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世界传说》废柴阿宅

1、01 上 朝辞白帝

　　新历1305年，
　　朝辞他爹就死在这一年，交通管理局随便查了两天说是意外事故。
　　一周之后火化完直接他通知去墓陵参加的葬礼。
　　信他个鬼啊！怎么就他爹出车祸那天恰好路上摄像头坏了？怎么他爹的尸检结果报告，他作为亲儿子拿不到？怎么刚定完是意外事故就要草草下葬？怎么肇事司机说逃逸就逃逸，前后左右好几个路口都找不到逃逸司机的影像？然后公民保护科竟然还好心地垫付了丧葬费和抚恤金，要知道，他们楼里的赵大娘八十死了老公，抚恤金申请了三年才将将拿到一半，拿到抚恤金那天，赵大娘发着高烧，人都快走了。就这还得靠赵大娘那个在殖民管理部——哦不，应该叫新地联合建设部工作的儿子。然后现在这种给钱多的好事儿能让他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平民毛头小子摊上？
　　着实可笑！
　　一看就是为了花钱买正面形象的，果不其然，领钱那天拍照录像的人比工作的人都多——真xx的够了！死了爹还要被提醒面带微笑、心怀感恩。

　　只是他当时才18岁，按照新地联合宪章规定仍算未成年人，母亲死的更早，现在又没了爸，为了生活，他需要这笔钱。
　　他厌恶、甚至憎恶他们，但他并不是普通的毛头小子，拿不到钱，就没法继续留在学校完成定级教育，完不成定级教育又没有亲人抱团为他担保，大概率会被判定为边缘游走待适者，那到这一步之后等待他的就是成为一件光荣研究样体——嗯，表面光荣，实则没命，没有人能在实验室里被研究完还活着出来的，至少他没听说过。
　　所以，他必须要面带微笑，笑一笑，钱来到，我命不由我由笑。
　　满打满算离成年还有两年，这两年他要用前一年完成定级教育，如果能定到丙级及以上的话就可以去大学院继续学习，如果运气稍逊，那剩下的一年他就打工赚钱，不过不论如何爸爸的事情总归是要查的。
　　两年，弹指一挥，定级出来了——丙-，他以微弱的劣势落榜了。
　　别看好事儿没摊上，这两年他过得还不太平呢。父亲留给自己的这个房子不定期会有人趁自己外出时偷偷潜入翻找东西。起初他以为是小偷小摸也不在意，家里穷得叮当响，要啥啥没有一传十十传百，贼来估计都嫌浪费体力，还得爬楼。但当他偶然一天在地上发现“小偷”忘记带走的是父亲被泡得软烂生锈的铁片工作证才醒悟，或许自己的父亲应该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那这样的话可能不只是父亲，母亲或许也应该是被陷害的，只是去世太久难以追究。如果这个工作证对凶手来说很重要，那对方一定还会返回过来取的，所以他只是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下并没有碰，工作证还是静静地躺在地上。果不其然，第二天回来再看，消失了。
　　这里有事儿。
　　虽然工作证已经破烂生锈，但是上面的字依稀能辨别出来——新地联合建设部！
　　想到这他十分生气，新地联合建设部可不是普通人能去工作的单位，他不懂为什么爸爸之前明明在大家都向往的单位却要整天不务正业的。不过，他也见过赵大娘他儿子的工作证，很明显颜色不一样，赵大娘她儿子的是红色，而他爹的看着像是蓝色。所以他爹是那种最基层员工吗？得罪了什么领导才被随便糊弄一下做掉的？
　　估计也是，自从他妈死后，朝辞他爹就像三魂丢了七魄似的，天天喝酒，颓废得不成样子，就这种状态工作上出点啥岔子也正常。
　　想到这里，朝辞完全不生气了，甚至有点想笑，不会找了这么久的阴谋，实际上在人家那里只是一个小喽啰被随意碾死的“普通”事故吧，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平凡的一家——早逝的妈，烂醉的爸，倒霉的他。然后这个烂醉的爸又在工作上出了点岔子，把自己烂进去了，为了打发人，公民保护科才愿意遵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掏点钱抓紧摆平，或许还能为年末的居民慰问总结添上人类友好一笔。
　　现在来看一切似乎解释得通了，只是……他们需要回收遗物的话，可以光明正大直接来家取啊，何必这样偷偷摸摸的呢？
　　是平时太安逸了，图个工作过程紧张刺激悄无声息吗？
　　真是人才济济的单位啊，不走寻常路，怪不得自己的定级只能到丙-，这些人可都是甲水平的。
　　差距好大。
　　说实话，朝辞早就猜到自己父亲的死或许没有什么阴谋了，因为查了两年，一点线索也没有，青天白日的死了个大活人，如此草草收场，要么就是这个人身份太神秘，有所牵扯而被迫草草，要么就是这个人身份太普通——普通到随意，草不草的无所谓，糊弄一下没谁不知道，很显然他的酒鬼父亲不可能是第一种。
　　这两年他也没闲着，得赚钱，还好他爱琢磨，也卓有成效。在九区玩游戏的就没有人不知道“白帝”这个名号，一个月之内打上全球24区前100，种花九区A3，是全国打到A榜最快的玩家。朝辞有些得意，这是他的游戏昵称，他觉得自己就是为打游戏而生的，这东西太简单了，赢得毫不费力，要是游戏水平也算到定级里，那他就不至于下岸了，想到这朝辞不禁惋惜，垃圾就是放错了位置的资源。不过他并不想去打什么电子竞技，爱好变成职业就会没意思，所以只是开了个小号打到C3开始接代练，顺便又学了些网络技术。
　　这一年，他突然发现这酒其实是“好东西”。
　　不怪老爹，酒真好喝，饱腹还忘忧。
　　只是最近有人盯上他了，家里的电脑被黑了几次，IP被封后游戏也登不上去，IP模拟器暂时不稳定，正巧在家宅了一年也该出去晒晒太阳了。
　　就这样朝辞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二份工作——送外卖，嘿，跟打游戏一样好玩。江陵在海边，尤其是傍晚的时候，风带着海浪中空旷广阔的味道还有丝丝凉意，朝辞很宅，但现在觉得出来有出来的好处。
　　另外，他发现一些现在回忆起来不太对的事情，他给江陵东部靠海的那个环状塔岛送过几次外卖，塔岛周围安检十分严格不让外人上，都是里面的黑衣人出来取——跟两年前葬礼那天善后的人一样的装束，貌似也是给自己父亲收尸的人。
　　环状塔岛并非新地联合建设部，是实验室，所以是实验室的人来处理的他爸？
　　如果他爸的死跟实验室有关，那就不应该由公民保护科出面，除非这中间不对劲。
　　他爸的死或许确实有秘密。
　　接下来的三个月，朝辞只要看到那边的单子就抢，来来回回在外面绕过了塔岛几十次，还自学了建模，但是不论怎么测算，塔岛内的结构始终推不出来，他还是没办法找到法子进去。长期的熬夜加上营养不良，他的眼底一片乌青，身形也越来越瘦弱，风一吹就要飘起来一般，他讨厌看起来如此弱鸡的自己，感觉很好欺负的样子，而自己又没有那种看起来就能撑腰的朋友或者真的有实力能撑腰的朋友。
　　直到他20岁生日这天。
　　这天原本应该跟平常一样的，因为对他而言这个世界上就剩自己了，没必要期待什么。
　　只是这天，全江陵停电了，然而他的电脑诡异地启动了，怎么关也关不掉。
　　他听到了一个感觉很熟悉但其实对于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声音——
　　“朝辞！”
　　哇哦！不得了！闹鬼了！什么来自异世界美少女的呼唤不会大发慈悲地让他给碰上了吧？！
　　唯物主义、唯物主义、唯物主义。
　　“朝辞！”
　　欸嘿！又听见了，心里默念这招不管用啊。
　　更诡异的事情来了——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面对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朝辞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地，好像已经冲进了环状塔岛内部，他抬头看到高不见顶的塔正有蚂蚁般黑黢黢的人群向下面平推过来，周围的警报声响得刺耳。而自己浑身是血，全身的骨头仿佛要被拆散一样，脑内轰鸣声阵阵，眼前一片血污，痛感一瞬间敲开了大脑皮层，想必是受了很重的伤。
　　不过，九区有句老话——来都来了。
　　而且凭着自己现在的状态，也够呛能活着出去再回家了。
　　刚才的事儿他还没有意识，现在他有了，面前这个门，那就先打开看看吧，增加点儿回忆，死到临头，不枉此行。

　　新历1305年 7月 30日晚八点，
　　朝辞随随便便就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也是收束人类社会过去、现在和未来最重要的选择——
　　打开面前的门。

　　光从外面——朝辞的背后照进来，投射在屋内，而朝辞的人影包裹住的则是在里面慷慨激昂的女生。女生听到开门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回过头，看都不看地从头上卸下所有武器，全部朝门外扔了出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朝辞耳边的警报声也仿佛消失了一般，他的眼中只有这个堆满机械尸块的白房子和唯一与这间屋子有着不一样颜色的少女，少女穿着看起来十分不合身的塑料材质似的衣服，光着脚。
　　“啊……早知道从家里拿件干净的外套了。”他想。

　　3秒过后，
　　噗呲——
　　一滩红色的血块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