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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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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六的夜色在静谧与温情中悄然流逝。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糊着崭新窗纸的棂格,轻柔地洒进卧房时,赵砚便醒了。
生物钟使然,也或许是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拥有了全世界的满足感,让他无法深眠。他侧躺着,目光落在枕边人沉睡的容颜上,心尖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荡漾开无边无际的暖意。
谢云澜睡得很沉。许是昨日“成礼”虽简,心绪却历经波澜,耗费精神;又或许是在这全然信赖与安心的人身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心防,沉入黑甜梦乡。
他面向赵砚侧卧,乌黑如墨的长发铺散在枕上,有几缕调皮地贴在他光洁的额角和白皙的脸颊。晨光为他长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茸边,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平日里总是微抿着的淡色唇瓣,此刻放松地轻启一道缝隙,呼吸清浅而均匀。他身上穿着与赵砚同款的细棉寝衣,领口因睡姿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如玉的锁骨和一小片同样白皙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情动时,赵砚情难自禁留下的、极淡的绯色痕迹。
赵砚的目光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一寸寸描摹着这近在咫尺的、属于他的珍宝。
谢云澜的清冷,在睡梦中化为了毫无防备的纯净与柔软,如同雪山之巅悄然融化的第一捧春水,珍贵得令人心颤。
赵砚心中爱意汹涌,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极轻极缓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开谢云澜颊边那缕调皮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指尖传来的细腻微凉的触感,让赵砚心头又是一荡。昨夜的点滴涌上心头——红烛(虽只一盏)、交杯酒(以茶代之)、十指紧扣的誓言、指尖冰凉的银戒,以及后来……情到浓时,水到渠成。
谢云澜起初的生涩与紧张,逐渐化为生疏的回应和难耐的低吟。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眸,被情潮浸染得水光潋滟,迷离失神,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回忆至此,赵砚喉结微动,下腹悄然紧绷。但他克制住了,只是目光更加深邃,落在谢云澜微肿的唇瓣和颈间的痕迹上,既有餍足,更有无限怜惜。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专注的凝视,又或许是晨光渐亮,谢云澜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眸子尚有些朦胧,带着氤氲的水汽,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懵懂的柔软。他眨了眨眼,焦距逐渐对准了眼前含笑凝视他的赵砚。
瞬间,昨夜所有记忆回笼。谢云澜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艳丽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甚至没入微微敞开的衣领之下。
他下意识地想蜷缩,想躲开赵砚那仿佛能将他点燃的目光,身体却因昨夜的初次承欢而有些酸软不适,动作不由得滞了滞。
“醒了?”赵砚低笑出声,声音因晨起而带着性感的沙哑,更添了几分亲昵。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谢云澜的,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发烫的脸颊,“身上可有不舒服?”问得直接,却满含关切。
谢云澜被他这直白的关怀弄得更加窘迫,长睫慌乱地垂下,不敢与他对视,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算是回应。身子确实有些异样的酸软,尤其是腰腿和某处难以启齿的地方,但更多的是心灵被彻底填满后的慵懒与倦怠。
赵砚见他羞窘难当的模样,心中爱极,也不再逗他,转而用更实际的行动表达关怀。他撑起身,探手到谢云澜腰后,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手法虽不专业,却带着十足的耐心与温柔。“这里酸?”他低声问。
温热宽厚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寝衣熨帖在酸软的腰肌上,力道适中,谢云澜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在那恰到好处的揉按下缓缓放松,甚至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这声音出口,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将脸更深地埋进了枕头里。
赵砚低笑,胸腔震动,手上动作不停,目光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谢云澜脸皮薄,便不再多言,只专注地为他缓解不适。晨光静静地流淌在两人身上,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交织成一幅静谧而旖旎的画卷。
揉按了约莫一刻钟,感觉手下紧绷的肌肉松弛了许多,赵砚才停下,俯身在谢云澜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印下一吻:“躺着再歇会儿,我去烧水,一会儿给你擦洗。”
说罢,他利落地起身,披上外袍。谢云澜偷偷从枕头缝隙里望出去,只看到赵砚挺拔宽阔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心中那股羞涩与甜蜜交织的暖流,久久不散。
赵砚动作很快,不多时便端着兑好的温水回来,手里还拿着干净的布巾。他拧干布巾,坐到床边,极其自然地就要为谢云澜擦拭。
谢云澜这下再也躺不住了,挣扎着要坐起:“我自己来……”
“别动。”赵砚按住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昨夜是我不知节制,累着你了。让我伺候你一回,嗯?”他目光坦荡,带着纯粹的疼惜与补偿意味。
谢云澜拗不过他,又确实身上乏力,只得半推半就地由着他动作。温热柔软的布巾轻轻拭过脸颊、脖颈、锁骨……赵砚的动作小心而细致,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当布巾不可避免地触及那些暧昧痕迹时,两人呼吸俱是一紧。赵砚眸色微深,动作却更加轻柔,仔细擦拭后,甚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盒,挖出一点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几处略显红肿的地方。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细微的不适,更让谢云澜从脸颊到脖颈都烧了起来。他紧闭着眼,长睫不住颤抖,任由赵砚摆布,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那浓烈的、带着歉疚与宠溺的温柔淹没了。
擦拭完毕,赵砚为他拢好衣襟,又仔细盖好被子。“再躺会儿,我去弄点吃的。”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目光落在谢云澜依旧绯红的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云澜,早安。”
谢云澜终于鼓起勇气,睁开水润的眸子,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低低地回应:“……早。”
赵砚心满意足地出去了。听着外间厨房传来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生火、淘米、切菜的声音,谢云澜躺在残留着两人气息的被褥里,感受着身体被妥善照料后的舒适,以及心中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暖意与归属感。
从此以后,晨昏定省,柴米油盐,喜怒哀乐,都将与这个人紧密相连。这种认知,让他清冷的眉眼间,不自觉地漾开一抹从未有过的、柔和的、属于“家”的暖色。
不久,赵砚端着一碗熬得软糯喷香的小米粥和一碟清爽的酱菜进来。他将小炕桌搬到床上,服侍谢云澜半靠着坐起,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喝粥。
谢云澜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在赵砚坚持而温柔的目光下,渐渐放松,小口小口地吃着。粥的温度恰到好处,暖胃更暖心。
“手艺有进步。”谢云澜咽下一口粥,轻声点评,算是打破沉默。
赵砚笑了,眼睛弯起:“夫人满意就好。”他故意用了这个称呼,带着戏谑,更带着亲昵。
谢云澜刚褪下些许红晕的脸颊又飞起薄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眼波流转,少了冷意,多了风情,看得赵砚心头一热,连忙收敛心神,专心喂粥。
一碗粥见底,谢云澜身上也恢复了些力气。赵砚收拾了碗筷,又端来热水让他漱口净面。一切收拾停当,赵砚才扶着他慢慢下床走动,活动筋骨。
两人一同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株老梅。经过一夜,枝头的花苞又绽开了不少,点点红艳衬着尚未消融的薄霜,在晨光下生机勃勃。那尊香樟木雕的红梅静静立在窗内桌上,与窗外真梅相映成趣。
“快过年了。”赵砚从身后轻轻环住谢云澜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头,嗅着他发间淡淡的冷香,“这是我们第一个一起守岁的年。”
“嗯。”谢云澜放松地靠在他怀里,目光柔和地望着梅花,“要准备些年货了。”
“都听你的。”赵砚蹭了蹭他的鬓角,满心满眼的依赖与幸福。
晨光愈发明亮,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昨夜是盟约与结合,今晨便是细水长流的开端。从此,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寻常巷陌,烟火人间。他们的故事,在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之后,踏入了最踏实也最温馨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