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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返港 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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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
港城国际机场巨大的玻璃穹顶下，人造天光柔和明亮，人群熙攘。
花羡一身休闲商务装扮，步伐不疾不徐，目光随意地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仿佛只是一个来出差的外地人。
眼角的余光，耳中过滤的脚步声节奏，身后气流微不可察的变化……
都在他脑中勾勒出一张动态的地图。
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仍然和他保持着大约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从老缅的时候，就像一道不即不离的影子。
他很专业，落地后换过一次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始终在利用人群和建筑物立柱进行遮挡，几乎从未与自己有过直接的视线接触。
但这恰恰暴露了他。
普通路人不会如此刻意地保持距离和隐蔽。
花羡顿了下脚步，转身走进一家售卖高端电子产品的店铺。
店铺很大，分区明确，光线明亮。
他似乎对最新款的平板电脑产生了兴趣，在体验区驻足，拿起样机操作。
灰夹克男人则停在了店铺对面一家特产店的橱窗前，背对着这边，假装看海产品。
就是现在。
花羡快速放下平板，径直朝着店铺深处标示着“仓库”的侧门走去。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门闪身而入，并在门即将自动关合的瞬间，将耳机仓轻轻卡在了门框与门页底部之间。
就在他在思考该如何摆脱掉外面那个难缠的尾巴时，一旁的电子品牌员工工作服映入了他的眼帘……
换好装后，花羡给派来的接机人员发了条信息：“家霖哥，我在B区地下停车场C口等你，大概十分钟后到。”
同时，他关闭了手机上除了最基本通信功能外的所有无线连接，并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几秒后，再关闭飞行模式，只保持蜂窝数据通话功能。
这是叶珺教给他的，说是可以干扰某些基于信号强度辅助定位的粗糙方式。
不久后，花羡成功摆脱了尾巴来到地下停车场。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的味道，灯光有些区域明亮，有些区域昏暗。
他快步走向约定的C口，那里靠近车辆进出主干道，相对开阔。
陈家霖的车还没来。
于是花羡找了根承重柱作为掩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停车场入口方向，以及他来时的路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停车场里偶尔有车辆驶入驶出，车灯划过，引擎声回荡。
突然，花羡目光一凝。
在斜对面约五十米外，另一排停车位的尽头，一辆深黑色的厢型车静静停在那里。
车窗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内部。
这本身没什么特别。
但花羡注意到，那辆车的车头，正对着他这个方向。
而且，在刚才另一辆车驶过照亮那片区域时，他似乎看到那辆厢型车的副驾驶车窗，微微降下了一条缝隙。
是巧合，还是……
花羡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将自己完全隐藏到承重柱后方，只露出极小部分视线观察。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而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
“回头。”
花羡转过身，一辆银灰色的捷豹XJ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身后。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了邢见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静地落在裴煜身上，仿佛早就等在这里。
“看来，”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带着轻微的回响，听不出喜怒：“小花总的东南亚之旅，结束得比计划要仓促一些。”
花羡全身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看着邢见，又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斜对面那辆黑色的厢型车。
那辆车依旧安静，只是副驾驶的车窗已经关上了。
“邢先生真是好兴致。”花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讽刺：“平时还兼职当司机？”
“顺路而已。”
邢见说得轻描淡写，推开车门下车，倚在车边。
他今天穿着休闲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身姿挺拔，自带一种优雅、危险又足以掌控全局的气场。
“刚好看到你……似乎需要帮助。甩掉尾巴的技巧不错，不过，”他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他刚才观察的方向：“你可能惹上了不止一条尾巴。”
花羡心下一沉。
他知道他在被跟踪？
还知道不止一方，那辆黑色厢型车果然有问题！
“不劳你费心。”
花羡冷声道，目光却警惕地扫视四周，寻找陈家霖车的踪影，也寻找任何可能的脱身路径。
“放心，那辆车上的人，暂时不会动。”邢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平淡：“至少，在我面前不会。”
这话说得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花羡握着手机的关紧收得更紧了：“你到底想干什么，邢见？老缅矿区的麻烦我已经解决了，邢聿明这个人的假面目我心里也有数了，但这不是我会和你"合作"的理由。”
“小花总果然是个体面人。”
邢见向花羡迈了一步，拉近了和他的距离，压迫感随之而来：“他骗了你那么久，甚至花重金找人给你身上安追踪器，你居然还能这么淡定的替他在老缅善后，还真是重情重义啊。”
听到追踪器，花羡心脏一阵狂跳：“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邢见又靠近一步，将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那是我的人。”
花羡定定地看向邢见，本就好看的眼睛此刻微微瞪大，瞳仁显得格外明亮。
邢见竟然在邢屹明的身边安插进了自己的人，他到底布置了多少？
“你既然知道那是会戴在我身上的东西，却对我连口信都没有，邢见，”花羡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这就是你合作的诚意？”
“你现在手里握着邢屹明的"命脉"，也成了最显眼的靶子。”邢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复杂难辨：“那个东西虽然不光彩，但至少可以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而且你已经看到了，在跟着你的那些人里，不只有我的势力。”
那果然是他安排的人。
邢见承认了在派人跟踪他，也道明了还有其他势力在关注他。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保护我？”
花羡的语气，显然是不信他会这么好心。
“目的……”
邢见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自然是好奇，当靶子有了自己的意识，甚至想反过来寻找猎人时，这场游戏会变得多有趣。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我不喜欢别人在我的地盘，动我的猎物。”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令花羡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两道刺目的车灯由远及近，陈家霖终于驾驶着熟悉的黑色宾利出现在眼前。
花羡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后退两步，与邢见拉开距离。
“我的车来了。不打扰邢先生的"顺路"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朝宾利走去。
“花羡。”
邢见在他身后叫住她。
花羡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可以不再逼你。”
邢见的声音传来，依旧听不出情绪：“但那个追踪器......别尝试用太粗暴的方式屏蔽它，除非你想立刻惊动邢聿明和他背后的人。”
花羡背脊一僵，没有回应，加快脚步走向宾利。
陈家霖已经下车，为他拉开车门。
坐进温暖舒适的车厢，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那个男人带来的所有压迫感和冰冷气息。
花羡靠进椅背，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连着后背的衣服也微微濡湿了。
“阿羡，直接回家吗？”
陈家霖透过后视镜询问，语气一如既往的亲近又恭敬。
“嗯，回家。”
花羡闭上眼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大脑却在不受控制的高速运转。
邢见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他是在警告，还是在误导？
他提到的"其他势力"和"邢聿明背后的人"真的存在吗？
现在疑团越来越多，就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勒的他喘不过气。
缓缓地，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
花羡看向窗外流逝的霓虹，目光沉沉的。
他需要更多信息，还需要确认那辆黑色厢型车里，到底是什么人。
于是他拿起手机，找到通讯录里哥哥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良久，最终还是移开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掌握的信息太少，如果贸然联系哥哥，不仅可能得不到答案，还可能把他卷入这个旋涡里。
既然一开始是自己不顾家人的反对硬要和邢聿明捆绑在一起，那么事情发展到现在，至少他得先保证不会牵连家里人。
…
花羡离开后。
那辆黑色的厢型车，也跟着悄无声息地驶离。
邢见靠在车边，点了一支烟，顺便拨通一个号码。
“人我见到了，陈家霖已经带他回花家老宅了。”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现在他对邢聿明还有用，暂时还算安全，但骆家那边不一定。港城这边也有人在盯我，很多事情不是很方便出手。你能找人跟紧那辆黑色丰田最好，查清楚是谁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最近不要联系安乔。”
挂断电话，邢见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他抬头，望向花羡离开的方向，眼神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
宾利车驶入浅水湾宁静的车道，花公馆的轮廓在夜色和树影中逐渐清晰，仿佛一座坚固安全的堡垒，静静矗立在那里。
花羡推开车门，抬头望了眼五楼书房的方向。
屋里光线昏黄，想必是外公在等他回来"汇报"这几天的去向。
他整理了下表情和衣服，将所有的惊涛骇浪压回心底，重新扮上那副温顺乖巧的小外孙模样，步态从容地踏进家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