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临柳》慕音言

1、春日迟，红颜暮 春日归来迟

　　阿若取来披风时，她正望着池边那株开得皎洁无瑕的玉兰出神。
　　“娘娘，池边风冷，当心受凉。”婢女走来，忙为她披了衣裳。
　　她微微侧头，嘴角似带着淡淡然笑意，连声音也是清清淡淡的。
　　“阿若，春来了。只是今年，来的有些迟呢。”
　　“是啊娘娘。但不管早还是晚，您这院子里的柳树和那玉兰花，年年都长得极好的。”阿若笑着替她捻去毛领上的柳絮，又道，“就如娘娘一般，风采从不减当年呢！”
　　她淡然一笑，望向院子里一夜悄至的春色，思绪飘远。
　　二十余载的宫中生活，无比漫长，却又好像回首便已经年。
　　宫墙柳，闺中玉，一如她柳玉一般，束之高阁地存在着，不明意义，未知归宿。
　　朱墙外，人间春几许？
　　一声叹息随风而散，仿佛哀惋，又似释然……
　　“走吧，阿若。”
　　几瓣玉兰花被吹落池中，她关上了门。

　　玉华殿内，清盈的熏香浸绕着素雅庄简的陈设。
　　她端坐于铜镜前，妆台上摆出的是已许久不曾妆戴的首饰。一眼看去，色彩明媚清丽。
　　“这些首饰真好看，怎的从不见娘娘戴？”阿若眼睛亮亮地打量着它们。
　　她亦看着那些作别多年的旧物，默然片刻，道：“搁置了许久，都快忘了。”
　　这些首饰多是她尚未入宫之时所佩戴，不记是后来何时，许是她觉得自己年岁渐长，不再适合这如春一般的明媚，便收了起来。
　　本以为再也不会打开，却见今春明媚，不知不觉想到了这些从前的东西。
　　当年豆蔻春正好。而今青丝染鬓，春亦不老。
　　她挑了一根皎白玉簪，一对翠色欲滴的耳坠，而后看向阿若道：“剩下的这些，你可尽挑去自己喜欢的。”
　　阿若闻言，自是喜出望外，认认真真地挑选着那些琳琅宝饰，最后选了几样色泽粉嫩的饰品，又把余下的装好进匣子里，放回箱笼之中。
　　“阿若……”顿了顿，她还是继续道，，顺便再将简箱子里几件衣裳取过来吧。”
　　那些也都是她还是十岁几少女时喜欢穿的衣裳，今日摆放出来再看，是，却又有些不月同记忆中的样式，还多丁了道久尘对封岁月深处的折痕。
　　方一换上故裳，阿若便连连赞美道：“娘娘真真穿什么都好看！这一身淡淡粉，愈发将您衬得芳华依旧，光彩照人！”
　　“你呀……她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可不曾见过我年轻的模样，倒开口就夸得这般天花乱坠。”
　　阿若俏皮一笑，眼神中却满是真诚：“但见娘娘今时风貌，便识得从前了。”
　　从前……
　　柳玉于镜前整仪片刻，而后道：“出去走走吧。”
　　明媚春光，洒落于朱墙飞檐。
　　她缓缓推开了门……

　　她的寝殿临着后花园，一走出，便是满园春色，芳香盈衣。
　　这般轻翠浅红，枝上莺啼，是人间春至，亦是这殿宇巍峨的深宫里偏安一隅的简单清静。也是除了自己住处，她最喜闲逛走动的地方。
　　沿路细柳于轻风中摇曳着，放眼望去，翠色中盈缀着群芳千姿，是灼艳桃花，是盈粉海棠，亦是如雪轻杏，似玉玉兰。
　　春去花谢，春来又开满枝头。年年春归，岁岁花盛。分明所见之景从来如此，却总是在第一枝春意跃入眼帘时，眼前一亮，亦心生暖意与期待。
　　她沿着这条已行过无数遍的青石小径缓缓往前，听清风拂柳，看群芳同艳。她走着，也不自觉忆着往年的春。一年前，十年前，以及……
　　恍惚间，似又有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渐渐拉回思绪，只见阿若眼神示意前方。
　　柳玉顺着她的视线慢慢望去，在与对面的目光相撞时，蓦的一愣。
　　“娘娘，”阿若在她耳畔压低声音提醒，“好像是……皇上。”
　　他着一身修整常服，穿过群芳翠绿，静立于小径曲转处的一株柳树旁。
　　不知是回忆已太过遥远，还是今日春光格外明媚，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初见时，亦于此地春景遇见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是他。”
　　她慢慢往前，走向站在岁月深处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