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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从阴影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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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法尔花了好几天才从那一晚上的奔逃中缓回神来。紧跟着我们撵上来的就是期末测试,让我们忘了所有其他的麻烦事。
霍格沃茨夏天的室内闷热得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大家昏昏欲睡地坐进大教室里,等着教授发特制的防作弊羽毛笔。等到写完卷子,我们又再去露台、树下乘凉,或者干脆回地窖下棋休息,把烦心的事连着当下要紧事的解决一起丢在一边。
下午实践考试,费立维把我们分别叫进教室,要求我们施咒让一只凤梨跳着踢踏舞走过一面书桌;麦格让我们把一只老鼠变成一个鼻烟盒子;斯内普要求我们制造一种遗忘药水;最后一堂课是枯燥的魔法史。敲着桌子等宾斯慢悠悠地收完卷子,大家就朝着教室外挤,想要出城堡晒晒太阳,或是躺在草地上聊聊快要来的假期生活。
“这次的题没有那么难啊。”法尔装作很遗憾地用愉快的口吻说,她这次押中了不少题目。我们没有急着出城堡,只简单讨论过试题,就朝着职工休息室去。
在期末考试结束后找教授要进入禁书区借阅的凭证是一个大胆的决定,又或是因为考完试,我们才得空重新思索这件事。在我们排除掉万万不可能同意的斯内普和麦格,那晚上可能瞧见了我们的奇洛——法尔这样担忧——以及真的会在你借阅高年级书目后积极为你讲解的斯普劳特后,只剩下了记得住我们的名字的费立维教授了。
“而且他可是你的院长,所以就由你去提吧。”我和法尔走到门口还在讨论这件事。
“斯内普教授也是你的院长啊,虽然他同意的概率几乎为零。”法尔叹着气说,她刚要敲门,放下手,示意我朝里看。
“他今天居然没有径直去地窖?”我惊奇地感叹。
透过门缝,斯内普在一张低矮的黑木扶手椅前掀起袍子坐下,一边应付费立维的寒暄,一边理理被压住的布料。他调整到舒服的姿势,交叉双手,严肃而有节奏地敲打手指。
教授都有自己的办公室,多数连着自己的卧室,因此这间空旷的休息室里大部分时间是没有太多教授会来的。我想费立维在这里休息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办公室修得太高了。房间四周镶着木板,除了老式不配套的桌椅,还摆着一个破旧丑陋的衣柜。
“西弗勒斯,大家魔药课的成绩怎么样啊?一届学生走了一届学生又来。老实说,这届学生也有魔咒课成绩很不错的孩子呢。”
斯内普听见这个话题露出一个轻蔑又恼火的笑来,漫不经心地说:“如果那些学生能够学会不在三更半夜四处乱跑,我想我们的教育会更有效果。”
费立维轻轻一笑,像是想用这种轻松又亲切的笑容让斯内普别再纠结这件事。
“我们走吧,本来也不一定成功。”法尔从门边退开,“可惜,我认为教授的签字凭证应该能卖出去的。还是等到以后再说吧。”我想这才是她干这件事的目的。
“还不如夜游呢。”我也从门口小心退开,不再听他们关于学士期刊的讨论,“禁书区只有一条绳子隔开,难道不就是在鼓励我们进去吗?”
我们准备离开,走廊拐角处响起轻巧的脚步,接着探出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赫敏在暗里眯着眼睛看清我们是谁才吸了口气走出来。
“我还以为又是费尔奇的猫。”我小声对法尔说。
赫敏走得很快,有意缩短朝我们走近的这段尴尬的距离所花的时间。她也跟着我们两个靠在门口的墙壁边,避开房间里面落出的一条光,也避免离我们太近,对我们点点头,算是问好。她努力表现得就像是以前一样。
也许因为我们太久没有——也可以说本来就没有——这样近的相处,在她身上我没有找到她惯常的时刻想要展示自己的心,和她的带着怀疑一切的意味而使人恼火的笑容。
“你好,格兰杰小姐。”法尔站直了身子说。
我这才想起,从他们害格兰芬多扣掉一百五十分起,大概很久没人主动和他们打过招呼了,而他们基本上也不能和别人说上话。赫敏在她的寝室可能只能自己和自己说话,自己和自己争辩了。又或许即使不发生这一切,她也不会常和她们多说什么,那就是为什么她竟然那样积极地投入了哈利的扣分事业之中。在学院分和一条本就违规而存在的龙面前,她一定为此后悔过。
我清楚我的想法平白无故,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于是又想到她在禁林里被吓得四处张望的样子,让我几次要笑出来。
“你好。”我说,因她不停地瞥着职工休息室的门的焦急样子而忍住了原来的笑意。
“我是来找费立维教授的……你们怎么不进去呢?你们先进去吧。”
“你那么着急还要给我们让位置吗?”
“这难道不是谁先到谁先进去的道理吗?”
“事实上我们正准备离开。”法尔怀疑地对赫敏说。
哗啦一声,斯内普的大手一把拉开了休息室半掩的门,他整个人抵在门口,高高抬起他的脑袋。我们三个贴着墙抖了一下。
“下午好。谁来告诉我,这么好的天气,你们不出去,待在这里干什么?另外,我本以为某些人在我刚才的提醒之后,知道自己该到哪里去。”
“先生,我只是想找费立维教授,问一些关于魔咒测试的事情。”赫敏回答说,仿佛她的全部智慧和骄傲又回到了她的身体。
“我们刚巧也是来找费立维教授,先生。”我说。
斯内普轻笑了一声,转身扯过袍子回休息室里去。
“我以为你是来找斯内普教授的。”我抓住这个机会小声地对赫敏说,“你不是为了他的袍子来道歉的吗?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那天魁地奇比赛的时候我可看见你干坏事了。法尔,你当时没有发现她在观众席上烧了斯内普教授的袍子吧?”
“没有。”法尔没等我借此机会高兴太久,补充了一句,“因为我还没有去看过一场魁地奇比赛。”
赫敏的脸唰的一下红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语速比我还快地说:“你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我做的。”
“我可看清了你的脸。”
“那你一定也看见了哈利他当时有多危险,他差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所做的,只是任何一个人都会为他的朋友去做的事情。”
“为了朋友烧教授的袍子吗?”我对她正义而高尚的口吻感到惊讶,生怕自己听错了。
“就是他当时在念咒啊。”
这时斯内普把费立维找出来了。他刻意地对着赫敏轻笑一声,嗫嚅了一下,一句话没有说出来,朝着走廊尽头甩着袍子大步走去,不见了。
他那时嘴里确实念念有词,而斯内普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暗自里给任何人加油打气的人吧?我当时竟然没有纠结这一点。
“我想问第十四题的答案而已,教授。如果没有错我就回去,不用太麻烦您。”
赫敏的眼神从走廊收回来,极力表现得没那么失望,强颜欢笑。可这在费立维眼里成了另一种神情。他尖着声音关心地说:“你不用这样难过啊,格兰杰小姐,只是一次测试而已,只要我们明白自己还在进步就够了。”他再看向我们,“啊,你们也是来关心这次测试结果的吗?”
“是的,教授,我也想问第十四题。”我煞有介事地说着,不仅不记得第十四题的题干,也全然丢了本来的目的。
“我倒是想问第二十题。”法尔认真地说。
“啊,积极学习是很不错的品质,悄悄告诉你们吧,你们三个这次的魔咒课成绩都很不错,我记得平均下来都有一百二十分左右。所以不用担心测试,你们现在更该好好出去晒晒太阳放松放松。”费立维笑着说。他在门口快速地演示了一遍这两道题涉及的魔咒,把我们哄走了。
“所以你怀疑我们的院长对他的扫帚施了恶咒。”等我们顺着走廊朝着楼梯口走了一段,我才继续说。
“真是可怕的污蔑。”这句话我没有说出来。
“我亲眼所见。”她不看我,比先前更坚决地说,“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哈利念咒,而施恶咒的时候就得一直盯着目标。我想你们总该读过关于恶咒的书了吧?”她丝毫不掩藏地把重音落在了“你们”上,这件事的有趣程度,短暂地吸引去了我对斯内普行为进行揣测的注意力。
“确实是这样。可我想如果斯内普教授按你说的想要谋害波特先生,完全可以选择下毒。嗯,也许他也有偏好更希望对方死在大庭广众之下。确实需要考虑这一点。”法尔自己补充着自己的观点。她一说完我就笑了,其中还带着此前没有抒发出来的笑意。不过赫敏没有笑。
“那根本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她停在楼道口,激动地对我们吼道,“而且更坏的事情就要发生了!连邓布利多教授现在都去了伦敦。”
“我认为就算邓布利多教授不在,我们的院长也不会做出什么错误而愚蠢的决定的。”我说。
我纯粹地将斯内普的清白,我对院长应有的一丝敬重,我对我此刻身份的认定,以及我想要在和她的这场辩论中胜利的心混在了一块。我把个人的自尊同这件事捆绑在了一起。而更加不悦的是她那样吼我,让我感到了快乐之外的情绪。
这种情绪像是传染给她了。赫敏不再同我争辩,凑近我,严厉地说:“至少今晚你别再去禁林了。”
“如果我非要去呢?”
“我很认真。”
赫敏不等我回答,跑上大理石楼梯,只顾望着楼上,朝着格兰芬多塔楼去。少了很多嬉戏打闹的学生的空荡走廊里,脚步声能传得比平时更远。
“她凭什么又这样?我本来还想问问禁林有什么把德拉科吓成那样的。她也不说清楚是什么坏事。”
“我想他们那晚是在捉什么东西吧。格兰杰小姐那天提到过‘独角兽’和‘其他动物’。不过按照独角兽的特性,它们更加亲近女性,没有必要再带着三个男孩儿去捉独角兽。”
“奇洛去帮他们捉独角兽更奇怪吧。他除了讲讲理论知识,分享他在外面游历的事以外还能做到什么?”
“我始终觉得更有可能是斯内普。”
“我可看清了他的脸。”我这次更自信地说。
“奇怪就奇怪在他没有戴着他不离身的帽子了。”法尔说完,像是感到格外畅快,带着她特有的解出谜题的兴奋,颇为得意地朝我挑衅一笑。
“好了,有什么猜测你就请快说吧。”
我仍然把她这样没道理的用来消遣的快乐当成一个赌徒的快乐,把她可能猜对答案而得到的成就感当成一种最容易获得又最容易消散的成就感。
“只是猜测。”她总得提前降低一下别人的期待,“你不是一直嫌弃奇洛身上有异味吗,那很可能是血腥味或是他被独角兽诅咒后持有的怪味,这也许也是为什么他的教室必须有大蒜味——他需要掩盖长时间待在原地不断散发出来的味道。他半夜用黑袍子罩住自己去禁林杀死独角兽,喝它们的血。海格误认为是动物之间正常的斗争导致的,才带着他们去找寻受伤的独角兽救治;也有可能是海格发现受伤死亡的独角兽超出了常量,才带他们进行调查。试想一下在夜里看见一个黑影趴在独角兽的身上喝它银色的血,我想这就是奇洛进去一段时间后就传来马尔福的尖叫的原因。而奇洛平时始终带着他的帽子,林子里又暗,没人看见他的脸,就没人会想得到是他。”
“那也得先证明他们确实在找受伤的独角兽,还要确认真的有人在喝独角兽的血。假使奇洛真的喝了,假使他是为了长生喝的独角兽的血,那他也会因此承受永远的诅咒。看奇洛那个怕死和结巴的样子……好吧,也有可能是他假扮出来的。”
“也许他得了特殊的病已经快死了,那是他最后的办法;也许他求生的本能和对死亡的恐惧超越了他对诅咒和失败的恐惧;也许他只是想要那样做试试。”法尔说,她抛下的兴奋感提醒我她不想再想这件事了,“做事从来不需要太正当和完备的理由。无论什么事,大多人只需要一个微不足道的想法就会去做。”
“嗯,那么更危险的事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想去找海格验证一下你的猜想吗?”我婉转地说。
“我可不想去,我不想爬上爬下……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更坏的事情会在今晚校长不在的时候发生,那一切等到明天我就会知道了。如果你着急想证明我是错的,就请你替我去验证吧,不过我也建议考完试后多休息一会。”法尔诚恳地说,向我挥挥手,朝楼上爬去了。她也一心盯着自己的脚下的台阶。
我和海格没有过什么交集。也许因为在禁林里我没有留心他满脸胡子,时而堆着笑,时而堆着愤怒的憨愚的大脸,他那晚上的言行也就给我留下了一个算不上好的印象。而想要证明奇洛和这一切是否有关,除了去追问海格外还有一个办法。
等到傍晚,我和大家下过棋,把所有人熬回宿舍去才得以解脱。和上次一样,只有米里森的不爱早睡的猫还在门边蹲着,一面舔着手,一面留心地望着我。它兴奋直立的尾巴暴露了这一点。
我把猫朝边上推推,刚拉开门,黑色的猫像一道影子,一下子跃进了休息室里。我嘴里说着让它等我回来再说,心里没指望它能听懂。
今天夜里的霍格沃茨十足的安静,只有洛丽丝夫人还蹲坐在楼梯的平台上守着。她竖起的瞳孔像灯泡一样往我这边照。
“统统石化。”
洛丽丝夫人每一根因惊吓而立起的毛都变得像石头一样,像是块木板一样倒在地上。我走过她,回身轻轻踢了它僵硬的屁股一脚,再朝着楼上跑去。一路上除了楼下传来一些碰撞的声响,我连皮皮鬼也没有见到。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奇洛的办公室。
“阿拉霍洞开。”
奇洛的办公室也是一股大蒜味,里面一张大桌子上堆放着各种书籍和文具,桌前是空空荡荡的扶手靠背椅。
我用魔杖对准门前的地板,转动我的手腕,说:“踪迹显形。”金色的漩涡像是烟雾,围绕着我施咒的位置从地面上缓缓升起。奇洛的脚印在旋涡中显现,金色的细丝线跟着那极浅的印记,一步一步朝着走廊延伸下去。他确实不在休息室,可他也没有去禁林,我跟着他的踪迹上楼,拐进了一条陌生的昏暗的走廊。
他的踪迹消失在一道半掩的厚重的木门外。我刚靠近门,门里就传来一阵难听的笛声,像是人鼓足气不顾是否能换气用力吹的。
借着我身后斜钻向深处的叫人不舍的月光,我朝门里看了一眼。
一只比巨怪更庞大的,长着三只脑袋还都快顶住天花板的狗半闭着眼睛,鼻孔均匀地喷着气,嘴边挂着垂落到地的涎水,配合着地底不着调的笛声传出磨牙声,趴在地上睡着。我只觉得心惊肉跳,慌忙后退贴在墙壁上,躲进阴影里,不停留地朝外面挪动身子,明白这才是能叫人“死得很惨”的东西。只需要一口,我一定就被它生吞下去了。
一阵下雨一样的窸窣声混着压抑的尖叫,那道门猛地被一把扫帚给撞开了。
不是奇洛,不是斯内普。骑着扫帚的是飞行课表现没那么好的赫敏。她一边紧抓着扫帚柄,一边鼓着腮使劲吹嘴里的笛子。她身后跟着同样骑着扫帚摇摇晃晃冲出来的罗恩。
那两把扫帚的顶端朝我的位置直冲过来,威胁力不亚于一只三头犬。我弯腰往边上一闪,冲出阴影里,等他们一飞出来,就“砰”的一声合上了木门。他俩一下子从扫帚上跌下来,浑身哆嗦,因恐惧而连连喘着粗气,脸颊一面发红一面发白。他们两个的袍子破破烂烂满是灰尘,像在地下室滚了一圈。
“你怎么在这儿?”我和罗恩同时朝对方喊。
“没有时间聊了,我们得快点跑去猫头鹰棚屋!”赫敏松开自己的衣襟,拽起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包的罗恩。
“跑去?你们不是有扫帚吗?”
“从这里飞?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儿,从这里起飞太高了。”罗恩晕乎乎地低着头朝着那把扫帚说,他跑不动了。
“太高了,而且现在可是晚上!罗恩还受了伤。不行,我真没时间和你说了。”
我也不恼,没有拦着她,只是伸手让她丢下的那把扫帚弹进我的手里。我跨坐上去,有趣地说:“嗯,如果你们不着急的话就跑去吧。没有自信我也理解,毕竟我的飞行课成绩当然是满分。”这两件事其实没什么关系。
他们两个在一边悄悄嘀咕了几秒。我的扫帚向下一沉,赫敏跨上了这把破扫帚。她的手指轻轻捏着我的袍子,却格外用力地说:“猫头鹰棚屋,尽量飞低一些。”
我抬起扫帚的前端,俯下身,半踩在踏板上向前压缩我的位置。扫帚载着我们,疾驰着绕出这条昏暗的走廊,跨越出离得最近的露台,直直飞进亮眼的月色里。
赫敏在我身后恼火地从鼻腔里发着闷闷的声音,不得不一只手抓着自己另外一只手臂套着我的腰。这当然不是拥抱,只是在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的凉风中显得温热。
“猫头鹰棚屋在哪?”我大声问。我想起我从来没有寄过信。
“你不知道位置你就飞啊!”赫敏躲在我袍子帽子后面挡着夜风,一只手臂搂得更紧了些,腾出一只手指出方向,“西塔楼顶。”
也许几十秒,也许更快,扫帚上跃,彻底穿梭在城堡的高塔间。月色里一切都流动着光晕,波光转动的湖泊,盖着美丽的星空闪过视野边,风让人再张不开嘴。
我一埋头,扫帚挤进了猫头鹰棚屋圆形的石头平台中央,所有的猫头鹰惊得跳起来把羽毛抖得满地都是。赫敏滑下扫帚,半个身子撑在墙边,从袍袖里伸出因为穿堂风和激动而打颤的手,翻出这里的羊皮纸和羽毛笔,“唰唰”地写下几句话,把信绑在了一只雪白的猫头鹰的腿上。
“拜托了,海德薇,飞快点。”她用力把猫头鹰向外一抛,终于呼出口气来,摇晃了几下身子,又站直了,就像做成这件事给了她十足的鼓励和安慰一般,“我们得快回去,罗恩应该已经去医疗翼了。哦,还有休息室,纳威可能还躺在地上呢……我还是去一趟医疗翼吧,叫醒他花费了我好多功夫。”
“那我们再骑扫帚回去不就好了。”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抢过我手里的扫帚,往塔楼下跑得飞快,“能做的都做了,我们没必要再冒险了,而且没经过练习怎么可以私自飞那么高?还是在晚上,如果今晚云层厚呢?你想过如果我们掉下来会怎么样吗?”
由于刚才肆意吹风的自由所带给我的快乐,还没有被她训话带来的委屈完全替代,我假装没有听见,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下楼。
重新横冲直撞地下到医疗翼所在的楼层,赫敏在前面大叫一声,丢下手里的扫帚,朝着前面跑去。一个拖着长长的袍子的高大身影刚踏上平台,还要朝着楼上走。
“邓布利多教授!魔法石!斯内普……教授和哈利……”她急促地说。
邓布利多回头,眼神那样锐利地扫过我们两人。
“魔法石?”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还悬在天空中自由的愉悦中,“那我想是奇洛要偷魔法石才对吧。”
“他是在保护魔法石!”赫敏不解又不屑地对我说,像是在向我解释一个谁也明白的定理,“每个教授都负责了一份关卡,而他还受到了威胁。”
你不该认为他过分懦弱和善良而轻易地判断他的为人。这是我翻译出来的话。
“我就是跟着奇洛的踪迹才去的那。事实上我亲眼看见他套着袍子进过禁林。如果有一样东西可以让他不被诅咒就能长生,那么他正好不用去喝独角兽的血了,对吗?”
“——打断一下,两位小姐。哈利已经跟着他去了,对吗?”邓布利多伸出一只手叫停我们,简洁地说。得到赫敏肯定的回答后,他快步跑开,完全不像是个老人。
赫敏交握着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心镇定下来,说:“没事,没事,就算真的那样,邓布利多教授也已经赶过去了,一定来得及。”
“他刚才说的话,就好像是在说他早知道会这样似的。”我的本意是想要把赫敏的担心给发散。
“怎么可能?那也太可怕了……”她似乎更加担心了。接着,她用那双不因为担忧而暗沉的,反倒因被冷风吹过后又跑动而湿润且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我,看了一会,说:“我想我们现在该分开走了。”
“那晚上我躲得很好。嗯,你怎么发现我的?”我问出了这个让我不解、又与此刻无关紧要的安全的问题。
“我本来也不确定的,下午我只是诈了你一下,没想到你真的在禁林夜游。那晚上我只是看见有东西在光里很亮。我得走了,再见。”她快速说完,就朝着医疗翼的方向去。她只顾着朝前面走。
接下来的三天,哈利在禁区里的密道底下和奇洛对峙,阻止了他成功偷走魔法石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不过现在唯一被证实的只有哈利受了伤在医疗翼睡了三天。不那么确定的事是从格兰芬多传出来的,说禁区下有一张巨大到能够吞掉好几个人的魔鬼网,数不清的飞贼钥匙,还有罗恩夸大其词的“一张伟大到需要赌上性命的棋盘”,以及火焰和毒药。但再往后有什么就只有哈利和教授们知道了。
最有趣的是一夜之间他们又从学院的罪人变成了受人追捧、得到慰问的英雄了。这真是叫我也叫斯莱特林们又遗憾又鄙夷。
“关于他和奇洛在下面做了些什么,拉文克劳也各有说法。”法尔很满意自己的推理完全正确,虽然我还没有告诉她任何事,“但我只做一个判断,这次邓布利多教授一定会把格兰芬多的学院分加回来的。”
这也是我在医疗翼走廊的暗里蹲守着邓布利多的原因之一。
没等一会儿邓布利多就从医疗翼里出来了,把门口的赫敏和罗恩叫进去,没有犹豫地独自朝我站的拐角走来,似乎完全不意外,并且那么高兴地看见我在这里。
“你做出了很准确又清晰的推断。”他眨着眼睛笑着说,“啊,不过有时候既想要站得比任何人都远,又想要看得比任何人都清可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们总是需要权衡其中的重量。”
“就算里面不是奇洛我想您也可以解决麻烦的,教授,而且您提前回来了,也不需要那封信。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本身也没有那个目的。而且我得说,是拉文克劳的法尔·休斯和我一起推论出的这件事。”
“我知道。但你大可以自信一些,赫莱尔。”
“教授……如果这一点夸奖可以换作学院分的话,请您不要宣布我和法尔的名字。当然,如果不加分——理所当然——那就请当我没有说过吧,这有些让人害臊。”我艰难地说出口,却是因为接下来还有更加艰难的事要说。
“我倒认为这是具有生存智慧的选择,也是正当的要求。”他点点头,却没有急着离开,像是知道我还有问题要问。
“邓布利多教授,我想问尼可·勒梅先生的魔法石的事。”
“哦,是吗?你认识他倒是完全不奇怪,不过那块石头,它已经被毁掉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这件事我已经同他谈过了,这是他的选择。”邓布利多平静地说,“长生并非不老。而且我想你一定能明白,对于有智慧的人来说,死亡只是第二场伟大的冒险。魔法石可以带来太多不易改变的:财富、生命。但也会改变那些本就容易动摇的人心,带来贪婪和嫉妒。失去判断,看不见自己真正追求的是什么,就和蒙着眼睛骑着扫帚飞越城堡一样危险。”
“他选择了死亡。”我干涩地问,“魔法石很难制造吗?”
“他选择了死亡,就像是工作一天后睡一觉那样平常。魔法石对你来说真的重要吗?赫莱尔,真相总是美丽并且具有魅力吸引每个人去探求的。除了追求它,也尝试珍惜它的美丽吧。”
邓布利多始终微笑着和我说完这些,离开了。
尽管哈利他们不再备受冷眼,得到了好名声,但学年末的宴会也仍是一件使斯莱特林们这段时间期待而快乐的事。不少人自告奋勇参与到礼堂的布置中,整个礼堂都用绿色和银色装饰一新,座位上都插着斯莱特林蟒蛇的院旗,头顶也挂满绿色的丝带。大家从门厅挤进礼堂,看见自己学院的桌子上插满蛇头旗后也只能乖乖忍受着。
“我就要把那些旗子也插在格兰芬多座位上。”德拉科撑着头慢悠悠地说。
“不知道的该以为是斯内普院长当上校长了。”达芙妮说着,大方地看着那些对我们长桌投来目光的人。
“又一年过去了!”邓布利多起身举起一只手,平息了大家对姗姗来迟的哈利的议论声,也打断了潘西达芙妮还没有和我聊完的关于哈利的传闻——除了格兰芬多没人完全相信他和一个教授决斗还获胜了。
“我不得不在你们放开肚皮去吃这些美妙的食物前,用一个老头的唠叨来打扰一下大家。又是多么愉快的一年啊!我希望你们自己的头脑比过去又充盈了一些了……你们还有整整一个暑假的时间来让它变得漂亮和空虚呢!
“现在,学院杯要在这里颁发。具体分数是:格兰芬多312分,第四;赫奇帕奇352分,第三;拉文克劳426分,第二;斯莱特林472分,第一。”
大家站起来呐喊欢呼,敲着杯子庆祝。
“好了,好了,你们做得很好,斯莱特林。”邓布利多说,“但是近来的事件也应该计算在内的。”
谁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礼堂又安静了。
“他要给格兰芬多加分了,是不是?”德拉科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明白话。
“啊哈,”邓布利多全然没察觉斯莱特林的不满,继续说,“那么现在我有一份最新的分数榜要宣布。让我看看,对了……第一项加分项是给……是给罗恩·韦斯莱先生的!因为他是霍格沃茨许多年来出现的最优秀的棋师!我奖给格兰芬多罗恩50分!”
格兰芬多的欢呼声比斯莱特林大多了,毫无收敛地要把这里都掀开了。邓布利多这次耐心地等着他们安静下来才继续。
“第二,是关于赫敏·格兰杰小姐的……她很了不起地在烈火面前运用了冷静的逻辑。我再奖给格兰芬多50分!”赫敏在座位上捂住了她发红的脸,像是怕看见大家感激又热情的眼神。
斯莱特林们也安静下来,并且只需要互相对视一眼就能知道对方想到什么了:邓布利多说不定会把格兰芬多的分数加到超过我们为止。我们不得不为此挪开视线,或是用伪装来避免心里的躁动因此爆发,又渴望自己的猜测能够得到同伴的证实。
“第三,是哈利·波特先生的……”邓布利多再次耐心等到所有人安静下来,“……因为他伟大的魄力和无畏的勇气,我给格兰芬多再加60分。”
“现在他们和我们的分数刚好一样。”在又一片欢悦和震惊中,布雷斯算着分数,说,“真是一个伟大的巧合。”
“勇气是有很多种的,要坚决抵抗我们的敌人需要极大的勇气,但坚决抵抗朋友同样也需要无比的勇气。因此,我在这里奖给纳威隆巴顿先生10分!”
所有格兰芬多,自然也包括哈利、罗恩和赫敏都站了起来大叫大喊了,互相拥抱着跳跃着,就差站到桌子上面去了。
这真是一次残忍到难以不让我们去记恨的公开打击,也无法不叫人不满或质疑邓布利多现在才做宣布的动机。只是其他除了我们的其他三个学院都仿佛受益于此般乐于此。当一切不曾波及到自身,任何的混乱竟然能够那样冷漠地叫人那样的快活。
“好了,很好,格兰芬多。”邓布利多往下压压手掌,“但我还没有说完呢。这一年还有其他同学展现了惊人的推理智慧,用难得可贵的观察力看透了被伪装的真相。第一位,运用了超乎常人的直觉自信和判断力,我要奖励拉文克劳十分。”邓布利多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继续说,“另外——噢,是最后一位了——还有一位同学展现了审慎的思想与大胆的决断力——我要奖励斯莱特林十分。最后,我真正想说的是,任何值得歌颂的优异和崇高的品质,都会平等地存在于我们每个人身上。”
这下是我们之间爆发出一阵讶异的呼气声,紧接着,布雷斯用起伏曲折的语调喊了一声,大家才想起来这下分数又打平了,我们应该起身欢呼了。潘西很不满地把邓布利多最后的加分行为形容为“丑陋的施舍”。
“可这是谁加的?”德拉科站起来大喊一声,又坐下来勉强地扯了下嘴,干巴巴地拍了几下手。他这一声也唤醒了所有人的疑问和刚才被大家克制住的情绪。
大多时候,我们都等着这样一个人,能引发出我们真实的情绪。只是对于学院重新获得的荣誉和明明已经破损的自尊,又使人心中的欣喜勉强越过了猜忌。
“先鼓掌吧。”达芙妮说。我也跟着对自己鼓了鼓掌,和他们一起猜是谁赢来的分。
“真是一个有趣的分数啊,很多年都没有过,那么当然,我想这里的摆设就太单一啦。”邓布利多拍了拍手,靠近格兰芬多那一半的旗子都变成了格兰芬多的狮头院旗,装饰也换成了金色和红色。
斯内普在上面冷笑着,十分痛苦般地在邓布利多前面和麦格友好地握了一下手。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本来不用跟他们平分奖杯的。”西奥多的话被高年级学生的吵闹和争论声给打断了。大家互相质问的声音就这样带着不甘心又无法隐藏的激动和庆幸。我谨慎地在西奥多看向我的时候看去了别处。
越过长桌,让我快乐的大概是格兰芬多们惊愕的表情和同样带着困惑的猜测。这是我制造出来的混乱,想到这一点,就使我感到身体悬去空中般的自由,获得我知道的随时就要消失的成就感,让我沉浸在这一片开始模糊混乱之中,隐约触摸到自己的模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