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不该救我 他二人怎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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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钢针，瞬间刺透衣衫，裹挟着巨大的冲力与寒意，将简泉吞没。
黑暗、压力、刺骨的冷，以及猝不及防的窒息感，让她四肢猛地一僵。
有一瞬间，前世的记忆与此刻的感受轰然重叠——同样冰冷的河水，同样无助的沉溺，同样席卷而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死亡阴影。
绝望的麻木感从头顶蔓延至脚底，肺部因缺氧而灼痛，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
不！不能死！
重活一世，仇未报，局未了，她怎能再次葬身这洛水之中！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濒死爆发的火星，猛地炸开。
她开始拼命挣扎，手脚并用，试图摆脱那无形的、拖拽她下坠的力量。
视线模糊，耳中只有水流沉闷的轰鸣。就在她力竭，意识开始涣散的边缘，一道更迅疾的破水声自上方传来！
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环住了她的腰，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向上拉扯！
冥冥之中，这一幕似曾相识，上一世她濒死之际，也有这么一个人将她拉上岸。
简泉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手指在水中胡乱挥动，触碰到了一截手臂，然后是……湿透的衣料下，属于女性身体的，柔软而熟悉的曲线。
是他！是萧璟珩跳下来了！
这个认知让简泉濒临涣散的神智骤然清醒了半分。
尽管对前世死亡的恐惧她使不上力，但她不再盲目挣扎，任由那股力量带着她向上。
两人的身体在水流中不可避免地紧密相贴。
隔着湿透的层层衣物，萧璟珩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具属于自己身体的僵硬与冰冷。
时间仿佛被拉长。冰冷刺骨的河水中，两具本应属于彼此、此刻却错位相拥的身体，向着头顶那片微亮的、荡漾着破碎月影的水面挣扎浮升。
“姑娘！”
“主子！”
燕九和云栀带着哭腔的喊声几乎同时响起，栈桥和附近画舫上已聚集了不少闻声而来的人，指指点点，惊呼不断。
“哗啦——！”
两人终于破水而出！冰凉的空气猛地涌入胸腔，呛得萧璟珩剧烈咳嗽起来，顾不得自己难受，赶紧朝身边的简泉看去，却不知她何时昏厥过去。
“简大姑娘，抓住绳索！”张和玉喊道。
发现世子落水，他赶紧带人下去救人，并亲自将瑾王世子和简泉接到小船上，贴心的拿来两个大氅，给萧璟珩和简泉披在身上。
他们这么做无可厚非，毕竟瑾王世子是在他英国公府的船上出事，又是被他邀请来的。
萧璟珩自己顾不上披，倒是亲自给简泉裹了个严实，看着昏迷不醒的简泉，心中焦急万分，“快些，快！”
“简姑娘，你也披上吧，夜里风大……”张和玉不忍道，船上都是男子，他也不好为她披。
萧璟珩有些发抖，尽管他保持每日早起练武的习惯，但简泉这副身子骨还是不如他的硬朗，何况男女有别，思及此，便依言也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甫一上主画舫，萧璟珩便让人将简泉平放在空旷的甲板上。
刚才他已确认简泉无大碍，应是呛水昏迷，他便将简泉侧头安放，双手交叠在‘自己’胸口按压几下，果真见简泉吐出几口河水。
却许久不见她转醒，萧璟珩心中焦急，“世子，世子？你醒醒！”他几次看着‘自己’的唇蠢蠢欲动。
正当他下定决心准备弯下-身给简泉渡气时，简泉则幽幽睁开了双眼。
但萧璟珩却没有立刻躲开，那双总是沉静和锐利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仿佛在确认她真的平安。
四目相对，水光潋滟，因着舫上灯光和天上冷月，在彼此眼中头喜爱破碎又迷离的光影。
一种复杂的情绪，如同冰凉的河水，无声的漫过心防，“多谢。”简泉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但已能听出她无事。
简泉缓缓起身，她毕竟是男子的体魄，虽然寒冷，却还能支撑，但萧璟珩的状况却很糟，她立刻注意到他嘴唇已冻得发紫，身体颤抖的厉害。
尽管身上披着件大氅，终究是寒气入了体，单薄的春衫湿透，隐约勾勒出女子起伏的轮廓。
确认她转醒，萧璟珩才被云栀扶着慢慢起身，准备退开几步，脚下却一个踉跄。
“别动！”简泉低喝一声，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上前一步，将原本要披在她身上的大氅又披到了萧璟珩的身上，而后转过头，用充满戾气的眸子一一扫想围观之人，冷声喝道：“看什么看！都滚开！”
而后吩咐张和玉，“准备热水、姜汤，干净以上，送到甲子兰亭，快！”
“世子爷，热水姜汤已让人去备了，干净衣裳马上送来。” 张和玉拱手致歉，“世子受惊了！是在下安排不周，竟出了这等意外！定当严查！”
他又担忧地看向被裹得严实、依旧微微发颤的简大姑娘：“简姑娘可还好？是否需要唤大夫？”
“不必。” 萧璟珩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人没事便好，万幸万幸。” 张和玉松了口气，立刻指挥仆从，“快，护送世子与简大姑娘去客房！仔细着些！”
“等等。” 简泉却没立刻动，她转向一直守在一旁、面色铁青、手按剑柄的燕九，“燕九。”
“属下在！” 燕九立刻单膝跪下，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后怕。
“方才，是谁？” 简泉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嘈杂的人声都为之一静。
燕九猛地抬头，眼中寒光凛冽：“回主子，属下看得清楚，是一个穿作寻常侍婢打扮的女子，从人群后突然冲出，在主子您与简大姑娘说话时，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向您后腰！得手后立刻趁乱向主舫方向逃窜！属下已让人去追，并封锁了各舫出口！”
“故意撞人？” 张和玉脸色大变，“竟有此事？！”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萧璟珩裹在披风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冰冷的目光倏地射向人群。
不是意外？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玄镜台首座？
简泉脸上没有意外神色，仿佛早已预料。
她冷笑一声，目光如冰刃划过众人，“好，好得很……在本世子的眼皮地下，做出这等下作伎俩！”
“此事，你英国公府须给本世子一个交代！燕九！加派人手，定要将那人给本世子找出来！”
而后她看向萧璟珩，他脸色依旧苍白，“多谢相救。你快去更衣，若是病倒就不好办了。”
萧璟珩此刻确实寒冷难当，知道这副身子的‘能耐’，便不再逞强，在仆从的簇拥下朝甲字兰亭客房走去。
甲字兰亭是画舫上层最好的客房，宽敞明亮，此刻已燃起暖炉，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浴桶和干净的衣物。
一进门，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萧璟珩没想到他日思夜想的沐浴竟然以这种方式实现，只是真到了沐浴时，他又犯起难来。
为了与他避嫌，简泉未与他一道，也不知她此刻面对浴桶作何感想？还会坚持她的那套‘流氓’说法吗？
思及此，萧璟珩不禁轻笑出声。
此时云栀已经为她除去大氅，正要为他除去湿衣，听他笑，好奇道：“姑娘笑什么？”一边说手上动作却不停。
萧璟珩这才意识到云栀要干什么，低头看到湿衣下玲珑有致的身躯，立刻如针扎一般抬起头，脸上迅速红透，语无伦次道：“你，你出去吧，云栀，本，我，我自己来！”
云栀奇怪，看到自家姑娘脸上红透，担忧道：“还是让奴婢侍候姑娘吧，您的脸都红了，该不会是发热了吧，若是如此，奴婢可不能留您一个人。”
及笄礼后姑娘坚持不沐浴，每日只简单擦洗，好容易沐浴，她得留下来尽心侍候，一边想着，云栀一边伸手去摸姑娘额头，却被姑娘避开了。
萧璟珩轻咳一声，“我没发热，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等云栀不情愿离开后，萧璟珩后知后觉想起，方才在小船上为何张和玉让他披上披风，为何简泉要将他裹个严实，他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攥住拳头，将自己现在是女子的身份牢牢记在心里，再不允许自己犯相同的错误！
站在浴桶边踌躇片刻，一闭眼，就着湿衣衫缓缓跨入，尽管并不舒服，但内心却渐渐安宁。
想到一会儿更衣又是难题，萧璟珩不禁一阵头疼，正想着，窗边生出一阵异响，他立刻警觉，厉声问道：“谁！”
“是我。”简泉低声道。
萧璟珩起身看去，只见简泉正抱着衣服，披着大氅，从窗边鬼鬼祟祟走过来，那样子像做贼。
萧璟珩无语，“你给本座好好走路。”
“哦，好的，一路过来习惯了。”简泉道。
萧璟珩又坐回去，“你来作甚！不怕被人发现？”
“我的客房就在大人隔壁，只是想到大人沐浴可能会有不便，便过来了。”
萧璟珩蹙眉，“你未沐浴更衣？”
简泉摇头，“不曾，我……有些难为情。”
“那你来此就不难为情？”萧璟珩挑眉。
简泉将衣物放在案上，刚好与那一身匏袴放在一处，走到萧璟珩身边，看到浴桶中的情形，“大人乃真君子，小女子佩服。”
萧璟珩轻咳一声，闭上双眼，“放心，本座对你的身体没兴趣……”
简泉咬牙道：“也请大人放心，小女子对大人的身体也没有兴趣，所以，我来，自然是来侍候我‘自己’的。”她在‘自己’二字上加重了声调。
“很好，那你快侍候本座更衣吧。”萧璟珩微微弯唇，随即起身，只是那双眼睛直到衣衫换好才睁开。
简泉以萧璟珩的身体底子好，壮实为由，拒绝了萧璟珩让她沐浴的强烈要求，只让萧璟珩给她换了干净衣裳就匆匆离开了。
等一切收拾妥当，本该入睡的萧璟珩仍是不放心。
以他纨绔的身份，又是圣上身边得宠的，应是不会有人对他下手才是，可对方竟然敢惹到他头上，是否意味着他玄镜台首座的身份被人知晓？
他悄悄起身，并未惊动一旁云栀，披上披风走出了客房。
瑾王世子落水，燕九第一时间把周围的人控制住，就算是一个个审问，哪怕连累无辜，也要将那个罪魁祸首抓住。
‘世子殿下’令燕九将可疑之人带去岸上亭台一一审问，虽然这些可疑之人中也不乏权贵高官，但谁还能高过瑾王世子呢？
她委婉拒绝了英国公府协调审查的好意。一则，瑾王世子被人于大庭广众之下推下水，或许与萧璟珩猜测相符，那此事英国公府不必参与，他的身份越少人知晓越好。二则，若此事与英国公府有关，拿住嫌犯，简泉也可掌握主动权。
等萧璟珩顺着火光过去时，简泉已在燕九的帮助下找到了嫌犯，其余人则被打发回了船舱。
推她下水的是个普通的侍婢，经询问得知她不是英国公府的家生子，也不是外面买来的，而是英国公府从青花楼里借来的，像她这样的人，婢女和侍从大概二十来人。
萧璟珩知晓青花楼背后真正的主子，而那人从不用来历不明之人，因此她的家世背景应当清白，既如此，又缘何？
“你为何推世子下水？”燕九厉声问。
那侍婢战战兢兢跪着，闻言一边不停磕头一边回道：“奴婢不是有意，奴婢是主画舫大厅的，好奇十二画舫模样，闲时就想着去逛逛，不巧忘了管事告知的汇集时辰，一着急便撞了世子，但奴婢真的不是有意，当真不知撞了世子殿下，还请世子殿下恕罪啊！”
二人说话间，萧璟珩已走到近前，燕九冲她抱拳，权当行礼，又严肃的瞪着那婢女。
简泉则冲他点点头，凑到他近前低声道：“大人是否也怀疑？”
萧璟珩指尖放于嘴唇前，做了个‘放了她’的口型。
简泉蹙眉，沉默片刻，对着那婢女摆了摆手道：“罢了，别磕了，让人知道了，该说本世子仗势欺人，既然不是有意，那你便回去歇息吧。”
“多谢世子殿下，多谢世子殿下！”那婢女又连连磕了几个头立刻起身跑走了。
燕九不明所以，不知简泉给他们世子说了什么，不悦道：“主子，为何这么轻易将人放走？”
简泉似笑非笑的看了看萧璟珩，对燕九道：“谁说本世子要放了她？你去盯着她，看看宴会结束后，她都去见了什么人，然后回来汇报。”
燕九立刻展颜，抱拳道：“属下遵命。”而后便向着那婢女离开的方向片刻便没了身影。
待燕九走后，简泉才道：“大人是否是这个意思？”
萧璟珩笑着点头，揶揄道：“世子殿下以为呢？”
简泉轻笑摇摇头，“大人何故打趣我？我若继续审下去她多半是不会说。青花楼虽是烟花之地，但幕后之人对楼里人的家世要求却极为严格。此女第一时间并未出来认错，而是等我将她审出来，要么她有不得已的理由，要么……个中缘由并不简单。”
“不错，世子殿下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萧璟珩状似恭维道。
“也谢大人适时提示。”简泉也不遑多让。
两人此时站在月光下，却清晰的看见彼此的灼灼目光，而后相视一笑。
简泉为他们二人的默契感叹，可却发现萧璟珩那双眸子仍旧直直盯着自己，在月光下那闪烁着说不清的光芒，尽管她是她自己的眼睛，被这么一直看着仍是让人难为情。
她轻咳一声，找了个过时的话题：“大人方才不该救我，明日这船上不知要如何传。”
萧璟珩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本座记得，你说你不在乎。”
简泉刚想说这分明是两回事，却被萧璟珩一把拉住胳膊，还做了噤声的手势。
“怎么了？”简泉小声问。
“你……有没有听到哭声？”
“哭声？”简泉奇怪，她定身静静听着周围的动静，果然在寂静的夜空下听到一阵幽咽的哭声，由他们身后的树林中传来。
二人都不是胆小之人，但这大半夜，周围安静的针落可闻，那哭声在这样的环境下，有一声没一声，附和着阵阵冷风，被无限放大，更显凄惨无比，让人不禁不寒而栗。
简泉不自觉咽下口水，干巴巴的道：“我们回去休息吧。”
萧璟珩却扯了扯嘴角，在月光的照射下有些诡异，他幽幽的问：“你怕了？”
“怎会？不然，我们去看看？”简泉鬼使神差道。
萧璟珩立刻噤声，暗自怪自己多嘴，但简泉竟然敢这么说，他也不能落下风，“走！”
两人亦步亦趋的循着哭声而去，随着走近，却还听到另一人的声音，那人声音低沉，却不显城府，是个男子的声音，“姑奶奶，你别哭了，白日里的计划我也配合了你，可是你那边出了错，我有什么办法？”
“呜呜呜……你没有办法？每次都如此，若不是你说国公爷和夫人不同意，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还让我母亲将你母亲惹了。”
简泉听出来了，那哭声是简溪，那男子便是沈镇柯的胞弟沈镇榆。
这么晚，他二人怎么在此私会？
她与萧璟珩对视，都默契的找了一处草丛蹲下偷看。
只见沈镇榆向前走了两步，伸手去给简溪擦眼泪，“好了卿卿，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都要碎了，我再去求父亲母亲可好？”
简溪顺势将脸颊贴在对方手掌，也渐渐止了哭声，“榆郎，你知我早就心属于你，就连祖母给我的玉兰发簪也给了你，可你迟迟不给我回音，当真令我为难，我今日来参加春日宴，也是母亲的意思。”
沈镇榆道：“发簪我好生收着呢，夫人既让你参加春日宴，我便再去求母亲，让她务必答应你我的婚事。”
简溪暗自咬唇，甩开沈镇榆的手，转过身不悦道：“你……你这个榆木，我母亲今日已为我相看了好些人家，且不说你之前已求了多少次都失败，你若再求，只会让他们拒绝的更彻底！到时，不用等你母亲同意，我便就要被我母亲嫁了。”
“不，那怎么成？你是我沈镇榆看上的女人，谁敢娶你我就去把他家的房顶掀翻！”沈镇榆一把将简溪抱住，厉声道。
简溪闻言自是喜不自胜，却仍淡淡道：“你说这狠话给谁听？到了国公爷和夫人面前，你便像只鹌鹑！”
“你说谁是鹌鹑？”沈镇榆不乐意了，手上也不老实，开始在简溪身上不老实的游-走。
“别……”简溪娇-喘一声。
“怕什么，这里除了你我哪还有别人……”说着便抓着简溪细柔的颈子，让她转过头，循着她的唇索吻。
男女喘-息的声音如突降的雨说来便来，以至于萧璟珩和简泉都未反应过来。
简泉心脏突突直跳，脸颊烧红一片，她立刻蹲下身，不再看他们，只是那声音魔音一般一刻不停地钻进她的耳朵，令人心烦意乱。
一双细软的手掌覆上她的双耳，而后将她慢慢扶起，萧璟珩冲她做个‘走’的口型，二人则一起悄悄离开此处。
再行远一些，觉得对方不会发现他们踪迹，简泉拔腿就跑，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来袭。
萧璟珩日日锻炼，倒是也与她一起到了亭台前。
简泉缓口气，转身尴尬对萧璟珩道：“让打人看笑话了……”
萧璟珩摇摇头，“与你无关。”
简泉苦笑，“我想求大人……”
“我会保密。”
简泉点点头，没想到简溪暗地里早已与沈二郎……
“夜深了，莫再多想，早些歇息为上。”萧璟珩轻咳一声道。
点点头，不再想那令他们尴尬的场景，简泉随着萧璟珩一同回了画舫，只是最后，她转身看了看身后幽暗的树林，嘴角泛起令人战栗的阴冷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不该救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