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成为勇者》吃饱啦

3、第 3 章

　　坐在三轮车后座，正安逸地一边看书，一边聊天的默箫看到羊皮书上浮现出字迹。

　　“快到了”。

　　他抬头往周边看去。

　　眼前的迷雾越来越浓，空气中的水汽和看不见的漂浮物让呼吸都有点阻塞。

　　默箫眼睛微微眯起，抬手去挡直冲面门的紫色雾气。

　　“艾米莉亚小姐慢……”

　　一刹那，一阵强光闪过。

　　默箫眉头一紧，待到三轮车急刹止步，他才缓缓放下遮挡的手。

　　三轮车在山崖上停下。

　　艾米莉亚呼唤默箫下车：“默笛小姐，我们已经到喽！”

　　默箫从车上下来，风吹过他的鬓角，他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高高的山崖下，不再是紫色迷雾成群的险境，而是一大片葱葱郁郁的树影和连绵不绝的山脉河流，晴朗的蓝天白云于头顶高悬。

　　烈日灼目，景色大好，更方才一路过来的景象简直两模两样。

　　A级危险区？

　　不像，倒是有点像三A级景区。

　　而且……

　　默箫询问：“艾米莉亚小姐，之前在书上看到的中心区，好像没有这么大？”

　　“哎呀！忘了说了。”艾米莉亚翻出自己的小本子，“迷菇森林的中心区，前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虽然看起来很大，但其实是跟之前差不多的，就是将原先的所有空间变成一块摊开的地。”

　　艾米莉亚拿出一张纸，将它对折再对折，等有了一定厚度，再把它拆开，变成平面的，然后把纸张折成一只蝴蝶放在默箫的掌心。

　　“大概就像是这样。整个中心区会折叠翻转拆开，而且在变化时间不存在规律。这个山崖算是我们向导探索出来的一个绝对的定点，是绝不会变化的地方，也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定点，但我们也还在摸索中。”

　　“诶，今天除了我们，好像没人来中心区诶！幸运星，整个中心区被默笛小姐你承包啦！”

　　“现在空气是真好，自从摊开之后蘑菇们都不见了。”艾米莉亚伸了个懒腰，“好啦，我只负责带默笛小姐进入中心区哦，游览观光的职责就不在我的身上啦。”

　　“哦对，这个是寻回标志，到时候可以感应到你的位置。”

　　艾米莉亚递给她一张三角形的红色折纸。

　　“探索进度什么都是次要的，还是要留有小命在呀。我去中层的向导树屋午睡一下，默笛小姐可以自由探索了，五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没等默笛回话，艾米莉亚就爬上她的三轮车，挥手跟默箫告别，悠哉游哉地离开了。

　　三轮车的土地上颠簸的声音逐渐远去。

　　不一会，只剩下默笛和默箫站在此处了。

　　默箫往山崖边前进两步。

　　脚下的风声呼啸，森林空寂，只听得见树与树之间的摩擦声。

　　默箫的视线划过层层绿海，叹了口气。

　　“这可不像是五个小时能走完的路程啊——神明在跟我们开玩笑？”

　　以此同时，默笛的手指轻轻划过迷菇森林在书页上的介绍。

　　关于迷菇森林的内容，上面有三个人的笔记，大致的情况跟艾米莉亚说得大差不差，唯独对中心区的描述有些出入。

　　之前迷菇森林中心区是以迷宫和迷雾闻名的，几乎没有大型杀伤性魔兽，只是因为即食食物少，加上容易迷失方向找不到出路，才被裁定为A级危险区。现在版本更新，迷宫优化，从小地图变成大地图，难度提升，奖励不变，很难说不是某位命运的刁难。

　　“羊皮书上没写。”

　　默笛还在思考，她觉得就算是变化，也不会变化这么大。

　　“这算是试炼的一环吗？”

　　“我觉得不算，那两个通关的勇者是在找到女巫后才开启的试炼。”

　　“那我先活动活动筋骨走两步吧，看看路上有没有什么线索。”默箫拍拍身上沾上的紫色袍子，叹气，“毕竟也二十多岁确实是不年轻，什么都得注意着点，要多锻炼强身健体。”

　　“毕竟我可不像某位小姐，不知道的东西也敢上手摸，年纪小，抵抗力好，胆子是大啊。”

　　默笛沉默片刻，眉眼恹恹，不想再听他的阴阳怪气，想了想艾米莉亚说现在外面没有蘑菇了，心念一动，问：“外面还有蘑菇味吗？”

　　“哦？”默箫挑挑眉，一下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噗嗤”一下笑了：“怎么，默笛小姐没睡够，还想要再睡一觉？”

　　“小姐有点贪觉了啊。”

　　“……”

　　两人的通信没办法单方面切断，正值关键时候，默笛也没办法闭上耳朵，将一切置之不理。

　　默箫就是仗着这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神经病。

　　默笛翻了个白眼。

　　说归说，闹归闹，默箫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沿着山路，下了山崖。

　　在山上，看到的是一片绿海，真真切切深入其中，原本浩瀚深远的景致一下变得触手可及起来。默箫这才发现，其实并非所有的树木都是浓密的绿，也有很多是新生的嫩芽，亦或枯黄、光秃、垂死挣扎的老枝条，四季被杂糅进一片森林，倒真像它此时折叠的状态一样。

　　路是被开辟过的，平坦工整。

　　身边掉下一片枯叶。

　　默箫侧头去轻轻闻了一下。

　　清冽干净，有一些淡淡的土腥味和坚果香。

　　榕树的树叶，怎么可能有一股松茸的味道呢？

　　“默笛小姐，”默箫十分惬意地在森林里漫步，他甚至有点想从储物戒指里面掏出一个摇椅，“你今天应该是出不来了，这外面好像全都是你的天敌。”

　　“天敌”？

　　默笛敏锐把握住这个字眼：“是蘑菇的实体吗？”

　　默箫掏出艾米莉亚给他们的萤火菌孢子，撒了一些在树上的叶子上，等了一会，看着树叶以极快的速度蔓延成紫色，挑了挑眉。

　　“不是。”

　　默笛没有回话。

　　默箫也不催促，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直到走到这条路的尽头，他才止步。

　　面前的是一条小河，左右两边开路，但往远处看去，无一不是遥远到几乎看不见尽头的远行。

　　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分钟，回头看去，离起始的山崖也没有多远。

　　默箫手指上的孢子粉掉到脚边的石头上，他平描淡写地一瞥，将石头踢进河里。

　　清澈见底的小河一下就被染得五颜六色。

　　“小笛。”默箫的脊背缓缓挺直，他回头去看已经小成规模的那一块被染色的土地，轻轻地呼唤默笛的名字。

　　两人的声音同时在脑海里响起。

　　“菌丝。”

　　整个中心区，就是一个巨大的菌丝网络，盘根错节的道路是它们生长的脉络。他们此刻双脚踩在它的伞盖之下，渺小而微弱，像是一粒误闯的小孢子。

　　“默箫，”默笛刚才不小心把铅笔弹了出去，往虚空里的那个方向走，顺便指挥默箫，“把孢子全都撒在地上。”

　　虚空中响起橡木瓶塞被拔出来的声音，过了一会，默箫平静的声音传进来：“好了，小笛小姐。你现在的手看起来非常的紫，像是中毒了一样。”

　　默笛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冷不丁听到他说这么一句话，眉心一拧只觉得他在找茬：“那你就去洗手，别烦……”

　　“小笛小姐，恐怕您忘了。”默箫依旧很礼貌，“现在的河水简直就像坏巫师的蘑菇汤，鲜艳程度跟你的手简直是不相上下。”

　　“默箫，”默笛只觉得他的脑子被狗啃了，“那你把手丢了。”

　　默箫从兜里掏出手帕擦干净掌心指尖的痕迹，长长叹了口气：“这么好看的手，我可舍不得。”

　　“……”

　　长久地沉默。

　　“你看，”默箫的嘴几乎就没有停过，“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默笛捡铅笔手倏地一顿。

　　她扶着虚无的边界慢慢站直身子，再次狠狠将铅笔摔到墙上。

　　别人吵架之后生气还能行李箱一拉，大门一摔，老死不相往来。

　　而他们中的一方即使依旧被另一个人气得怒发冲冠，也还是继续形影不离。

　　仿佛命运非要他们捆绑在一起，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贱富贵。

　　默笛觉得默箫有时候真的是在考验她的耐心。

　　“小笛，你理理我吧。”默箫站在山崖上，一边沿着孢子增殖所勾画出来的路线在羊皮书上起笔，一边可怜兮兮地说，“我现在一个人站在山崖这里，没有人理我，我的心好冷啊。”

　　同一页的羊皮书上缓缓显露出两个力透纸背的字。

　　“闭嘴”。

　　默箫跟着在下面写字：“那你理理我。”

　　“画图”。

　　“画完了，求奖励”。

　　默笛一愣，往旁边看去才发现确实已经画出了一个正方形的地图，荧光菌的孢子增殖得确实快，才十几分钟就覆盖了几乎是一整片中心区可行的道路。

　　整整一大片区域，没有一条弯曲的道路，全都是笔直的线条。

　　默笛沿着这些道路慢慢描画。

　　过了片刻。

　　她在羊皮纸上写下一个词。

　　“折纸”。

　　其实并不难猜，早在听见艾米莉亚演示的时候，默笛就隐隐有些猜想。

　　纵横的菌丝勾勒出折痕，所谓的山崖定点应该是正方形四个角中的一个。她看不见菌丝的排布，但也差不多能想象到那是多么壮观的景象。

　　现在的指向很明确了。

　　他们要将中心区，折起来。

　　但是中心区那么大，他们要怎么才能做到将之折出来？

　　蘑菇。

　　蘑菇？

　　笔尖戳着掌心，默笛看着桌上按照描绘出来的折纸折叠出来的蘑菇，顿了一下。

　　她敲敲桌子，问在外面的默箫：“你现在觉得热吗？”

　　“不，”默箫连长袍的扣子都没解开，“甚至还有些冷，风太大了。”

　　假设中心区森林的道路，是菌丝。

　　那这个展开的地图，很有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蘑菇实体幻化成的。

　　蘑菇喜阴好水，没有理由会处在这么一个晴朗得过头的天气里面。

　　除非这是一个假象，一个迷惑他们的假象。

　　默笛看着虚空，眉头渐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淡淡开口。

　　说出口的话一点也不谦逊。

　　她说。

　　“默箫，把太阳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