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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这位先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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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午后的阳光最软,斜斜透过百叶窗,在原木操作台铺出斑驳光影,空气里飘着玫瑰、洋桔梗混着湿润泥土的淡香。
韩小眉蹲在花桶旁,指尖捏着园艺剪“咔嚓”轻响,把玫瑰多余的侧枝和尖锐花刺细细修掉,剪口齐整,粉白花瓣上沾的晨露还没干透,碰一下就滚落在浅灰色地砖上。
操作台另一侧,沈行舟正俯身理着一捧香槟玫瑰,米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蓝色格子围裙系得规整,边角沾着点淡绿花汁,是早上处理尤加利叶时蹭到的。
他手里动作不停,将理好的花枝往海绵上摆,银丝框眼镜滑到鼻尖,抬手推了推的瞬间,镜片映出满室繁花,气质沉稳又温和。
韩小眉把最后一枝修妥的玫瑰递过去,忽然想起前几天听同事聊起的日子,眼睛弯了弯开口:“老板,过几天就是你的三十五岁的生日,要不要我们陪你庆祝庆祝啊?”
“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不用了。”他笑着接过韩小眉递来的最后一枝玫瑰花,将它插在了绿色吸满水的海绵上。
韩小眉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又追了句:“老板你每年都不庆生,今年都三十五啦,好歹凑个热闹呗。”
此时沈行舟正在检查花束是否排列得当,闻言轻笑一声说,“心意我领了,生日就寻常过便好。倒是你们,下班以后就已经很累了,与其陪我这个快要成中年老男人的人过生日,不如下班以后干点自己感兴趣的事。放松一下自己。”
韩小眉闻言偷偷抬眼打量他,沈行舟垂着眼写贺卡,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清俊眉眼半点不见三十五岁的沉滞,反倒透着温润干净的少年气,瞧着顶多二十五六。她乖乖点头,又好奇追问:“老板你每天下班回家,都喜欢干点什么呀?”
这话倒把正低头写贺卡的沈行舟问住了,他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墨珠在卡纸上晕开一小点浅痕。心想,自己好像确实没干过什么自己喜欢的事。
就在沈行舟琢磨着怎么回答韩小眉时,花店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响,带着夏天的热气涌进一个人。男人身材健硕,寸头利落,一身工装沾了薄灰。
是沈行舟店里的另一个员工,叫周野,负责运货送货的工作。
“妈的,热死我了。这天气什么时候才凉下来啊。”周野扯着领口猛扇风,粗粝的手掌抹了把额头的汗,大步走到工作台旁,目光扫过摆满花束的台面问,“唉,老板407号的花做好了吗,刚才在送另一单的路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了。”
“已经好了。”行舟笔尖落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用回形针把贺卡别在花束缎带上,将包装精致的花束递过去,眉眼弯着温和笑,“这几日辛苦你了,送完这单你就可以下班了。”
“没什么辛苦的,就是天太热了,否则再跑十几单都不是问题。”周野挠挠后脑勺,露出几分憨厚。
这时韩小眉端来一杯温水递给周野调侃道,“赶紧去送货吧,你再吹牛了就要没时间了,小心超时人家投诉我们店。”
周野听完也不恼,喝完水嘿嘿一笑就出门送货去了,店里剩下两人收拾妥当,将卷帘门拉下时,天边已染了淡粉的晚霞。
沈行舟和韩小眉家的方向恰好相反,在街角道别后便各走一方。沈行舟慢悠悠晃在人行道上,他望着漫天霞光,心底轻轻叹一声:三十五了啊,日子竟过得这么快。
沈行舟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经历最为平凡的男人了,二十多岁的时候大学毕业找工作,二十七岁结婚,三十岁和妻子离婚后就从公司离职开起了这家花店。
一切按部就班,一生平平淡淡,没什么大起大落。按理说他早该知足了。可想起韩小眉那句“喜欢干什么”,他却答不上来,心口反倒空落落的,总觉得这日子少了点什么,不够圆满,藏着细碎的遗憾。
或许真该找个兴趣爱好,添点滋味。可他想来想去,竟没什么特别钟爱的东西。正打算放弃,回家上网慢慢查,一阵热烈又富有节奏感的电吉他声忽然撞进耳朵里,弹得好像还是是《Back In Black》的调子,铿锵有力,透着股张扬劲儿。
沈行舟循着乐声拐过街角,撞见一家装修新潮的乐器店。全透明的玻璃店身上贴着许多张帅哥演奏音的海报和二楼正在招生的告示,一楼店里则放着各种现在年轻人爱玩的潮流乐器。
沈行舟下意识抬头,却见二楼窗边倚着个穿黑色T恤的青年,脖颈间挂着银项链,指尖在电吉他弦上翻飞,姿态肆意又耀眼。
许是被音乐感染到了,沈行舟一时也听入了迷,眼神都忘记收回来了,此时楼上的青年也被沈行舟那炙热的目光吸引了注意力,居然抬起了头,结果两人就怎么水灵灵对视上了。
青年人手的停了下来,沈行舟也愣住了,空气就这么诡异的安静了三四秒。
弹吉他的年轻人:“……”
“……呃!”回过神的沈行舟又惊慌又尴尬的收回了目光,随后逃似的离开了乐店。
晚上回到家的沈行舟先把自己养的宠物猫——团子的猫粮倒上后,就瘫在了沙发上,回想起下班回家路上发生的事,沈行舟依旧尴尬的头皮发麻,他没想自己偷窥别人还被抓了个正着,真是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在了哪里。
可转念一想,他年轻时好像也买过一把电吉他。那会儿看音乐节目的乐手演奏,觉得帅得不行,偷偷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下,结果自学两天就丢在一边,后来搬了几次家,也不知还在不在。
找找看吧。沈行舟起身走向杂物间,推门就是堆积如山的旧物,想在里头找把吉他,简直大海捞针。可这会儿兴致上来了,他竟不想放弃,挽起袖子翻箱倒柜,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见着踪影。
不该啊,明明记得放在这儿的。他皱着眉扒拉过旧桌椅,终于在角落的纸箱里摸到了熟悉的轮廓。
“总算找到了。”沈行舟擦了把头上的汗,拉开防尘袋,里面的电吉他保存的还是比较完好的,就是有点落灰。
他指尖轻轻拨了下琴弦,音色发闷,该是许久没保养了。这种乐器,有人指导总归学得快些吧?不如就去那家乐器店报个班?可转念又犯嘀咕,玩电吉他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一把年纪混在里头,会不会太突兀?
但第二天傍晚下班,沈行舟还是不由自主的走到了昨天哪个乐器店前,他想进店但脚跟粘了胶水一样,一步也迈不动,他只觉心跳得厉害,手心也开始冒汗。
“电吉他果然还是适合昨天那样的年轻人……”他低声喃喃,心里莫名失落,嘴上却劝自己,这个年纪该选些沉稳的爱好,别凑这份热闹了。
就在他犹豫再三决定放弃回家时,一双白色运动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沈行舟愣住了,下意识抬起了头。
印入眼帘的就是放大的,俊美却有些青涩的五官,沈行舟不知觉后退了两步,与那人拉开了些距离。
发现看是个身穿白色衬衫加灰色外套,下身穿着黑色宽松牛仔裤的年轻人,看样子最多还在上大学。
“不进去看看吗?我看你在这儿站半天了。”青年人声线干净透亮,笑起来会带点胸腔共鸣的轻颤,不刻意却让人耳尖发暖。
沈行舟刚开口要说“自己就随便看看时。”落日余晖照在了青年人的身上,一道光闪轻微晃了一下他的眼睛,刺得他眼睫轻颤。
沈行舟下意识样光源看去,发现这个青年人的脖子上还戴了条银项链,只是这条银项链他觉得非常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沈行舟稍微回想了一下,结果脑袋瞬间炸开。
这不就是昨天他偷窥还被人家抓包的人吗,他还以为不会再见面了,谁知道他这么倒霉居然又撞见了。沈行舟没有慌,只觉得有些无奈。
昨天他离得远没看清楚他的五官,就只看了大概的穿着。如果不是这条银项链他压根就没认出来。
青年人见沈行舟认出了,笑道,“这位先生眼熟,昨天下午,我们是不是见过。”
原本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对面也没有认出自己的沈行舟彻底死心了,人家记忆力,眼神明显比自己好。
“抱歉,昨天是我失礼了。”沈行舟为了掩饰尴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故作镇定道,“如果你需要赔礼道歉,我可以请你吃饭。”
“谢谢,但是不用了。”青年人拉开了店铺的玻璃门,转头对还愣在原地的沈行舟笑道,“不进来吗?”
自己理亏在前,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现在是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了。沈行舟只能礼貌微笑地跟着人家进到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