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鱼焉》五号色

78、职场风云2 嘉姗的肚子

　　嘉姗的肚子已经浑圆。预产期临近，她的胃口是越来越好了。
　　她约着隋心吃晚餐，可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要不是她是这家餐厅的常客，只怕服务员会以为她是来蹭拍照的呢。
　　等到天都黑了，隋心才姗姗来迟，连连抱歉。
　　嘉姗说：“嘿，你要再来晚一点，我孩子都生了。”
　　隋心哼了一声：“你主动约我吃饭，结果还要我请客。我请客就算了，还非要来这么死贵的餐厅。死贵就算了，还选在你家楼下。你要知道，我从新办公室开车过来，不堵车都要四十分钟。”
　　嘉姗嘻嘻一笑：“你和鱼昭，已经是我内定的孩子干爸干妈。为了这孩子，辛苦你们也是值得的。”
　　“还有这么说话的？”隋心拿过平板递给嘉姗，“点菜吧，我也快饿死了。”
　　嘉姗一边点菜，一边笑：“我约鱼昭，鱼昭要加班。我约你，你也要加班。哎呀，就算鱼昭松口要和你谈对象，你俩真能谈下去吗？你们有时间吗？别说睡觉了，只怕，你们连做网友都没时间吧？”
　　隋心龇着牙：“要你管。”又说，“我们是天注定的两口子，我们的心在一起。”
　　“酸死了！”嘉姗瞪他，“你这热脸贴冷屁股的功力，随年龄见长。”
　　隋心问：“孩子爸呢？这都快到预产期了，你还不准备联系他。”
　　嘉姗一笑：“说起来也是好笑。鱼昭和许其远，合该是兄妹两个，他俩至今还以为我这孩子是人工来的呢。”
　　隋心翻了个白眼：“你拿他俩解闷儿呢。”
　　嘉姗说：“当初我哄鱼昭玩儿的时候，她还很羡慕我，说什么基因能够挑选就好了的话。当时我还有些纳闷，谁知道她竟然是得了那种病。后来你又搞什么结扎，我才算佩服了你的决心。嗳，怎么这样的好男人，我就遇不到呢。”
　　隋心说：“以白司星的年纪，不结扎，也差不多了。”
　　嘉姗冷笑：“你嘴巴怎么这么毒？咱俩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吗？咱俩可都是‘妈宝’呢。——我妈不同意白司星，你妈不同意鱼昭。”
　　“谁是妈宝，你才是妈宝。”
　　原来嘉姗毕业后没有回到江州来，在广州落脚，工作稳定后也谈过几段恋爱，可都无疾而终。后来，在嘉姗母亲的建议下，她回到江州来发展。
　　就在这时，她认识了白司星。
　　白司星与嘉姗的母亲是同行。嘉姗就是在母亲组局的一次饭局上认识的白司星。
　　嘉姗在认识白司星的时候，男方已马上走入不惑之年，虽已离了婚，但和前妻共同抚养一个孩子。
　　嘉姗母亲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居然妄想染指自己的女儿——一向有温柔利剑之称的嘉姗母亲，直接对白司星毫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认为他动了这份心就该死，更别提他居然还敢付诸行动。
　　白司星的律师行和天心有过合作，如果略过白司星的前半生婚姻不谈，隋心认为，白司星是个很不错的人。
　　可是，这又不是应用题的答案，省略不了啊！
　　当听见白司星离过婚加带个孩子，隋心第一反应也是嘉姗太不理智了。嘉姗值得更好的。
　　嘉姗母亲更是直接说明，要是看见白司星再来勾引自家闺女，就要跳楼。
　　如此，他俩不得已就斩断了情丝。
　　俩人都分手了，嘉姗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尽管母亲再三劝她打掉孩子，她还是一意孤行，现在成了单亲妈妈。
　　这事儿她也没有告诉白司星，隋心算是唯一的知情人。
　　“说实在的。”嘉姗噘着嘴，“其实分开了，逐渐也就想开了，我们确实是不合适。当初我是眷恋着他的成熟和稳重，后来细想想，不过是想借着他的成熟离开我妈对我的控制。可是再想想，他和我妈，本质上可能也差不离。换句话说，他吸引着我的那些特质，我妈也有。”
　　嘉姗一直跟着妈妈生活，有段时间她非常叛逆，觉得妈妈对她什么都要管。后来她报了广州的大学，实际上也是想离开妈妈独立自主。可是后来嘉姗发现，她与妈妈其实早已是分不开的一体两面，妈妈需要她，她也需要妈妈。
　　白司星的出现，让她的叛逆得到了释放，但也让她清晰认识到——她确实是个妈宝。
　　于是她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说：“大约是因为我自己也成了母亲，现在我越来越能理解我妈。从前，她自己饱尝婚姻之苦，作为离婚律师，又看尽人间分分离离，本就对婚姻不抱什么期待，更何况我找了个并不从心出发的恋爱对象。”
　　隋心说：“可是你自己抚养孩子，总是有些艰难的。就算你放弃了白司星，我还是希望有人能陪着你。”
　　嘉姗毫不放在心上：“爱情难道是这世上唯一能呵护我的情感吗？我这不是有孩子、有我妈，有你有鱼昭吗？等到哪天我真遇见了我的真命天子，我相信孩子只会是爱情的催化剂，而非阻燃剂。”
　　隋心无奈陪着笑了一声。
　　嘉姗来开玩笑：“反正，你们也不准备要孩子了，我家孩子可以借给你们过瘾。如果你们愿意做这孩子的干妈干爸，我还可以大方地让出冠名权——但不能是鱼豆豆那种名字——我还是会留有一票否决权的。”
　　“嗳。”隋心摇头，“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成熟还是幼稚。反正我说不过你。我说不过你们这些女人。你是这样，鱼昭也是这样。”
　　“想开点。”嘉姗说，“何必追求一个确定的结果呢？只要你与她心意相通，什么婚姻，什么未来，都没有当下相爱来得更重要，不是吗？”

　　贪嘴孕妇和加班大狗一顿饭吃到了店铺打烊。隋心还打包了饭菜，去给鱼昭送夜宵。他早买通了楼下的保安，现在进出这栋大楼和回自己家似的。
　　满办公室亮着灯，加班的只有鱼昭和朗月——实际上只有鱼昭，朗月喝多了在会客室沙发上睡觉来着。
　　“就这么忙吗？”隋心放下夜宵，低声说，“招标忙，开标忙，谈判忙，现在合同都签了，咋还这么忙。”
　　鱼昭昂着下巴，示意他坐到会客室去：“你都多余来。”
　　“这话说得我伤心。”隋心变了脸。
　　这时候，朗月醒了。喝多了的人睡醒来，最是又饿又渴。见隋心拿了满包的吃喝，朗月自顾自拆了柠檬茶来喝：“嘿——要啥来啥。鱼总，别忙了，吃点吧先，不然我怎么好意思拆包装。隋总真是及时雨。”
　　拆都拆了，又说这些。
　　鱼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头都响了个遍，顺势她骂了一句脏话，用以发泄今日的不满。
　　朗月坐在椅子上，仰着头闭目养神，借着这句脏话，也跟上了：“老子怎么说也是甲方吧，但没办法，你瞧瞧我们这班子，像话吗？从别处借来的生产经理，我还他娘的得给人家敬酒。放十年前，他不给我磕头我都不给他这个机会。”
　　又站起来，说：“名头是给他了，事儿还是咱们办。隋总大概不知道我们这里头的事，但我说句实在话，我们是皮上皮下两套班子，班底和一期有些重复。要新领导的管控手段不严，被他们再糊弄成一期那样，只怕我提前要给你磕个赔罪头了。”
　　隋心忙摆手：“磕头还早，吃饭却是第一要紧的。你们还是先吃夜宵。”
　　朗月拿起筷子，又放下：“我咽不下这口气。前儿开会他们那嘴脸，你是没看到啊。这群猴子，干活儿的时候，他们坐在指导席；出事儿的时候，他们假装是观众，只有分蛋糕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恬不知耻上桌了。”
　　鱼昭没急着接话，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不要紧，我们干好我们的事就好。现在有一项极不起眼却又重要的活儿，就是过程资料归档。现在二期已经进场，集团又搞信息化标准归档，他们要想分钱分功劳，咱们也有底。”
　　朗月说：“你信那一套？白纸黑字他们都能颠倒是非呢，更何况大部分的资料，都没什么用。”
　　鱼昭发着呆，一笑：“不被上面看到的资料，是没什么用，可要是看得到的，四两能拨千斤呢。”
　　朗月摇了摇头：“你就是太能忍，我要是你，会上就大干一架，不蒸馒头争口气，最好是闹到新领导那里去，闹开了顶多大家各打五十大板，也好过一个人生闷气。”
　　鱼昭又笑了一下，尽显一种莫名的憨厚。
　　隋心看看鱼昭，又看看朗月：“大半夜的，你们不回去睡觉，倒是在这里做上战略分析了。”
　　朗月叹一口气：“抢功劳、评先进、争晋升，才是我们领导的本职工作，至于这些项目履约、风险管控，那就是我们这些牛马的事情了。干到这份上，要防着下面暴雷，防着中间出事，还要防着上面甩锅，不加班，哪能应付的过来？”
　　可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朗月打着哈欠：“今天就到这吧，我得走了，不然明天还抓考勤。他妈的。鱼昭，你都加了好几天班了，注意身体啊！”
　　朗月抓起包，对隋心点了点头，摇摇摆摆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