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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思念 思念如同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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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无法继续假装无事发生了。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说道。
虽然表面上,义勇依旧只是沉默地垂着眼,但长长的睫毛也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那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还有一丝不敢言说的眷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萤的脸上,没有移开。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瞥,却不知为何,视线竟渐渐从她的眼睛缓缓往下移。
她的眼眸此刻正微微垂着,长睫轻轻颤动;目光掠过她的鼻尖,再往下,便落在了她的唇上——唇瓣带着一点自然的淡粉。
就在目光触及她唇瓣的那一刻,一段被义勇刻意尘封在心底的记忆,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之前的海边任务,他因为体力耗尽,被巨浪狠狠拍中,再醒来时,耳边听到的是她焦急的呼唤,唇上残留着一丝柔软的触感。
那份触感,他一直不去细想,毕竟是紧急情况下的无奈之举,以为早已随着时间淡去,可此刻看着她的唇,那瞬间的悸动,竟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他迅速收回目光,缓缓低下头:
“……谢谢。”
耳尖却不受控制地蔓延开一层薄红,与颈间的围巾暖意交织在一起。
萤微微一怔,声音更轻了些:“能用得上就好。”
他缓缓将围巾围在颈间。
柔软的布料贴合肌肤,暖意渗透每一寸脖颈,驱散了晨雾的寒意。
甜意与痛苦交织,几乎要将他淹没。
——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破风之声骤然划破宁静,带来了最紧急的指令。
偏远边境接连发生恶性鬼患,数座村庄一夜覆灭,鬼影诡异且密集,急需水柱前往支援,即刻出发。
义勇垂眸看着传讯,眸底的情绪瞬间收敛,重新恢复成该有的冷静与沉稳。
他抬手轻轻拂过颈间的围巾,蹭过柔软的布料,最后望向萤离去的方向,目光深沉而复杂——
可职责所在,不容迟疑。
他没有回头,身影迅速消失在山林深处。
庭院重归安静,只剩下满地落樱,和颈间未曾消散的温暖。
这一去,便是许久。
——
这段时间,义勇辗转于边境的深山与村镇,日夜不休地斩鬼、奔波、追查。
路途艰险,风餐露宿,原以为漂泊的时间长了,他会逐渐习惯这种再一次无人陪伴的感觉,习惯在荒山野岭中蜷缩着过夜,习惯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呆,可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任务都不同。
辗转至边境一座偏远山村时,他因连日奔波染了风寒,险些体力不支。幸得之前救过的的一对老夫妇收留,让他暂住家中。
这家的夫妇两人都死于疾病,只剩下老人和小孩在一起生活,他们靠种一些稻米和粮食为生。
他们的家不大,老婆婆腾出一间屋子,让他进去稍作歇息。
那是一间不大的和式木屋,屋角摆着小小的暖炉,老夫妇的孙儿还乖巧地递来一块软糯的年糕。
“哥哥,请您暂时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吧,至少等身体好点了再走。”
夜里,他躺在榻榻米上,颈间的围巾被暖炉烘得温热,恍惚间竟与记忆中的某一幕重叠。
那是一次去往深山村落的任务,也是这样一间小小的木屋,萤坐在他身侧,正低头给他的手包扎伤口。
暖炉里的火光跳动,她时不时抬头看他,轻声问“富冈先生有没有好一点”,然后把自己的暖手袋塞到他手里,夜里听到风雨声,会嘟嚷着“什么时候才会停下呢,明天会不会小一点。”
此刻,心里的思念也如同这暖炉里的火光,跳动不息。他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些看似平常的瞬间,早已在他心底刻下了痕迹。
他抬手摸了摸颈间的围巾。
不知道她现在正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在处理队里的事务?是不是还在想念他?是不是像他惦记她一样,也会偶尔想起他?
思念如同藤蔓,在心底疯狂蔓延,不受控制。
——希望任务可以早点结束,他如此期盼着。
——
与此同时,宅邸内,萤的日子也在安静中缓缓流淌。
她每日帮忙处理队中事务,整理任务报告,誊写卷宗,核对鬼害记录。
煤球总是乖乖窝在她的脚边,蜷缩成一团,伴着她从清晨到日暮。
空闲下来时,她便会不自觉地停下笔,望着庭院的入口发呆。脑海里全是义勇的身影——
——义勇先生现在在哪里?
——有没有遇到危险?
——冷不冷?有没有好好吃饭?
无数念头在心底盘旋,难以停止。
——
一个多月后,任务终于彻底结束。
义勇踏上归途,一路疾驰。连在城镇短暂休整时,都只匆匆吃了几口饭。
路过一座热闹繁华的城镇时,他脚步不自觉顿住。
街边的商铺琳琅满目,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精致的小物。
目光扫过一处雅致的发饰店时,他站在橱窗前,沉默了很久。
犹豫再三,他还是推门走进店铺。
回到宅邸时,夕阳正斜斜洒在庭院里,金色的余晖铺满青石板,将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义勇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将一路的风尘与疲惫暂时隔绝。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响,和他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抬手,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绒盒。
指尖解开丝带,轻轻掀开盒盖,一枚紫阳花发夹静静躺在里面,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推门而出。
可就在这时,急促的声音骤然传来——
“富冈大人!主公紧急召见!即刻动身!”
“那田蜘蛛山突发变故,气息诡异且凶险,情况危急!主公命你与蝴蝶大人立刻前往支援,一刻不得延误!”
一句话,如同惊雷,猛地砸在义勇心头。
来不及了。
他没有犹豫,转身拿起架上的日轮刀。
“知道了。”
最终,他再次纵身离去,奔赴那座危机四伏的深山。
庭院的另一端,萤正抱着煤球站在廊下,指尖轻轻梳理着小猫的绒毛。
莫名地,她望向大门的方向。
她微微一怔,眼底泛起一丝茫然,抬手轻轻揉了揉眼睛,看到了他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