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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疑窦丛生 他自林中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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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薛梦瑶面色大变,来人话音未落,已飘退出数丈:“不知程剑尊在此,小女造次了……”
她反应已是神速,却终究晚了一步——一片草叶贴着她的脚步,如影随形,不待落地,所带剑气,已教她周身三丈之内,青草瞬成枯槁。
雪白冰霜蔓上鹅黄裙角的一刻,先前趾高气扬的小魔女再不敢多一句废话,立时咬破舌尖,喷出了大口心头血。半空炸开一片血雾的同时,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隐没其中。
陆闲心头一松,登时倒退两步,扑通一屁股跌坐在地。他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望向声音来处——
一袭月白衣袍的男子正自林中而来,峨冠博带,襟袖当风,淡淡月华之下,俊美得几乎不似尘世中人。正是他那名满天下的师尊——清一真人程霄。
只一瞥,陆闲刚放回肚里的心,顿时“咯噔”一声,再度狂跳不止:“完蛋了!就凭仙君这‘祸水’一样的容貌,还在耽美文里从事‘师尊’这种高危的职业……简直flag插满好吗?想这难度hell的穿书副本,我究竟能有几成通关几率啊?!”
陆闲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插了一排蜡,还没来得及一一点上,程霄已经到了面前。他只得有气无力撑起身心都受到过度刺激的躯壳,起身规规矩矩行礼:“弟子见过师尊,多谢师尊……”
“你我师徒,何必客套。”程霄广袖轻拂,温声道。
陆闲只觉腋下被一股柔和之力轻轻一托,竟不由自主直起身子,没能一揖到底。他抬眼之时,已然径直对上程霄探究的目光:“小苹果……这般别致的曲调,为师倒是第一次听闻。不知你是从何处习得?”这一双凤眼固然生得极好,只是顾盼之间,神光湛然,虽含着浅笑,竟似能将他从外到内一眼看穿似的。
陆闲脑中顿时警铃大作,面上强作镇定:“弟子……是弟子偶然听来的乡野小调。那魔音诡谲,寻常抵御之法无效。我一时情急,既然音律能乱人心神,我或可用更……更激昂的旋律,‘以毒攻毒’。死马当活马医……许是对方托大,不想竟真有效。”
他固然不能答“是金庸给我灵感”,一想到程霄不知到底在一旁围观了多久,心便不由得缓缓沉了下去。
程霄不置可否,只淡淡续道:“哦。那迷仙藤可夺猫妖心智的法子,又是得自何处?”
陆闲脑袋轰地一声,吞了吞口水,勉强答道:“弟子曾……在藏书阁里,无意间翻过一本名为《古今异兽通考》的杂书,是以有粗略印象。”
一想到被程霄发现自己“夺舍”的后果,陆闲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哪还能从乱糟糟的记忆里找出原主关于迷仙藤的用法是从哪里看来的?不过想来门派藏书万千,这位长老总不能全看过,便硬着头皮胡诌。怕只怕对方接着追问“何为‘BB机’和‘零零七’”,那他真是再有十张嘴都编不圆……
“嗯。”程霄静静看着他片刻,不但并未发难,唇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个微妙弧度:“如此甚好。我生性散漫,平日未免对你疏于照拂。今日始知吾徒不但博文广识,且有急智,为师颇感欣慰。”
陆闲一时难以分辨他话中真伪,心中更是骇然:“不不不,弟子知错!弟子平日懒惰贪玩,不肯用功,对师尊教导的高深剑术疏于修行。遇敌时手忙脚乱,实是丢人太甚!请、请师尊责罚……”
不料程霄竟“噗嗤”一下轻笑出声:“为师又没要打你板子,关你去思过崖,何需如此慌张?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不过……”他顿了一顿,眼睛微眯,似将陆闲打量了一番:“这般模样,却有些不成体统。”说罢,根本不待陆闲有所反应,一把将他脑袋上cos小僵尸似的滑稽黄符撕了下来。
头上伤口虽已结痂,猝不及防下,陆闲仍旧疼得“嘶”了一声。
程霄看他那副龇牙咧嘴的表情,笑得越发春风和煦,取出外服内用的疗伤药物给他用过,命他一一检查昏迷不醒的众散修的伤情。自己却转身直奔昏倒的时小石而去。
陆闲此刻方才如蒙大赦,一边干活,一边在心中大骂:“傻○作者坑我,天打雷劈!每句话都在挖坑试探,谁家温柔可亲的白月光是这样子的?我这位师尊,切开来,内里怕不是黑的……”
骂归骂,接下来的事,他却不敢马虎,毕竟要是出了人命,锅约摸还是他的。
陆闲手脚麻利地替几个外伤较重者上完灵药,偷瞄时小石那边,发现程霄为他运功疗伤,似也告一段落,只是人还没醒。他便借“关心”之名蹭了过去:“师尊,时兄弟伤势如何?”
“无性命之忧,静养即可。”程霄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指:“你和这位小友,交情似是不浅?”
陆闲干笑:“大约算不打不相识。弟子是好奇,他被魔音所制,欲攻击弟子时,脸上浮现出一片诡异纹路,似乎殊不寻常……”那是妖族血脉苏醒的标识,他没说破,但程霄一定心中有数。
陆闲无意学众多穿成配角的人,夺主角机缘。但把他留在身边,对程霄来说始终是个潜在危机。要是有可能,他还是想尽早点一点这位看起来心眼子不少的师尊,对此人多存防范之心。
程霄闻言道:“人生在世,各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他眸光微动,忽道:“清时若当真好奇,不如等这位时小友苏醒后,亲自向他询问。”
陆闲闻言一怔,方才反应过来,“清时”两个字,是他极少为人所知的表字,连同“闲”这个字,都是程霄所赠。
原文曾经略地提过一句,陆闲这个“关系户”身世有些特殊,似乎出自前朝某个士族门阀。他在拜入仙门之前,本名其实一个“玹”字,意即品质次于玉的美丽石头。
会取这种名字,大概算是这种世家,对非嫡非长的男孩子的规训,不外乎提醒他“认清身份,恪守本分”。具体他为什么会离乡背井,跑去修真,却是语焉不详。
当年拜师,程霄看他写下这个字,略沉吟了一下,只到:“修真求道,只在争一线天机,一只脚踏进仙门,俗世种种,从此便是过往云烟。不如将此一字,改成‘闲’。逍遥天地,悠闲自得。”
不知基于“配套”的强迫症还是别的,当时程霄还给远远没到弱冠之年的陆闲配了个仙门中人几乎用不到称呼的表字——清时。
三年来,程霄第一次当面用这俩字称呼他,分明是“到此为止”的提醒。
陆闲立刻掐灭了还想套话问他因何凑巧出现在这儿的念头,识趣转移话题:“弟子另有一事相求。”他看向那只还瘫在地上、眼神迷离的未成年猫妖:“师尊,这猫……与弟子甚是投缘。弟子想,将之收为灵兽?它中了迷仙藤的药力,如今并无凶性。若是……”
他心想,这猫养到成年,可是有着筑基期的实力。以他这废柴战斗力,要是能养熟了,日后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助力。
程霄瞥了一眼那猫妖,对满脸期待的陆闲微微一笑:“为师自可助你。”他袍袖一拂,轻而易举将迷迷糊糊的大猫化作流光,卷入其中:“这猫儿机灵,野性却不好驯服。你既要收,日后若惹出事端,可得由你一并承担。”
“弟子遵命!”陆闲忙不迭应下,他望着程霄袖口,心中却泛起一丝怅然。plus版白爪狸花猫的模样,和他现世养的那只起司猫有八成像。
他说“投缘”,并非全然胡扯。现世的他父母早逝,六亲缘浅,如今穿了,心里最记挂的就是家里“主子”。如今收编这只,只是聊以慰藉……
待紫霄宫其他门人赶来,长夜将尽,东方熹微的时刻。
程霄先行离开。
陆闲留下,帮着完成善后,再回到几十里外化仙桥期间三大宗门驻扎的俗世郡城,早已耗干了所有心力。
他甚至没力气琢磨程霄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回到客栈,沾枕便陷入了睡眠,黑甜一觉,直睡到入夜,方才被规律的叩门声唤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常遇之那颗熟悉的脑袋探了进来,圆圆的娃娃脸上,挂着比昨日更殷勤小心的笑。
“陆师兄,您可算醒了!”常遇之陪着小心道:“清一真人有命,请您睡醒后,前往他所居的静市一叙。”
陆闲心头一跳,残存的睡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程霄原来并未远走。
他这位师尊,虽然是“中央空调”,但素来喜静,很少主动与人往来。自己这个便宜徒弟,在他门下三年,几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乃是常态。
现在他招自己过去,是为了什么呢?
以程霄昨天透露出的敏捷心思,难道是已经发现了结界破损、猫妖入侵之事是自己背后捣鬼吧?
单纯这样也还罢了,万一程霄仍旧对自己昨天的“反常”有所疑虑,甚至怀疑自己和那小魔女有所勾连,那问题就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