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灯》芒凝

1、第 1 章 簌簌雪

　　簌簌雪花从空中飘落，冷冽的寒风穿过幽长的宫道。良久，马车才缓缓停了下来。

　　宫人上前将帘子挽起，身穿红色锦衣的女子踏着兀凳走了下来。在茫茫雪景之中，她似是一簇傲然绽放的红梅。

　　今日乃是天子生辰，王公大臣们皆齐聚于此。但更为重要的是今日在边疆之地的璟王回京述职。

　　依当今圣上的意思是要一起办，凑在一起也得趣。

　　因此，宫中之人对此次宴席都格外重视 。宴席间宫人们端着琳琅满目的吃食鱼贯而出的走来。

　　看着好生热闹。

　　见到长公主下来，一个脸生的内侍匆忙踏雪而来到明昭面前，谄媚式的开口道：“长公主殿下，您稍稍快些，可别让陛下等久了。”

　　闻言，周围的宫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内侍不知是谁调来的。

　　竟连长公主都敢催当真是不要命了。

　　一时间众人都把自己的头压低，生怕引起这位长公主殿下的注意，牵连至自身。

　　闻言，明昭眉眼含笑的看着他，教人分不出喜怒来。

　　“你倒是很有胆量。”

　　说到这里，明昭顿了顿。

　　一瞬间，跪在周围的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出。

　　前一段时日，朝中对当朝长公主明昭私自将徐太傅之子徐亦珩带回府中一事颇有微词。

　　明昭更是对此感到不耐烦不知发落了多少人。

　　正当宫人们以为这小内侍必死时，可谁料明昭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意外的竟没发作。

　　在侍女扶着明昭走进去后，这小内侍似是回过神般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哆嗦嗦的。

　　他刚刚，似是得罪了这位长公主。

　　宴会之上，觥筹交错。

　　奢靡至极，让人移不开眼去。

　　“臣恳请陛下还老臣一个公道，长公主她实在是太过了！”

　　徐太傅身体颤抖，眉眼之中满是悲愤，连带着声音都显得苍老了几分。他不敢直视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只是低顺着头，将脸埋在宽大的袖子里。

　　良久，才听得自上方传来一阵叹息，徐太傅不由得握紧了自己的手。

　　指骨因为长时间紧握都有些泛白。

　　见此，徐太傅心中明了，他本不想为此触怒天子龙颜。只是他唯一的独子亦珩尚在长公主府中，他许久都未曾见到。

　　着实让他挂心。

　　“让本宫看看谁这么大胆子。”交错间，身穿红色衣衫，头戴金饰的女子迈着极为轻佻的步伐从外走了进来。

　　“徐太傅。”明昭定定的看着他，明昭相貌昳丽，五官小巧玲珑，但她的眼尾却微微上挑，增添了些许妩媚之感。

　　她的眼神之中满是笑意，但却犹如一潭幽静的死水，深不见底。

　　‘‘徐太傅这么着急，怕不是让人以为其子不在身旁，自己府中三妻四妾也难以让自己日后再有子嗣？’’

　　明昭说完，嘴角的笑意更是抑制不住。让自己感到介怀的人，明昭是一向不留什么情面的。

　　明昭话音一落，宴会之上有人哄笑出声，霎时间，徐太傅满脸通红。

　　‘‘明昭。’’眼见不对，坐在上方的天子终于适时开了口。

　　闻言，明昭只是抬眸看了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冷哼了一声拂袖坐到了天子下方自己的宴桌前。

　　‘‘斟酒。’’明昭开口道。

　　随着酒杯满上，明昭端起用袖子轻掩着品啜了一点。

　　‘‘长公主刚回来不久，一时新鲜也是有的。再说了今日乃是家宴，一切皆为尽兴，徐爱卿勿要心切。’’

　　见到到上方这位天子是为长公主掩饰。再加上长公主确实是从边疆之地回来不久。一时间徐太傅竟也毫无办法，只得应声回到了自己的宴桌前。

　　不论如何，这口气他终归是咽不下去的。

　　徐太傅的神色明昭皆看在眼底，不知为何，她的内心竟然升起了一丝悲怆。

　　大抵，是因为徐亦珩。

　　‘‘璟王殿下到！’’

　　忽而，内侍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

　　‘‘璟王，他怎会突然回来？’’坐在明昭不远处的宣平侯夫人和她身侧的夫人们谈论了起来。

　　明昭听着，指腹重重的摩擦着杯身。

　　泛起的丝丝痛楚在此刻她竟浑然不觉。

　　璟王，那个名唤容星的男人，曾经让自己感到无比心痛，把自己当作棋子的人。算来自己与他也是有三年未见了。

　　在来之前，明昭无时无刻不在和自己做着心理准备。可奈何，在听到他名字的一刹，心中还是不由得一紧。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如今看来，大抵也是自欺欺人罢了。

　　想到这里，明昭一口将酒杯中的酒给尽数咽了下去，再抬眸时，只见一个身穿蓝色锦衣，面容俊朗无瑕，剑眉星目的男子踏着从容的步伐走了进来。

　　见此，众人都在下轻声谈论。

　　都说这璟王在边疆是出了名的杀伐决断之人，今日一见，这面容竟和京中的俊俏少年郎别无二般。

　　丝毫看不出是久在边疆之人。

　　然而，明昭的目光却被他系在腰间的那对玉佩吸引住了目光。

　　一时间，思绪不禁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卿卿，这玉佩乃是我们二人之间的信物。我对你，必珍之，重之。”

　　也就是在那晚，她答允为他刺杀长公主。

　　而现在的明昭，也确实做到了。

　　只不过他答应自己的，从始至终都没有践行。

　　“此次回京，舟车劳顿，朕特意为璟王备下了厚礼现已命人送至府中，入座吧。”

　　“多谢陛下。”清朗的声音传入明昭的耳内，还是同样的声音，只不过却比以前更为低沉动听。

　　明昭只是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酒，低垂着眼眸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现在她想的是，让人感觉到这么折磨的事情，倒还不如彻底把自己给灌醉，这样就能借口离去。

　　可谁料，一切却远远不会这般平静。

　　“明昭公主近来如何？”

　　闻言，明昭下意识的紧握住了杯壁，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抬起了眼眸。

　　可就是与之对视上的那一瞬 ，世间万物都仿佛暂停了一般。

　　只剩他与她。

　　霎时，明昭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松动坍塌了。

　　缓和了许久，明昭几乎才从自己口中挤出了一句话，“自然是很好的，只不过璟王殿下这么问怕不是认为本宫无法让自己安好？”

　　闻言，容星笑了笑，看着明昭的眼眸里带着些许的探究。

　　“怎会，本王一向认为公主是德才兼备之人，断不会有此想法。”

　　容星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起伏似乎只是在说一些十分客套的话。

　　倒也显得不是那么上心。

　　可就是这一句话，让明昭的心里泛起了涟漪。

　　当初，他也是这么说的，说她乃是德才兼备之人，许多事交给她，她必定能完成的十分出色。

　　为此，她竟不知自己他做了多少手染鲜血的事情。

　　散席后，明昭醉醺醺的被身边的侍女搀扶进马车，姣好的面容上因酒醉而泛着红。

　　夜色中，马车缓缓地向公主府驶去。

　　在人注意不到的一角，一道挺拔的身影悄然出现，夜色之中，男人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声音冷的让人不寒而栗，“徐亦珩？她倒还真是……急不可耐。”

　　枝上枯叶飘落至地，夕阳洒下的余晖透过雕花木窗子，殿内红纱垂落至地，与点点余晖交织缠绕，染上了一层金色光晕。

　　“徐亦珩呢？”明昭卧在小塌上，略有些烦躁的翻着手中的卷轴。

　　自她昨日从宴席回来，就没见他。

　　也不知究竟在忙些什么。

　　“奴婢也不知，也问了那些在他身边侍候的人却都闭口不谈。”

　　“他哪来的胆子？”闻言，明昭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语气之中流露出了些许的不满。

　　正要发作时，一道热情开朗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明昭，你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了。”

　　闻言，明昭放下手中的卷轴抬眸看了过去。只见余晖中，徐亦珩身着一袭白衣，看向明昭的眼中带着无法泯没的光。

　　此时此刻，他的手中此刻正拎着一个木制兔笼。

　　里面还有一只雪白的兔子正在里面玩弄着草球。甚是可爱。

　　看得出来 ，是费了些心思的。

　　只是令明昭没有想到的是，她当时随口一句话，徐亦珩竟当了真。

　　良久，明昭并未开口说一句话，只是这么看着徐亦珩。

　　见此，徐亦珩也渐渐敛起了挂在嘴角那抹极为开心的笑容。

　　心里也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过来。”明昭微微抬了抬下巴。

　　见此，徐亦珩忙将兔笼递给了身侧的侍女，随即便迈步向明昭走去。

　　“明昭，我……”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空中骤然响起。

　　徐亦珩那张十分清俊的脸上泛了红。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