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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拿下万两订单,试饮雅集风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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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这位王爷性情疏懒,不恋权位,唯好寄情山水、遍览河山。却又因圣眷极隆,手中权势滔天,是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
更有说,王爷游历四方时,身侧常随一名容貌冷峻的黑衣护卫,二人一白一黑,形影不离。
眼前这月白锦袍的公子,与他身侧那沉默如影的黑衣随从,竟与传闻中一般无二。
赵金蟾面如土色,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裴王爷恕罪!小人有眼无珠,不知王爷驾临西芜,未能远迎,还请王爷千万海涵!”
变脸之快,直叫孟浮春咋舌。
“本王倒无妨。”裴清让摇开手中折扇淡淡说道,“只是这般阵仗,怕是惊扰了孟小姐。赵老板行事如此粗蛮,怕是不知怜香惜玉四字如何写么?”
他话锋一转,敛目斜睨:“方才赵老板执意阻挠,可是觉得本王品不出酒中高下,是个不识货的蠢人?”
“不敢!不敢!”赵金蟾头磕得更急,心中却将这笔账全记在了孟浮春头上,若非这丫头,他何至于当众受辱?此仇不报,他赵金蟾颜面何存!
面上却只得堆满谄笑:“王爷慧眼如炬,是小人愚钝,不识真酿。”
话里话外,却无半句是对孟浮春的歉意。
他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看得孟浮春心头生厌。
【呸!虚情假意!】那淡蓝光团冒出,在赵金蟾耳旁蹦跳,气得周身都泛起了淡淡的粉晕。
“向孟小姐赔罪。”裴清让语气冷淡凌厉。
满堂视线霎时都投在赵金蟾身上。
他暗暗咬牙,挺身陪笑道:“孟姑娘,方才是在下失言,不该贬损姑娘与孟家酒坊。还望姑娘大人大量,莫要与我这粗人计较。”
孟浮春懒得与他多言,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转向裴清让:“王爷既是要买酒,便随我来吧。”语气干脆利落,竟无半分对王侯贵胄的畏怯。
一旁的黑衣随从闻她语气一怔,从没有人这么对王爷说话。裴清让眉梢轻挑,好一个落落大方的女子,实在有趣。
他抬步随她向外走去,黑衣随从会意,安排人处置残局。
此番既已亮明身份,再无人敢拦。孟浮春瞧着众人恭谨避让的姿态,心中了然:这位裴王爷,权势肯定不凡。若能与他做成这笔生意,孟氏酒坊振兴之路肯定便能好走许多。
裴清让随她踏入那间破败的孟氏酒坊,虽从孟浮春与赵金蟾的言辞间,他早知孟家已败落至此,但亲眼得见,心下仍不免生出几分喟叹。
孟氏酒坊这名号,于裴清让并不陌生。
昔年孟家鼎盛时,连宫中筵席所用琼浆,亦常指名要孟家专供。他少年时随驾赴宴,也曾尝过不少孟家所酿之酒,确是佳酿。可惜后来秘方外泄,市井间仿酒横行,孟家酒便渐渐失了那份独绝的韵味,泯然众酒矣。
此刻他站在这间四壁萧然的旧坊里,见到了病榻上的孟母。
屋内寒气直往人衣襟里钻,他下意识拢了拢衣服。一旁丫鬟阿舒见状,慌忙往火盆里添了几块炭,火星噼啪炸起,却驱不散满室清寒。
榻上妇人气息微弱,身上覆着的衾被也已半旧。这般景象,与记忆中那个名动京华的“孟氏酒坊”,实在相去太远。
裴清让目光微移,落在孟浮春身上。
她快步至塌前,柔声道:“娘,我回来了。”
孟母被女儿轻声唤醒,模糊瞧见榻边立着个陌生身影,气度清贵不凡,并非寻常人物。她眯着眼细看,问道:“春儿,这位是?”
裴清让上前两步,语声温润:“晚辈姓裴,名清让,是孟姑娘的朋友,今日特来与姑娘谈一桩生意。”
朋友?孟浮春眉梢微挑,看向裴清让。他们何时成了朋友?
裴清让朝她轻轻一眨眼,笑意清浅:“相逢即是缘。况且在下与姑娘又即将成为生意伙伴,相逢即是缘,有缘会成友,早晚之事。”
一旁侍立的阿舒闻言,忍不住抿唇低笑:好生风趣的俏郎君。
孟浮春未接他话,孟母心有千般疑问,将女儿拉近些,附耳低语了几句。裴
清让善解人意地侧转身,为母女二人留出叙话的余地,同时向身侧黑衣随从低声吩咐了句什么,那人便悄然退了出去。
阿舒趁这空隙,悄悄打量着这位裴公子:月白锦袍衬得人身姿如玉,眉眼间自有一段疏朗风流,可那通身的矜贵气度,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真是好看得不像凡俗中人。
待孟浮春与母亲低声说完前因后果,那领命而去的黑衣随从也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提着檀木药箱的老者。
医者进门后,先向裴清让躬身一礼,方行至榻前,恭声道:“老朽奉王爷之命,特来为夫人请脉。”
孟浮春微讶,未料他会有此安排。
孟母已知晓裴清让身份,闻言更是惶恐:“这如何使得……”
【这位王爷倒是有心!】
系统在孟浮春脑海里不停夸他。
他如此安排,孟浮春倒也不扭捏,只颔首道:“早闻裴王爷乐善好施,有古仁人之风。今日援手之恩,孟浮春铭记于心。”
随后引他至后窖。推开木门,十余口酒缸静列其间,满室春意般的酒香扑面而来,清冽鲜活,直沁心脾,闻者几欲醺然。
这满窖春意,比之醉仙楼时那昙花一现的香气,更显丰沛鲜活。裴清让立在酒瓮之间,只觉周身皆被蓬勃酒气包裹,恍若置身春境。
他不由赞道:“孟小姐真是好手艺!”
闭目深嗅,又忆起酒液入口时的层层韵味:“听闻此酒名为‘惊蛰’?”
“正是,‘惊蛰·桃花春曲’。饮之如感春雷之息、万物蜇醒,”孟浮春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自信迎上他的目光,“王爷与孟氏合作,绝不会亏。”
裴清让望着眼前这女子,虽身形纤薄、面容娇嫩,但举止言谈间却自有一股不肯折腰的韧劲儿。无论身处何种境地,皆不露半分胆怯,倒让他刮目相看。
“那本王便拭目以待了。”裴清让笑道。
当下便与她敲定了订单,约好七日后取酒。银钱很快便成箱送至,丫鬟阿舒捧着沉甸甸的银锭,眼圈都红了,迭声念着:“小姐真厉害,小姐真厉害!”
这笔进项虽不算富,却终是解了燃眉之急。孟浮春重修缮了住屋和孟氏酒坊,添置了像样的家用。
诸事稍定,她便再度埋首于酒窖之中,潜心琢磨手艺。
除了交付裴清让的那批现货,她更紧着筹备“惊蛰·桃花春曲”正式开售之事。
节气不等人,若错过这春意最浓的当口,之后再推出便少了几分紧跟时事的意趣。
摆在眼前最紧要的一桩,是如何让这西芜城中人知道,孟氏酒坊,又出新酒了。
孟家声名早已大不如前,市井间酒坊林立,竞争何等激烈。若平平推出,只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
但裴清让的名头,怕是一块再好不过的敲门砖。
纵使世人对孟氏酒坊和她这位新坊主兴味索然,对那位行踪飘忽、传闻众多的风流王爷,他们总有几分好奇。
孟浮春决意借一借这股东风。
她动用了裴清让所付定金中的一部分,雇人在茶楼酒肆间悄然散出消息:“孟氏酒坊新酿惊蛰酒,连景王殿下都赞不绝口!”
借那日醉仙楼的风波,勾起众人好奇;又将故事情节和酒中真味稍作夸张宣传,让人未饮先盼。
待这传言勾得满城议论纷纷、真假难辨之际,孟浮春便选定了吉日,广发邀帖,昭告四方:孟氏酒坊将于某月某日重开张,当日设“试饮雅集”,凡到者皆可免费品一盏“惊蛰·桃花春曲”。
这消息传得朦胧暧昧,众人皆道:景王看中的哪里是酒?分明是孟家那位如花似水的娇娘子!这般风流韵事,岂能不凑个热闹?
孟浮春自然知晓,来看热闹的必不会少。那些人揣着“不喝白不喝”的心思前来,定会一尝她的酒。
她坚信,只要尝过这一口,他们便会心甘情愿地掏出银钱,将这“春天”带回家去。
孟浮春连日忙碌,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他人算计之中。
赵金蟾自那日在醉仙楼当众受辱,便将孟浮春恨入骨髓。如今听闻她竟要大张旗鼓重开酒坊,还将当日“景王赞酒斥他”的风言散得满城皆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连出门应酬,都常有好事之徒凑上前来,语带戏谑地问:“赵老板,听说那日景王殿下为了一坛孟家的酒,当众驳了您的面子?”说罢便觑着他脸色,分明是存心看他笑话。
赵金蟾在西芜城经营多年,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孟浮春这丫头,分明是把他的脸面撕破了往地下扔。
他心中那股恶气越积越深,终于发狠:定要搅黄她这重开张的雅集,将她和那破酒坊彻底踩得翻不了身,方能一雪前耻,出了胸中这口气。
他一打听得景王似已离了西芜,行踪杳然,便觉时机已到。
他重金买通了孟家酒坊一名的杂役,命其将一包毒粉悄悄掺入次日试饮雅集所用的样品酒中。
孟氏酒坊重开那日,果真如孟浮春所料:人来人往、门庭若市。坛启香溢,满庭春意,前来品酒的客人无不交口称赞,纷纷欲购。
正当人声鼎沸之际,人群中忽起骚动。一名试饮的客人猛地捂住腹部,面色青白倒地,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惊叫声骤起。
事先埋伏在人群中的几个托儿立时煽风点火:“酒里有毒!孟家卖的是毒酒!”
“砸了这黑心店!”
不知是谁先发难,一块顽石挟着风声,猛然砸穿了柜台后的酒架。
此响一出,激得群情愤涌,几个赤目壮汉嘶吼着扑将上来,抄起手边条凳便向酒缸抡去。
粗陶坛瓮应声迸裂,琼浆玉液登时汩汩倾泻,满室醇香混着戾气四散弥漫。
孟浮春孤身站于原地,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