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猫》星星不要坠落

7、谎 关于我的雇

　　如果问苏浅，当自由职业人有什么好处。

　　那她一定会说，可以睡懒觉。

　　平日里，因为不用打卡上班，她总是睡到将近十点才起床，雷打不动。可今天，这项权利显然被剥夺了。

　　大清早八点不到，她就被丁可欣从被窝里拽了起来，拖去商场买衣服，为下午那场赴约做准备。

　　苏浅一路抱怨个没完，觉得不就是吃个饭，至于搞得这么隆重吗？

　　可四个小时后，她再也说不出这种话了。

　　买衣服之前，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回家吃饭能心安理得坐小孩那桌，滴酒不沾，顺手跟弟弟妹妹抢可乐雪碧。

　　买衣服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勉强算个成熟女人了。

　　丁可欣给自己挑完礼服还不算完，又软磨硬泡给苏浅也置办了一身，理由是感谢她帮忙引荐的谢礼。

　　苏浅本想拒绝，毕竟今天的主角不是她，她不想抢丁可欣的风头。

　　可丁可欣说，只有自己一个人盛装出席，苏浅却穿得太随意，看起来会很奇怪。

　　苏浅拗不过她，只好妥协。

　　事实证明，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不假。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还可以这么好看。

　　也直到这时，苏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也是个口嫌体正直的人。

　　她想起第一次见喻然时，对方说“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那欠揍的语气，这让她生出一点莫名的胜负欲。

　　买完衣服后，两人先回了趟家。等到下午五点左右，又各自化了个淡妆，这才奔赴战场。

　　餐厅是丁可欣挑的。

　　中高端的西式餐厅，灯光柔和，窗边摆着一排细高脚杯，背景里流淌着很轻的钢琴声。苏浅跟着两人进门时，先下意识扫了一眼价格牌，又很快把视线收了回来。

　　很好。

　　这种场景，反正也没她什么事。

　　可以放开了吃。

　　服务生领着两人走过一条静谧的过道，即使她们已经提前到场，喻然却还是比她们更快，已经坐在预定好的位置上等待了。

　　“那、那个、喻老师您好！我是浅浅的大学同学，叫丁可欣，您的每一部作品我都很喜欢！”

　　丁可欣眼睛里是藏不住的雀跃，还没落座，已然对着喻然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喻然今天穿得也挺精致，头发蓬蓬松松，肯定喷了发胶，上身是一件黑条纹衬衫，配了条深蓝色领带，袖子提高半寸，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在苏浅有些诧异的目光下，喻然站起来，朝丁可欣伸出手：“我是喻然。”

　　两人手指交叠，芊芊一握又松开，各自落座——苏浅快看傻了，这是喻然？平时臭屁得不行的喻然？

　　装货。

　　果然男人都有两幅面孔。尤其某个平时阴沉得像要去写遗书的人，一旦见到顺眼的对象，立刻就能把那点死人脸收起来。

　　丁可欣翻开菜单，在服务生的推荐下犹豫着点了份焗蜗牛和牛排，又抬头问：“喻老师，您有什么忌口吗？”

　　喻然抬眼看她，“没有。你随意就好。”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得体的微笑，和苏浅印象里那个动不动就“不用你管”的家伙判若两人。

　　点完了餐，丁可欣像是有点紧张，手指轻轻碰了碰玻璃杯沿，开始找话题：“我前两天把您那部《何以为安》又看了一遍，里面女主那场楼梯间的戏，我特别喜欢。”

　　苏浅低头切了块餐前面包，今天被丁可欣拉着四处奔波，午餐她几乎没怎么吃，这会儿确实有点饿了。

　　“女主跟男主对峙那段？”喻然问。

　　“是的，感觉那里真的好好哭！”

　　好哭吗？

　　苏浅对那段剧情也有点印象，她只觉得好胃疼。

　　太疼了确实容易哭，好像没毛病。

　　“那个场景本来剧组是想切掉的。”喻然淡淡道。

　　“啊？为什么啊？”

　　“一方面是感觉情感不好把握，也不是必须的情节，怕观众不买账，另一方面……”

　　喻然和丁可欣侃侃而谈，起初有些没话找话的意味，而后聊到深处，却似乎越来越顺畅。

　　苏浅则一言不发，专心填饱肚子。

　　她是有点无语的，就这么一会儿喻然说过的话，快顶上她跟喻然这一个月的交流量了。

　　倒也不是吃醋，她自觉对喻然没什么醋好吃，只是觉得这男人挺双标的。

　　刚过十分钟，前菜就上来了，分别是蔬菜沙拉和焗蜗牛。

　　丁可欣：“喻老师，您平时写剧本的时候……”

　　喻然：“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苏浅（安静干饭版）：这蜗牛……灰黑相间的，不会坏了吧……

　　丁可欣：“那像您三年前那部作品……”

　　喻然：“咕呱咕呱咕呱咕呱……”

　　苏浅（安静干饭版）：好吃欸！我吃吃吃吃吃吃……

　　丁可欣：“还有……”

　　喻然：“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苏浅（安静干饭版）：我要是一个人吃光了，是不是不太好？

　　如此过去许久。

　　可能是话题终于被消耗殆尽，餐桌陷入一阵久违的寂静。

　　“喻老师不好意思啊，我先去趟洗手间。”

　　喻然点点头，丁可欣款款起身，优雅地向角落走去。

　　喻然的视线落到苏浅身上，苏浅吓得干饭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干嘛？”她问。

　　“你今天很安静啊。”喻然说。

　　“呵，喻老师今天可是很活跃呢。”苏浅翻了个白眼，随后夸张地长吁短叹，“果然还是我好闺蜜太有魅力了，不是你的错，我懂你~”

　　喻然的脸冷了几分：“今天是你让我来的。”

　　“是啊。”苏浅没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所以呢？”

　　喻然不说话了，苏浅也不知道怎么哄，尴尬之余拿出手机瞥了一眼时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丁可欣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发了不少信息，时间跨度从入座横跨到当下这一秒。

　　【你怎么不说话】

　　【你说句话啊我好尴尬】

　　【怎么办怎么办我快找不到话题了】

　　【啊啊啊我也想吃这个你给我留点……】

　　【完了……找不到话题了】

　　【你说点什么啊……】

　　【哭哭哭哭哭哭.jpg】

　　【我不出来了，以后我就住洗手间……】

　　【毁灭吧……】

　　苏浅心里一紧，正准备去洗手间找好闺闺道歉，一扭头，却见丁可欣顶着得体优雅的微笑回来了。

　　苏浅由衷生出几份对闺蜜的钦佩之情。

　　“对了喻老师，浅浅她也画漫画的，而且画得特别好。她还自己开了个漫画连载，叫《末世猫上帝》。”

　　苏浅差点当场把刀叉掉进盘子里。

　　“啊？你你你干嘛揭我马甲？”

　　“这没什么啊，”丁可欣理直气壮，“你画的这么好，刚好可以让喻老师也参谋参谋呀。”

　　“《末世猫上帝》？”

　　喻然似乎挺有兴趣。

　　“是的，讲的是一个可以帮人实现愿望的男人变成一只灰猫的故事。”丁可欣说，“浅浅跟我说，故事原型就是喻老师和您家里的那只猫哦~画得超可爱的，喻老师有时间的话，推荐喻老师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喻然的神情忽然僵硬了几分。

　　“这个构思……挺有意思。”他说。

　　到这里，苏浅也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马甲已掉，爱怎样怎样吧。

　　“浅浅说，因为她从没见过喻老师和您的猫一起出现过，所以有的这个构想哈哈。”丁可欣接着揭苏浅的底，“而且喻老师您真的很有一种猫的气质呢。”

　　“是么？”喻然的表情似乎更僵硬了，“苏小姐可能记性不太好，之前在咖啡厅见面那次，我不是带上猫了么？”

　　苏浅干饭的动作慢下来。

　　她清楚地知道，咖啡馆里那只猫不是喻然的猫。

　　这本来没什么，她管不着喻然养猫的花样，也没有质问的立场。

　　问题在于，喻然现在为什么要说这个谎？

　　丁可欣不知道苏浅的所思所想，一味延续着话题：“浅浅就是有点记性不好，我记得大学的时候……”

　　突然，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在苏浅脑海炸裂，但转瞬又被她自己否认。

　　比起这个想法，她情愿相信自己，或者喻然其中一个是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