默像一块铅，沉沉压下来。

　　“回去写检查。三千字。下午交。”

　　“是。”

　　组长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还有——”

　　林清漪抬眼。

　　“以后再让我听说你跟嫌疑人、证人，哪怕是路人……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别怪我直接报上去。听明白没有？”

　　“明白。”

　　人走了。

　　林清漪站在原地很久，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

　　她拿出手机，看见李君心刚发来的消息：

　　【上班去了吗？】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最终什么也没回。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我们不能再联系了”？
　　说“昨晚是个错误”？
　　说“我很想你，但我不能”？

　　每一个字都像刀，往自己身上捅，也往对方身上捅。

　　最后她只是把手机塞回兜里，回了办公室。

　　检查写了两个多小时，洋洋洒洒三千字，逻辑严密、态度深刻、悔过彻底，看起来滴水不漏。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她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很荒谬。

　　满篇都在喊“我绝不再犯”，可心底最深处却有个极小的声音在问：

　　如果时光倒流，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还会那样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吗？

　　她保存文档，关机。

　　下午去交检查时，在走廊被人事科的徐彦堵住。

　　“诶诶诶，小林！听说昨晚春风一度啊？动作挺快嘛～”

　　林清漪没理，脚步没停。

　　身后的人还在喊：“别生气啊！大家都是一个班出来的！”

　　她顿了半秒，没回头。

　　回到办公室，她反锁上门，重重靠进椅背，闭上眼。

　　窗外有风，掀起桌角一张没压住的纸。

　　那是昨天的行动简报。

　　嫌疑人：刘洁，女，31岁，一米七二，蓝色鸭舌帽，灰色长袖……

　　她伸手把纸抽出来，慢慢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和李君心的对话框。

　　还停在那句【上班去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敲字：

　　【我今天写检查了。】

　　发送。

　　四十秒后，对方回复：

　　【李君心：写了什么？】

　　【林清漪：写了不能再犯。】

　　这次几乎秒回。

　　【李君心：那你现在是在跟我告别？】

　　林清漪盯着这句话，指尖发凉。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打下三个字。

　　【对不起】

　　发送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又震动。

　　她没敢立刻看。

　　等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慢翻过来。

　　屏幕上只有五个字。

　　简简单单。

　　【可我舍不得】

　　林清漪盯着那五个字，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按灭屏幕，仰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

　　暧昧的、灼热的、危险的。

　　有些裂缝一旦出现，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闭上眼，喉咙发紧，像哽着一整个说不出口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