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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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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拙劣的谎言,明眼人微微一瞧就知道怎么回事。
杜伶不明白,为什么有的同学不信。
连老师也不信。
她站在办公室里接受老师接二连三的质问。
“体育课你迟到了十五分钟,那段时间干什么去了?”
“你说你去上厕所了,有没有人帮你作证?”
……
杜伶这才明白,没有证据的口说无凭,即使有人信,却难以服大众。
“体育课迟到是因为我月事来了,肚子疼,这期间没有任何人替我作证。但那条项链不是我偷的,而是冯序冰对于上次我向老师检举的事不满,故意为之。”
老师沉默,让杜伶先回班,把冯序冰叫出来。
杜伶如往常一样坐回自己的座位,她收拢心思,开始整理知识点图表。
很久之后,冯序冰回到座位,林晶晶和许颖又出去了。
接着班级的几个人都陆陆续续地出去又进来。
但这些动静丝毫没有影响到杜伶的专心。
直到一小团纸巴扔到她的桌面上。
迟疑着打开,上边是陈乐洋的字迹:
“我相信项链不是你偷的,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
杜伶刚收起纸条,只见一个同学走过来:“杜伶,校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校长办公室。
深棕色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年纪四五十的男人,身材发福,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眼镜,慈祥中透着些许威严。
校长姓温,叫温儒珮,是最早出国留洋的一批人,学校花了高薪三顾茅庐才将人请出山。
“你现在的情况不乐观,没有任何有效的人证物证站在你这边,反倒是项链在你抽屉被发现,众目睽睽之下确凿无疑。如果只是普通的项链就算了,但偏偏被盗的是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而且还是李茉莉的。”
温儒珮话中有话,他推了一下电话。
“我看你的家庭信息显示,只有一个舅舅抚养。和你舅舅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吧。”
杜伶的心咯噔一下。
哪怕被人冤枉是小偷,她都没有如此心慌过。
蒋津舟那么忙,能抽出时间对她慰问一两句都算不错的,怎么可能还有空专门来学校处理她的破事。
况且她心底还对他有天然的畏惧。
她有些害怕经过这件事后,自己会给蒋津舟留下不好的印象,例如麻烦精、惹祸精。
他们之间本就微薄的“亲缘关系”就会因此出现裂痕,乃至破碎。
杜伶想不出即使关系破碎的后果,但下意识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盯着电话,僵站在原地没动。
温儒珮说:“我也没办法,你知道李茉莉的父亲是谁吗?是湘城最大剿丝厂的老板李云正,刚刚他来过电话,如果学校不处置你,他就会报警处理。我觉得应该让你的家长来一趟。”
杜伶咬着唇:“可是我舅舅很忙,没有时间过来。”
“如果家属不过来,你可能就要进警局了。”
“能不能给我三天时间,我会自证清白。”
看见温校长沉默了下,杜伶又赶紧改口:“两天,给我两天时间。”
温儒珮叹了一口气:“希望你能找出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杜伶短暂地松了一口气:“我明白。”
从校长办公室到教室,要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
下课铃声正好响起。
老师一走,学生们就陆陆续续出来,靠在走廊上说说笑笑。
有一两道别有意味的目光带着审视投过来。
“看着老老实实,文文静静的,怎么是个可耻的小偷。”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杜伶没有理会,脚步稳当自如。
直到路过一群男生。
即使没看那几个男生,也能感受到他们粘腻又恶心的目光。
“就是她啊,百闻不如一见,长得还怪不赖。”
“这妞瞧着不错,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谁大胆点,上去搭个话,爷有的是钱!”
杜伶一记眼刀杀过去,冷冷地盯着那几个男生。
几个男生瞬间噤若寒蝉。
等杜伶走远才道:“我靠,这女的这么吓人。”
杜伶的肚子又痛起来,强忍让她的呼吸变得犹如紧绷的弦。
她回到座位坐下时,像是有预感般,转头就对上了不远处冯序冰、林晶晶和徐颖三个人的笑脸。
得意,猖獗,幸灾乐祸。
撞歪了桌子,让项链掉出来的人就是冯序冰。
只有两天时间,杜伶脑子有些乱。
怎么把这三个人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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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伶晚上回到蒋府的时候,正好遇见蒋津舟也回来了。
司机前脚停了车,蒋津舟的车后脚也停在门口。
她抱紧怀里的笔记本,礼貌规矩地打招呼:“小舅舅你回来了。”
据杜伶这么多天的观察,蒋津舟很少回家。
偶尔回来都是当天离开,只有深夜回来才会留宿,但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
听府里的佣人说他大多时候会在商行,或者在穿堂路的明鑫公馆住。
而今天他不仅准时在傍晚回来,还……
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蒋津舟只是淡淡一笑:“回来了。”
杜伶乖巧点头,然后看见另一边车门打开。
一个明艳漂亮的女人下车。
女人一看见杜伶,就先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说话的语调明朗又轻快。
“你就是津舟的外甥女吧,长得秀气又大方,瞧着就懂事,以后你可以叫我宛姐姐。”
“宛姐姐好。”杜伶觉得这个宛姐姐才是秀气又大方,明眉皓齿,落落大方,第一面觉得很友善。
和蒋津舟站在一起,不说郎才女貌,也要说天造地设。
嗯,小舅舅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晚饭早就提前叮嘱过府里的人,三个人直接去了前厅。
杜伶让王婆子把自己的书本拿回院子。
这位宛姐姐脱了肩上的白毛披肩。
她是个爱笑爱热闹的人,和人聊起天来游刃有余。
只是她对杜伶有些过分热情了。
杜伶表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她。
心里却是杂七杂八。
她瞧瞧看了蒋津舟一眼。
罕见的他正在抽烟。
指尖一抖,猩红猛地一亮,烟雾后的脸朦胧虚幻。
察觉到她的视线。
男人一抬眼,四目相对。
那一刻,杜伶不确信,自己在蒋津舟深黑的眼眸看见了什么。
那是一种冷淡锋利,犹如鹰隼般的目光。
令她想起王婆子说的“狠”,对蒋津舟这个蒋氏掌门人的评价。
在她想要快速移开眼时,蒋津舟比她反应更快,他笑着将烟掐灭:“不好意思,难得抽一口,却忘了注意女士的存在,抱歉。”
仿佛刚才那充满危险的对视只是错觉。
宛姐姐适时道:“抽烟伤身,你不是早戒了,喝碗酒酿甜汤吧。”
这顿饭杜伶看似在吃,实则魂已经走了许久。
宛姐姐和蒋津舟说什么她也全然没心思听。
等到这顿饭结束,她简直如获大赦地就要回自己院子。
快走到门口。
“杜伶。”
蒋津舟就喊住了她。
深秋的夜变凉,他站在檐下,身上只罩了件马甲。
杜伶客观评价,新式西装果然比老旧长衫有不少优势。
蒋府还点着老式的灯笼,檐下灯光笼罩着他的眉眼,越发英俊不凡。
好看到令人想要咽口水。
“小舅舅怎么了?”
蒋津舟一只手抄进黑色的西装裤口袋。
“今晚的饭桌没有你喜欢的菜?”
杜伶忙摆手:“都是我爱吃的,还有好多我以前没吃过的菜,都很好吃。”
“看来你是在安南长大,但养了一个湘城胃。”
杜伶和蒋津舟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不觉得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但他还是很快就识破了自己更偏咸辣口。
如果关于她盗窃项链的事没有及时处理好。
他是不是也能很快发现。
蒋津舟没再说什么,杜伶告了别后就回了西边院子。
一路她都神情恹恹。
趴在床上的时候,她提不起一点劲。
王婆子给她打洗澡水。
“小姐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杜伶摇头,肚子早就不疼了。
她现在就是烦,开始试想如果自己没有帮陈乐洋捡那几本书会怎么样。
可是回到设想的起点,无论怎样她都不会直接跨过地上的书直接离开。
这难解的死题,比起说烫嘴的外语还让人郁闷。
王婆子试了试水温:“刚好,快来泡个澡。”
杜伶磨磨蹭蹭地从床上下来。
王婆子试探道:“难道是今天见了宛娘不开心?”
“不是,宛姐姐人很好。”
“那就还是有不开心的事。”
“没有。”杜伶闷闷地小声说。
王婆子哈哈笑了两声,没再追问,“小姐不愿意说就不说,那小姐想不想知道宛娘和蒋先生之间的关系?”
杜伶钻进水桶泡澡:“宛姐姐不就是我未来小舅妈?”
“算,只不过是明面上的。”
“明面上?那实际呢?”
“蒋先生混迹官场商场之间,难免少不了人送美人送珍宝,珍宝尚且能推拒或有来有往,而女人就麻烦多了。”
杜伶略微思考了下,想象不出画面:“怎么说?”
王婆子说:“男人啊大多喜欢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有权有势之人更是如此,蒋先生是我这么多年见过的为数不多洁身自好的人。是人就有一颗心,男人如此,女人一样,没人能真正掌握和控制一颗心。如今的时代早就变了,可从古至今,眼见他高楼起又宾客散的人不在少数,有多少人是沉迷美色而荒废?又有多少人是被枕边人算计?”
杜伶大概明白了:“所以宛姐姐是一道挡箭牌。”
她发现,比起书里耀眼的大人物,王婆子这样生活在宅院里的小人物,也有自己独到和光芒处。
杜伶突然间瞪大眼睛,脑子光速一通。
她好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一欣喜之下,也就没听见王婆子的话。
“不过今天还是蒋先生第一次把宛娘带回蒋府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