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犬”抽象日常》云世鹤

1、谋划

　　楚温然后来回想，确实有迹可循。

　　连续半周，乔泊辞下班后总爱抱着平板电脑或者纸质笔记本，窝在沙发角落或者书房里，神神秘秘地写写画画，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偶尔还对着空白处露出那种计划得逞前的、狐狸般的笑容。楚温然问他在干嘛，他就把屏幕一盖，笑嘻嘻说“作战计划，秘密”，然后岔开话题。

　　一般乔泊辞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有人要倒霉了。楚温然以为他又在琢磨什么抓小偷的新奇点子，或者是下次联合演练时怎么给其他队（尤其是谭锐那组）下绊子，便没再多问。乔泊辞的脑回路一向清奇，偶尔有些天马行空的计划也不稀奇，只要别太离谱，楚温然通常由着他去。

　　直到周四晚上，乔泊辞风风火火闯进家门，眼睛亮得惊人，钥匙还没拔出来，人已经兴奋地扑到正在擦拭狙击镜的楚温然背上：“过了！审批过了！”

　　楚温然被他撞的晃了一下，稳住身形，顺手把他从背上扒拉下来，莫名其妙道：“什么审批？”

　　“绑架段空晚啊！”乔泊辞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理所当然。

　　楚温然：“……？？？”

　　什么？？连出最危险的任务都没有过这样的纰漏，他手指一抖，险些把自己最宝贝的狙击镜摔了。

　　你刚才说什么？？？？？

　　楚温然花了整整五分钟，才从乔泊辞兴奋、诡异但逻辑异常清晰的叙述中理清头绪。原来就在周一，这家伙，真的、正式地、走流程地向总队打了报告，主题是“关于加强高级别巡逻人员日常防卫意识与应对突发绑架事件能力的突击测试与评估”，测试对象是“某位近身战能力突出、警惕性较高的队长级人员”，测试方式是“匿名模拟绑架”，测试实施者是“乔泊辞及其指定搭档（匿名）”，测试时间为“本周末”，测试后需提交详细评估报告……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什么“和平时期易生懈怠”，“需打破常规训练模式”，“真实压力测试更能暴露潜在漏洞”……总之，一套组合拳下来，居然真的让总队长韩队批了，还批了“原则上同意，注意安全，控制尺度，做好善后”。

　　楚温然看着乔泊辞递过来的、盖着红章的批复文件扫描件，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看着乔泊辞那张写满“快夸我聪明”的脸，第一次深刻理解了谭锐为什么总说乔泊辞是个“美丽的麻烦”。

　　“你……”还记得就在上个周末，结束了联合演练的两人窝在一起看训练录像。

　　当段空晚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谭锐掼到地上之后，乔泊辞明显兴奋了起来。

　　“不愧是段队。”巡逻队里，他的近身战若是称第二，根本没人敢称第一。

　　两人从格斗技巧到战斗时机一直讨论到段空晚暴砸谭锐办公室。直到深夜还意犹未尽——虽然后来变成了乔泊辞单方向的。

　　“诶，你说咱俩一起上能不能放倒老段。”乔泊辞兴致冲冲道。反正他一个人不行，真认真起来，从段空晚手底下走五十招都费劲。

　　“谁知道呢？”话题一结束，困劲马上涌了上来。楚温然打个哈欠，在乔泊辞晃悠着说什么“别涨他人志气”、“咱得试试”之类的话里彻底睡了过去。

　　只是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记得自己敷衍地“嗯”了好几声。

　　好像其中一条就包括“要不咱俩抽个空绑架老段试试……”

　　不是，合着这么离谱的提案还有我的事呢？？？看着面前一脸期待的乔泊辞，楚温然张了张嘴，艰难道：“你申报的那个搭档……”他总不会是……

　　“就咱俩！”乔泊辞一把拉住他的手，咔嚓一下就把楚温然仅有的幻想也崩裂了。他晃了晃，语气兴奋得像要去春游：“计划我都细化好了！你看，这是他常规下班路线，这里人少，适合动手……唔，虽然他警惕性高，但我们搞偷袭，二对一，攻其不备！绑了之后……”

　　楚温然起初还抱着“听听他能有多扯”的心态，但听着听着，职业病发作，狙击手的谨慎和战术素养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细节，指出漏洞，补充方案……乔泊辞的计划虽大胆，细节却考虑得相当周全，甚至考虑了段空晚可能的各种反应和反制手段。

　　……算了。楚温然破罐破摔地想，报告都批了，就当是一次……极其特殊的联合演练吧。而且，对象是段空晚，那个总是温和沉稳、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一队队长……看他措手不及的样子，似乎……也有点意思？

　　于是，在一种半是无奈半是隐隐被挑起的胜负欲中，他竟然真的坐下来，开始和乔泊辞一起“认真”地完善起这个离谱的“绑架计划”。严谨程度不亚于策划一次真正的抓捕行动。

　　不知不觉中，两人讨论了两个多小时，抬起头来时已是深夜。

　　“……所以，你感觉怎么样？”定稿前，乔泊辞手停在回车键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感觉……我还是怕回头血溅出来崩我一脸。楚温然沉默了几秒，还是抬手捏了捏眉心，最终叹了口气：“只此一次，下不为……”

　　乔泊辞立刻笑开了花，勾住他脖子一起按下回车：“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