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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何处归故乡:序章 雨天的咖啡 ...
枫糖浆倒多了。
沈墨盯着在松饼上肆意漫开的琥珀色糖浆,心里估算着这额外的甜度需要多跑几公里来消耗。窗外的雨已经淅淅沥沥下了三天,空气里拧得出水,连咖啡馆门口那串黄铜风铃都响得湿漉漉、沉甸甸的。这种天气,连偷懒都显得理直气壮。
褚徽毫又在他的“专属”沙发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本乐谱。可能是养成了某种习惯,哪怕没有太阳,他也会提前下来坐一会,吃完午饭再回房间。这次他怀里抱着个靠枕,半张脸埋进去。
张纸经过时瞥了一眼,顺手把滑到地上的薄毯拉起来,盖回他身上。动作很轻,但褚徽毫还是醒了。他睁开一只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阴雨天像蒙尘的琉璃。
“别感冒。”张纸平静地说,转身继续清点货架上的咖啡豆库存。
褚徽毫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重新闭上眼。这次他把毯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下巴。
沈墨把那份过于甜蜜的“罪恶”端到褚徽毫面前。
“‘猫粮’来咯!”她用下巴点点松饼,“尝尝,我哥刚烤的。”
褚徽毫掀了掀眼皮,用叉子尖嫌弃地拨了拨被糖浆浸泡的部分,最后还是挖起一角送进嘴里。“……什么猫吃这么甜?”
“补充能量。”沈墨面不改色地说,转身去磨咖啡豆。褚徽毫的身体恢复得像破房子漏雨——这里补上一点,那里又渗出新的虚弱。张纸委婉地提过,神器被强制剥离的损耗,可能远比表象深,需要时间来慢慢调理。沈墨忽然想到街角新开的那家中药铺。
叮铃铃——
咖啡机的蒸汽尖锐地嘶叫起来,盖过了门被推开的轻响。
来人是个生面孔。
一位年过花甲的男性,脸上的皱纹深浅不一,是岁月与常年伏案工作的印记,眼神温和,透着历经世事的从容。他穿着件半旧的藏青色夹克,肩线熨得笔挺,却在下摆处有一道没熨平的细微褶皱。他头发梳得整齐,鬓角灰白,戴一副老式的金属框眼镜。最显眼的是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色泽已有些暗淡,紧箍在指根。
他径直走向最里侧的卡座,放下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帆布材质,边角磨损得泛白。坐下时,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拇指转了转左手的婚戒,一个微小而持续的习惯性动作。
“欢迎光临。”沈墨挂上亲切的笑容走过去,“您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我们新到了一批不错的云滇普洱。”
最近,咖啡馆的菜单悄然拓展了一栏。起因是合作多年的咖啡豆供应商发来助农直播链接,顺带推荐了当地茶农手工制的普洱。沈墨看着直播里云雾缭绕的古茶园和茶农朴实的笑脸,心下触动,便订了一批。从此,旅者咖啡馆的招牌下,多了一行手写的小字:“亦有好茶”。除了清饮普洱,还多了几款沈墨和池砚琢磨出来的“茶咖”特调,竟也意外地受到一些老客欢迎。
男人抬眼,目光有些迟缓地聚焦。“茶……普洱就好。热的,谢谢。”声音干涩,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他没有看菜单,说完便低头去解公文包的搭扣。
“需要点心吗?有刚烤的松饼。”
“不用了。”他简短地回答,已经从中抽出一台老款笔记本电脑和一摞用长尾夹夹着的A4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页边写满批注,红蓝黑交错。
沈墨点头离开。转身时,「双鉴」泛起一丝极微弱的暖意,像指尖无意触碰到一杯温水边缘的感觉——温暾,恒常,底下却沉着某种巨大而静止的重量。
男人开始对着屏幕工作。说是工作,更像一场沉默的搏斗。他打字很慢,敲几个字便停很久,盯着屏幕,眉头拧出深深的沟壑。偶尔,他会从那一摞稿纸里翻找什么,对比着看,然后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叹息。那叹息太轻,几乎被咖啡馆里低回的流行乐和咖啡机运作的声音淹没,但其中的疲惫却沉甸甸地扩散开。
像一棵被修剪得太久的盆景,每一根枝条都朝着被规定好的方向生长,如今连自我叹息都成了需要克制的惯性。
褚徽毫不知何时放下了叉子,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的目光似乎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但某一瞬间,沈墨捕捉到他极轻微地转向卡座方向一瞥,随即又漠不关心地移开。
下午三点多,风铃再次响起,带来一阵清苦的草药气息。
汪羽推门进来,月白色的旗袍外罩着中式棉衣,手里拎着个藤编食盒。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耳畔那两枚形状各异的耳坠随着步履轻晃。
“小沈,”她笑意盈盈地走近吧台,将食盒放下,“上次你说睡不踏实,我给你配了点安神茶。枣仁、茯苓、百合,加了一点点合欢皮,性平,不寒不燥。”
沈墨心里微讶。前几日汪羽来这里喝咖啡,闲聊时,她确实为褚徽毫的失眠症咨询过,只含糊说是自己最近压力大。汪羽没多问,把过脉,沉思了片刻,只道是没有她形容的那般严重,让她睡前别玩手机试试,如若不佳,可以去“五味斋”找她问诊。
“汪姐你也太费心了,我就是随口一说……”沈墨有些不好意思。
汪羽摆摆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咖啡馆。掠过角落卡座里对着电脑苦思的男人,掠过吧台后正在研究烘焙书籍的池砚。
“这有什么。调理身子就像照看花草,急不得,也乱不得。”她温声说,打开食盒,里面是几个分装好的茶包,“用沸水冲泡,焖五分钟就好。晚上喝。”
“谢谢汪姐。”沈墨接过,心头微暖,又有些被看穿隐秘的赧然。她总感觉这位中药铺的老板娘有些“神秘”,似乎知道些什么,却又从不点破,只给予恰到好处的照拂。
“对了,”汪羽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倚着吧台,像闲聊般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这咖啡馆,最近气息挺‘稳’的,好事。”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那个卡座。
“有时候,‘稳’得太久了,突然落进一颗小石子,那点儿涟漪反倒让人在意。”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沈墨说,“我家以前有口泡药的老瓮,几十年没动过地方,瓮底沉着厚厚一层药渣。后来清理的时候,从底下挖出颗不知哪年掉进去的鹅卵石。石头没什么稀奇,可挖出来之后,那瓮煎药的味道,好像都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说完她笑了笑,拍拍沈墨的手背:“我先回了,铺子里还在煎药。茶记得喝。”
汪羽拎着沈墨打包的松饼和点心,优雅地撑伞离去,留下一室淡淡的药香和一段值得咀嚼的话。
卡座那边,男人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来电显示时,表情明显僵了一瞬,深吸口气才接起。
“……是,李主编……稿子我还在改……不是风格问题,是那个部分,我自己觉得……还没写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切甚至一丝慌乱的解释意味,与之前沉默紧绷的状态截然不同。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不容置疑的话。男人的背一点点佝偻下去,握着手机的指节攥得发白。最后,他只反复说着“好的,我明白,我再想想办法……”,直到对方挂断。
他握着手机,呆坐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半晌,他猛地合上电脑,近乎粗暴地将那摞稿纸一股脑塞进公文包侧面的口袋。那口袋看起来并不深,搭扣也有些松了。
他起身,快步走向门口,甚至忘了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写满急于逃离的仓皇。
过了几分钟,张纸拿着抹布过来清理空桌。他收走咖啡杯,擦净桌面,动作利落。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脚步一顿。
“墨墨,”他转过头,声音平静,“那位客人,落了东西。”
张纸弯腰,从桌子下捡起了那样东西。
一本厚重的深褐色皮质笔记本。封面因年深日久的摩挲而磨损得发软,边角泛白起毛,露出底下浅色的纤维层,像是曾被遗忘在某个角落,承受过重压。一根深红色的品牌钢笔,笔夹已经锈蚀,别在笔记本侧面的扣带上,仿佛它们本就该是一体。细看之下,笔身划痕累累,笔帽与笔杆的连接处锈迹明显,几乎让人怀疑是否还能拧开。
张纸将它们轻轻放在刚擦拭干净的吧台上。笔记本沉默地躺着,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散发出一种被时光浸润后又再次暴露在空气中的特有的气息。
“应该会回来拿。”池砚看了看窗外渐密的雨幕。
“要不,看看里面有没有联系方式?”沈墨建议道,拇指无意识地抚过左手食指根的素银戒指。
张纸点点头,小心地解开那有些松弛的皮质扣带。就在他翻开厚重封面的刹那,有东西滑落出来——
一张边缘平整、表面却已泛黄的老照片,轻飘飘地躺在了台面上。
照片背面的字迹,就这样坦然地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致我们未完成的《砖窑夜话》。
底下那行更小的字,墨色已淡,却一笔一划,清晰得令人难以忽视:“晓辰,你的文字应该写给千百万人看。——钱宝”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窗外的雨声、店里的音乐声,所有的声响都被这短短两行字隔开了。
沈墨轻轻拿起照片,翻到正面。两个面容青涩的年轻人并肩站在一个砖窑洞口前,左边那个清瘦,戴着眼镜,笑容腼腆;右边那个肤色黝黑,手掌宽厚,胳膊随意搭在同伴肩上,笑得坦荡。砖窑后是模糊的、属于那个年代的荒芜山野。
她的指尖拂过相纸,「双鉴」没有震颤,只传来一种深邃的嗡鸣——像是被漫长时光稀释、却从未真正消失的回响,混杂着砖土的气息、星夜的微光,以及某种戛然而止的、滚烫的期待。
“顾晓辰。”池砚的视线落在笔记本的内页上。
工整而有力的钢笔字,写满了一页又一页。那字迹与照片背面那行大字如出一辙,字里行间是优美的散文段落,描写田野、星光、深夜的对话。再往后,墨色更新,却也布满了纠结的划痕、插入的箭头、写满又划掉的批注:“太抒情?”“读者会不会觉得闷?”“这个比喻是否过时?”。最新的一页上,反复涂改的标题旁,用红笔重重写着几个字:“方向?读者?意义?”
后续是长久的空白,直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只有不知何时写下的寥寥几行字:
“我后来写过很多文章,发表在很多人看得到的地方。但真正想写的东西,始终停留在那个砖窑里,和那个再也没见过的人一起,成了永恒的未完成。”
张纸合上笔记本,将钢笔重新别好,动作仔细。“看来没有电话号码。”
“先收起来吧。”沈墨将照片轻轻夹回笔记本原处,扣好扣子,“这笔记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对他应该很重要。发现不见了,肯定会回来找的。”
果然,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风铃急促地响了一声。顾晓辰推门进来,藏青色夹克的肩头和发梢都沾着更密的雨珠,脸上带着明显的焦灼。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之前坐过的卡座,发现空无一物时,神情瞬间黯淡下去,嘴唇抿紧了。
“您好!”沈墨从吧台后探出身,语气轻快,“是在找东西吗?”
顾晓辰像抓到救命稻草,急忙几步走过来:“对、对,我可能落了一本笔记本,深褐色封皮的,还有一支钢笔……”
“是这个吗?”沈墨从吧台下方拿出那本安静的笔记本和钢笔,“您离开后我们打扫时发现的。”
顾晓辰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双手接过,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重获至宝。“是,就是这个。太感谢了,真的……”他语无伦次地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不客气,应该的。”沈墨笑容明朗,顺势攀谈起来,“看您这么紧张,这一定是您很重要的创作资料吧?您是作家吗?”
顾晓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涩又自嘲的笑,摇了摇头:“作家……谈不上。就是以前年轻时候喜欢写点东西,投投稿。后来工作、生活,也就搁下了。现在退休了,时间多了,就想把这些年心里攒的、以前没写完的,再捡起来试试。”他摩挲着笔记本磨损的封面,指尖划过那支锈住的笔帽,“不过,好像有点跟不上时代了。试着联系过以前的杂志社,还有现在一些网络平台,编辑说……现在都流行节奏快、冲突强烈的‘爽文’,我这种慢吞吞、总想着挖掘点内心和回忆的东西,没什么人看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怨怼,更多的是迷茫和一种与时代脱节的疏离感。就像他笔下半旧不新的字句,不知该在何处安放。
“慢慢写,自己想写的东西,总有它的价值。”池砚在一旁忽然开口,声音平稳,递过一杯温水。
顾晓辰接过水杯,终于露出了诚挚的笑容。“谢谢你们这些年轻人。这里……是我女儿推荐我来的,确实是个能让人静下来的好地方。”他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再次紧了紧手中的笔记本,“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再次感谢。”
他微微颔首,将笔记本和钢笔仔细地收进公文包内层,这次拉好了所有拉链,才转身走入门外连绵的雨帘中。
沈墨看着他略显落寞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回头看向池砚和张纸。吧台上,那杯温水氤氲着微弱的热气。
窗外,雨声渐密,拍打着玻璃窗,像遥远而持续的回音,仿佛要将某种积郁了太久的东西,缓缓冲刷出来。
欢迎来到顾晓辰和钱宝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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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何处归故乡: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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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旅者咖啡馆》一周三更,存稿充足,欢迎追更。 喜欢的话请收藏支持一下!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