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成为勇者》吃饱啦

1、第 1 章

　　“年轻人，”老酒鬼坐到默笛的身边，浑浊的眼睛似乎看透了她，“你也在找神明投掷的那颗骰子吗？”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

　　钟声响起的那一秒，老酒鬼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嘿嘿一笑，状似癫狂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喝光了默笛身前的朗姆酒，大笑道：“谢谢你请我喝酒啊——”

　　刚从酒窖回来的酒保怒火中烧，拿起鸡毛掸子，把还在哄骗新旅人的老酒鬼杰克打得抱头鼠窜。

　　“快滚，你这该死的老酒鬼！”

　　趁着酒保抬手的空隙，老酒鬼一下冲出门去，只留下酒保举着鸡毛掸子的手狠狠一抖，最后无奈地重重落下。

　　酒馆的许多常客看着这滑稽的一幕都拍桌狂笑，口哨声连绵不绝。

　　木门吱吱呀呀地乱晃，将外面的鲜亮与内里的昏暗隔绝开来。

　　默笛将视线从老酒鬼的背影收束回来，看着桌上的朗姆酒杯边缘还残留着被人吮吸过的水渍，沉默片刻，喊来酒保将酒杯下掉。

　　“等等，”默笛叫住拿着酒杯准备离开的酒保，视线划过酒保双手上纵横的旧疤，淡淡开口，“我找艾米莉亚。”

　　“……小姑娘，我们这里可没有叫做艾米莉亚的服务生。”

　　面对对方的否认，默笛不慌不忙地从袖口拿出一张白色的卡片推过去，食指点点中间金色的飘逸手写体。

　　那是皇室图书馆馆长用魔力亲手刻上去的签名。

　　熟悉的字迹和魔力让酒保的手一顿，只是片刻，他神态自若地把卡片收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轻叩桌面，推过来一杯马提尼：“上午十点，城西门口，红色发带。”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默笛腰间的布包：“明天的路可不好走，去那里干什么？”

　　默笛在桌上放上一枚银币，言简意赅：“找人。”

　　酒保将银币在指尖把玩片刻，抛起，打了个响指。

　　银币倏地消失在空气里。

　　默笛感觉右边口袋一沉，她缓缓抬眸。

　　“价钱已经有人替你付过了，”只见酒保在马提尼里丢入一颗樱桃，与她的视线对上，漫不经心地笑笑，“欢迎来到艾瑟隆，异乡人。”

　　默笛走出酒馆的时候，看到杰克醉醺醺晕倒在墙角，脚步一转，将刚才那枚未被收下的银币放到他怀里。

　　路边的吟游诗人在唱诵久远的故事。

　　他们唱。

　　数万年前，神明创造了艾瑟隆，他们在这片大地上留下足迹，赐下魔力，创造出了七个极具特色的种族。

　　精灵、巨龙、矮人、亡灵、人鱼、兽人和人类。

　　当智慧种们齐聚一堂，贪婪和掠夺出现，战争打响，混乱的魔力在这片大陆上肆虐。

　　为了终结种族之间的内斗，神明对艾瑟隆大陆赐下新的考验。

　　象征着灾厄的魔王出现了。

　　“咚。”

　　默笛将路边挡路的石子踢到水里。

　　一双血红色的双眸清透如玛瑙，眸中倒映着石子引起的涟漪，层层荡开，又归于沉静。

　　没等多久，一个踮着脚的小女孩四处寻找的发现了默笛的身影。

　　默笛看到她露出一个大方的笑，朝她走来。

　　小女孩看起来差不多八岁，个子差不多才到默笛的腰那么高，身着一身褐色的短衫长裤，长靴长到盖住膝盖，背上背着一把弓箭，金发碧眼，长发用红色的发带绑成了双辫，脸上有些雀斑。

　　“你好，我是艾米莉亚。”艾米莉亚伸出手，小大人模样地社交起来，一点也不露怯。

　　默笛握住：“默笛。”

　　寒暄结束，就要干正事了。

　　艾米莉亚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灿灿的卡片递给默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默笛小姐你好，我是S级人类向导艾米莉亚，可承接SS级以下所有危险区域的探索冒险引导，这是我的向导证明，上面有冒险者协会的魔力印章。”

　　“接下来我说的话，请你务必牢记。”

　　“迷菇森林属于A级危险区域，无向导者不得入内，有向导者可根据向导等级享受自由探索权利。”

　　“你既然找我了，肯定是想要进中心区。这没问题，但我事先说明，进入中心区之后，向导不再负有监督保护职责，死生不论。”

　　“同意的话，麻烦在责任书上签个字哦。”

　　默笛接过艾米莉亚递过来的羊皮纸，粗略看了一遍就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递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左下角并非艾米莉亚的签名。

　　她拿着羊皮纸的手一顿。

　　“哦这个，这是我叔叔代签的，”艾米莉亚将责任书收起来，笑笑，主动答疑，“我没有魔力没办法自己签，不过效力是一样的。”

　　默笛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艾米莉亚一眼，发现她身边确实是几乎没有魔力波动，甚至逸散在空气中的魔力好像都有点绕着她走的意思。

　　虽然默笛来艾瑟隆大陆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些基本的常识。

　　这很奇怪。

　　因为在艾瑟隆大陆，到处都是魔力。

　　只要是在艾瑟隆出生的生命，从他们还未切实来到这个世界前，魔力都会渗透进他们的骨血里，学习和运用魔力对有智慧的生物种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甚至连路边小草体内都会有魔力残留，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会没有魔力？

　　默笛收回视线，没有追问。

　　她不喜欢刨根问底。

　　既然能在A级危险区的迷菇森林当向导，还能毫不避讳地告诉别人她没有魔力的事情，这样的人要不就是实力强劲，要不就是有她自己的保命之法。

　　无论是哪种，她都暂时没有想法去试探。

　　谁都有藏着的秘密。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许是内心的波动太过明显，脑海里陡然传来一声飘忽的轻笑。

　　默笛嘴唇一抿，小声地“啧”了声。

　　两人步履不停，走过连接城邦和森林的桥，径直走入迷菇森林。

　　没走几步路，周围就开始逐渐泛起紫色的迷雾。

　　默笛抚摸着旁边树干上流动的脉络，搓了搓指尖，青色伴着紫色的细灰簌簌地掉落，逸散在空中。树顶的枝叶都还是正常的颜色，但是树干上裹挟的青苔已经沾染上了迷菇森林独有的魔力气息。

　　“我们已经进入迷菇森林的外围了。这里之所以叫迷菇森林呢，就是因为这里有很多有魔力的蘑菇，他们的孢子四处飞，会落到很多地方。”艾米莉亚顺手递给默笛一个面罩，“一旦吸入孢子过量，他们的魔力就会钻进你的身体里，在你的身体里面种蘑菇。”

　　看着空气中对艾米莉亚避之不及的彩色孢子，默笛点了点头，在她将面罩带上的那一刹那，确实觉得呼吸更加顺畅了些。

　　“你刚才摸到的亮晶晶，就是萤火菌的孢子，无毒，而且因为颜色好看增殖快，遇到不同的菌丝还会产生奇特的颜色反应，有很多画家会拿它们当画画的颜料。”

　　艾米莉亚说完，转身，一边倒着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紫色孢子的大瓶子递给默笛：“送你一瓶，当见面礼啦。”

　　“哎！？”身后的藤条趁艾米莉亚不注意，猛地伸出来，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身体就向后倒去。

　　默笛在艾米莉亚被藤条绊倒前，抓住了她的小臂，轻轻将她扶稳，蹲下将拦路的藤条斩断，上下打量艾米莉亚，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什么伤口，没说什么，默默从她身后的位置走到了她的旁边。

　　走出几步，身侧却还空空，默笛转头，发现艾米莉亚还举着瓶子站在原地。

　　默笛思索片刻，回去拿过她手上的瓶子，对她点点头，道：“谢谢。”

　　“哦——”艾米莉亚眼睛一亮，反应过来，快步跟上默笛，大力夸奖，“默笛小姐刚才那一下超级帅！”

　　默笛对这中肯的赞美不置可否。

　　没一会，前面的人就多了起来，纷杂的交谈声随着她们的走近而变得逐渐清晰。

　　默笛看到他们山上穿着刻有冒险者协会印章的衣服，猜到他们中大部分人应该是协会的冒险者，来这里采摘一些无毒的蘑菇，之后上交到协会换取积分。

　　积分到达一定程度，就申请成为更高级别的冒险者，接取更高的任务，获取更高的报酬。

　　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勇者”的字眼格外明显。

　　“这个勇者真的行吗？我听在王城的朋友说，勇者冷冰冰的，连国王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我怎么听说勇者是个热心肠，彬彬有礼，好多贵族都争着抢着邀请他去参加茶会啊？”

　　“你从哪里听到的谣传，一听就不靠谱。”

　　“这么笃定？你不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同伴毫不留情地反驳回去。

　　“好吧。”被同伴一说，原本斩钉截铁的冒险者一下就蔫了下去，唉声叹气，“唉，要是能亲眼见见传说中的勇者就好了——”

　　默笛兴致缺缺，却见走在旁边的艾米莉亚的耳朵，都要凑到交谈的两个冒险者嘴里了。

　　默笛沉默了一会，才问：“感兴趣？”

　　“当然！”艾米莉亚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站直，轻咳两声，目不斜视地往前面走：“勇者大人嘛，当然是很让人好奇的话题啦。”

　　在工作之中，专业的向导是不会主动提及雇主不感兴趣的话题的！

　　但雇主主动问就不一样了。

　　为此艾米莉亚还特意加重了“好奇”两个字。

　　默笛不为所动。

　　五分钟后，在艾米莉亚第五次说出类似“话题很有趣的哦”这样的话之后。

　　默笛冷着脸捧读：“能给我讲讲勇者吗？”

　　“能！”艾米莉亚几乎要蹦起来了，她清清嗓子，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莫测的语调去烘托故事的氛围，“相传，只有拔出王城最中央的勇者之剑的勇士，才能成为勇者。而勇者会乘坐华丽的车马，带着人们的希望，于最初一抹晨霞刺穿黑幕的那刻从城门出发，遍历整片艾瑟隆大陆，帮助人们解决魔物、削除苦恼。”

　　“最终集齐七位魔女的祝福，战胜魔王，为所有人带来安宁和幸福。”

　　“在半个月前，首位勇者终于降临艾瑟隆了！”

　　“勇者！”艾米莉亚振臂高呼，“正义、善良、美好的化身！”

　　……

　　彳亍。

　　周围的人都被艾米莉亚的宣言吸引，频频看向她。

　　默笛木然地在艾米莉亚的嘴里塞上一小片面包，无声地催促她快走。

　　好在艾米莉亚虽然个子小、嘴巴还停不下来，但脚程不慢，默笛跟着她走没多久，就甩同期进入迷菇森林的人一大截。

　　又走了一段路，默笛看见艾米莉亚停下，也跟着止住了脚步，她询问的话还没出口，就看见艾米莉亚摘下脖子上的项链。

　　只见艾米莉亚一甩，一辆三个轮子，前面一个脚蹬坐垫，后面一片宽广的方形木头搭就的可储物空间就赫然出现在眼前。

　　车尾部还有俏皮的彩色标志——

　　“桑尼酒馆制造”。

　　默笛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物件，一直都反应平平的人，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这是？”默笛问。

　　“三轮车。”艾米莉亚骄傲地拍了拍车头，“怎么样？没见过吧？这可是桑尼叔叔手工打造的，除了水路不能走，哪里都畅通无阻！”

　　默笛默默看向那熟悉的结构。

　　她难得想说点什么，但她总不能跟艾米莉亚说，在某个蓝色球状星球的集市上，这个绝无仅有的东西已经量产了。

　　最终，默笛只是点点头，对桑尼叔叔的时代前瞻性表示了赞扬。

　　艾米莉亚骑在前头，意气风发：“上车吧！”

　　默笛原地再度观赏了一会，才撑着边缘跳上三轮车后座。

　　“撕啦。”

　　“怎么了？”艾米莉亚回头，却见默笛的袖口被边缘的凸起处刮坏，撕开长长一条口子，“没事吧？”

　　默笛眉头微皱，立马将敞开的裂口合拢，可为时已晚，紫色的孢子已经掉到她的手腕上。

　　她嘴角抿起，握住手腕。

　　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迷雾，她将手放下来，淡淡地道：“没事。”

　　再三确认她没有剐蹭到，艾米莉亚才放心转过头去。

　　车子摇摇晃晃地行驶起来。

　　默笛问：“这些孢子会让人过敏吗？”

　　“唔，有人确实会对迷菇森林孢子的魔力有些过敏反应，不过就跟正常的过敏差不多吧，不严重，可能有些人反应更激烈一点，大概就是会晕过去吧。”艾米莉亚带过的人数不胜数，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给出答案，她的语气松快，“不过谁知道自己对孢子过敏还来迷菇森林啊，那么多的采集区呢。”

　　默笛低头看着袖口，红色的圆点迅速地在裸露的皮肤上浮现，痒意和大脑的昏沉这时才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当即开口：“等……”

　　还没等说完，她就眼前一黑，晕倒在后座。

　　“怎么了？！”

　　三轮车颠簸了一下，艾米莉亚刚想回头，就被人出声制止。

　　“……没事艾米莉亚小姐，烦请您继续开车吧。”

　　默箫单手撑着身体坐起来，默笛后脑勺敲在车上的力道不小，手指摸上去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轻“嘶”了一声：“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给你添麻烦了。”

　　他抬手看了下红斑，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腕。

　　“没事，默笛小姐你现在说话好客气，我都有点不习惯了。”艾米莉亚小小的身体在前面蹬得起劲，“不过你是为什么来迷菇森林的啊？叔叔没跟我说。我上一次来中心区，还是带的佣兵团呢，好多人的。”

　　默箫见手上的红点渐消，从口袋掏出一本羊皮书，想了想，回艾米莉亚。

　　“帮别人来找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