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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人生大事2 隋心去找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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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心去找满满时,满满还在实验室。
其实论理,满满早该不用做这种基层工作,但满满从小就是那种爱读书爱实验的孩子,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会来实验室。
读书的时候,师兄隋心,是比她更依赖实验室的黏菌一样的人。有个把月,师兄是胡子也不刮,头发也不理,像个野人一样在实验室出结果。
她还记得,师兄和她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
“师妹。批我点钱买溶液呢。”
师兄那满把抓的胡子遮住了嘴唇,刘海是用一个笔帽扣起来。师兄的眼神就和猩猩的没有区别,原始、漠然、但清澈。
(注意,这时候,鱼昭也没好到哪里去,在荒野戈壁的一个临时帐篷里头吃风沙。)
“啊?”满满吓一跳。因为在这句话之前,她印象中的师兄只会说三个字:
“对。”“啊?”“嗳。”——最后这个字,一般是结果出不来,他要推倒重来的前奏。
“没钱了。”野人补充了一句。
“哦哦哦。哦。”满满急忙拿出计划表给他填。
野人填完表之后,要走,但又转回头来:“师妹。”
“嗯。”师妹不知道野人师兄要提啥需求。
“你头发在哪里剪的?”
“啊!”师妹摸着自己的短发,从兜里掏出一张优惠券,“这里,正好我有个优惠券!”
师兄剪完头发后,顺路给师妹买了麦当劳当做谢礼。师妹打开一看,他买了四个脸大的巨无霸汉堡,他俩,师妹俩。
他一边饿虎吞食,一边说:“我有大罐儿的可乐冻在冰箱里。他们的可乐太水不好喝。”
又虎又抠门。
师妹取来他那小腿高、迫击炮一样的可乐,本来就小的胃口,现在彻底没了。
好在,师兄剪了头,还算是秀色可餐。因为他常年不理头发,皮肤白如海南鸡,再加上大猩猩一样漆黑的眼珠子,颇有一番风情。
满满心意一动,扶了扶眼镜,把那碗大的汉堡,硬生生吃掉了大半个。
有时候满满也会问师兄,为啥孤家寡人一样泡在实验室。
师兄抬起头,仰天长啸:“嗳,小时候不懂事,没好好学习,现在有学习的机会了,要抓抓紧、再抓抓紧。”
善良的满满一向以为师兄家境不好,买早餐的时候总给师兄买大份。
满满和隋心,就成为了最好的实验室搭档。从国内,到国外,优秀的满满一步步走出了自己的科研之路。
有一天,有个女人来找满满。当时她正在国内休假,顺路庆祝师母退休。师母给了俩人单独谈话的空间,原来此人就是师兄的妈妈闫淑华。
闫淑华对满满热情无比:“满满,阿姨听说你们马上要回国,激动地不得了!满满呀,隋心那孩子,臭石头似的,你还得多提点提点他!”
满满对首次见面就如此热情的闫淑华也是很不习惯,谦虚道:“隋师兄很厉害,应该是他提点我才是。”
闫淑华一个眼神把满满扫了个遍:“大家闺秀就是不一样!说话这样谨慎!满满,都是聪明人,我直说了吧。你们家是什么样的门第,阿姨太清楚。你看如有好的机会,也请你帮帮隋心。你们两个这样有缘,又在一起多年——”
“不不不。”满满说,“阿姨,我和隋师兄——”
“阿姨还不明白?”闫淑华口气老道,“满满你不知道,我们家隋心是个实心的小子,没谈过对象,也不知道怎么谈对象,有些事,还得人领着、教着、引着。阿姨实在是太喜欢你,说不出的心疼劲儿,所以才来找你。你不要怪罪阿姨多事多语才好呢!”
她来拉满满的手。
“啊不会不会——”满满是个文静的女孩子,招架不住这样的阿姨。她往后退了退,后腰抵住门口那只矮柜,退无可退。
后来闫淑华再说什么,她已经记不得,只觉得聒噪。隋心是个不大爱说话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隋心的母亲这么多话。
闫淑华走后,慢慢靠在门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像刚结束一场比答辩还累人的会谈。
后来,隋心对此事做出了评价:“哦,满满,我提醒你哦,我妈可不好对付。我建议你下次见了她,直接报警。”
搞笑呢?
师兄说父母是他人生的第一迫害者。说得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后来才知道,师兄已经和父母基本闹翻,闹翻的具体原因不知道。
满满不是对隋心无情,但满满是骄矜且文静的,也许她希望谈一段水到渠成的恋爱,可是这段渠,总是施工不见好。
也许师兄对她真是无意吧。
满满想勇敢一次,但是又怕勇敢变成鲁莽。
她这样想着,手边的移液枪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实验室里安静得很,只有恒温培养箱嗡嗡地震着,像师兄从前跑胶时嘴里含混哼着的不成调的歌——一般是《两只老虎》或者是《黑猫警长》。
满满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在“要不要开口”和“开口了会怎样”之间坐了好一会儿,比等一对引物退火还磨人。
门被推开,吓得满满震了一下。
“我回来咯。”
满满抬头,隋心把一盒关东煮搁在满满旁边,然后把另一盒打开,汤汤水水地开吃:“这玩意吃不饱吧?你咋爱吃这个。”
这个人,总好像吃不饱似的。
“师兄。”满满一边拆盒子,一边试探性问,“师兄谈过恋爱吗?”
一向,他们是只讨论他们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隋心不愿意提起自己的家庭和过去,也从不问满满的家庭和过去。
这个问题,有些越界。
满满惴惴不安,等待着答案。
隋心吸溜了一口泡面:“嫁人了。”
三个字,够精简,且毫不犹豫。
也就是说,他有心上人,只不过有缘无分。那他还爱她吗?那他还在等她吗?他愿意开始新生活吗?
可满满觉得再也问不下去。这锅关东煮,好像在发酸。
她没再问,低头把那颗鱼丸一口吃完。汤已经半凉,浮油凝成一圈白边,像她心里那点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隋心吃完,抽出张纸巾擦嘴,又顺手把她手边溅的汤渍一并抹了,好像今日一切并无异常,好像并未感受到少女心事。
过了一阵他问:“师妹,昨儿那个老文献你找到了不?”
满满抬起手从书架上把书给他,鼻子发酸。
却听见他说:“你咋了?感冒啦!多穿件啦!”
悲伤的气氛更添了些生气。
她赌气般不吃了,把椅子转回自己那台电脑前,继续对数据。
可是那个人居然就再也没有了后文,忙碌于自己的实验,沉迷于数据和推理。
滴答,滴答。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过了那个点,就再也开不了口。
窗外天光一寸寸矮下去,实验室的日光灯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咯噔一声亮了起来。
后来满满再也没听过隋心提及那女孩子的事,回国后偶尔她想在闫淑华那边突破一下,可闫淑华也避讳不提,只说是隋心同情爱护过的一个同学,还强调,小孩子时候的事,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那之后满满便不再问了,再问伤自尊,她也是天之骄女,实在没必要去求人家的认可。大不了,不要隋心又如何。
她把自己那点心思裹好,像封存一管不再用的引物,搁在路过也不会碰的位置。
谁能想到那个“嫁人了”的女孩子,居然真出现了。
这个女孩子叫鱼昭。
那一刻满满才知道,师兄那大猩猩一样的眼神,也会冒出看到猎物的光。
又或者说,他才是猎物,他是被吃干抹净的一只兔子,不甘殒命的兔子魂魄终于找到了把他吃干净的老虎。他的魂魄要追着这只老虎去报死生大仇呢!
满满低沉了好几天。也不知道是在为即将落幕的少女心事哀悼,还是不甘于自己落败在一个故人之前。
但满满是个女战士,绝不会沉湎于这种虚空的东西里。虽然艰难,但她已经在梳理自己。人生课题多得是。
心是不由人的。
所以满满把自己泡在实验室里。精准的时钟一秒一秒,精准的数据一行一行,最能滤干嘈杂的心思——隋心从前不就是这样逃离的吗,没想到师兄教的最妙一招,不在实验本身。
哈。
沉默着的时候,隋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