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234、第 234 章 235.西

　　“你、你要干嘛。”小小的背影轮廓坚毅，不被阿芷看到的一面，凌乱得堪比窗外一池水波，被天鹅降落时搅乱到斑斑波波、星星点点。
　　“我就问你，我想说出来，可你要不要听？六殿下，你是会一直留在金安城里的。或许哪天他出现了，能否拜托你帮我，把他对我的救命之恩，交还给他。”
　　时意的声音如同火燎火烧干裂的铜炉：“你说吧。那三个字，你如果能说出来的话。我、我不会外传，会保守好你的秘密。”
　　“他们是——银月缶。”
　　字字沉重如山。
　　她终于说出了堵在心口三年的三个字。骤然泪如雨下。
　　“三年前除妖场上那一纸拿错了的悔婚书，竟结下了这一段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情缘、抑或孽缘。银月缶的首领大人葬身火海，叫我至今都不能放下啊。”
　　“他们到底在哪里呀？”
　　她哭着问。
　　“三年前，突然就消失了。他就消失在地火里了。要不是他救我，被火烧死的是我。本来就该是我！”
　　时意默默听着。
　　泪水一旦涌流便阻止不了，话语一旦出口就要都说出来。
　　“……可是我却没有死啊。而且，我的眼睛——你知道吗，真的太可笑了，揭掉覆眼的白布，我睁开眼睛，居然还能看到！不仅能看到白天，还能看见夜晚！这算是什么？他救我、他代我去死，还给了我能看清黑夜的眼睛？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三年来不变的念想是因为这个吗？她的眼睛能够夜间视物了。
　　阿芷泣不成声，话说不利索：“我不信，他怎么会死呢？他身手那么好，怎么会死？我回去找过，什么都找不到。可我……眼不见，我就不信！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疯了还是傻了，为什么总觉得他还活着？对，就是这么种感觉。可你看，已经三年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他，他的确是死了吧。为什么我仍然觉得他没死？我真的快要疯了。每天晚上的时候，每次看到空中的月亮，我就觉得他还在，还在金安城里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或许不在天王庙，或许换了个地方，但他还在，他不是说过要惩恶扬善吗？他不是说过要涤清金安城混乱的世道吗？金安城跟三年前没有什么大变化？有多少人不能伸张正义？那他一定还在的，他怎么能没有了呢？”
　　时意恍恍惚惚，重新记起了与余师、杨不禄等人初入金安城时，化身月下银面具时立下的誓言，少年时不知天高地厚的壮志凌云，在他神秘的身份中找到了加持。
　　可如今呢？
　　金安城第一酒楼香缘楼，天下第一奢华的天字上房。
　　好个黄金打造的铁笼，结结实实。
　　“我一直在找他，找他们，因为我有话要跟他说——”
　　她几近呆滞地瞪着一双大眼睛。
　　“我要说，我想说——”
　　“打住！等等，等等，算了算了，别说给我听。”
　　时意第一反应就是堵上阿芷的嘴。
　　有些事情在心里想想就算了，可一旦说出口，他可没有信心接得住！
　　因为她悲伤又空洞的眼神，他已经接不住了。
　　时意慌张退后，左顾右盼间，意识到身处香缘楼，他不能逃去任何地方。
　　“不行，我就是想说——”阿芷坚持不放。
　　时意的心脏一拍接一拍地停跳。
　　可不好，真不该追问这么多，也不该同情她，给她开了口子。天知道她会说出什么来，万一真的说出来了，可要怎么回答她？答应吗？绝对不可能！拒绝吗？对这样一个痴情的女子，简直不要太残忍了吧！婉拒吗？看她执念深重的样子，说什么才管用呢？劝她放弃吗？怎么措辞呢？或者帮她另寻良缘？还是假装没听到呢？
　　阿芷张了张口，没吐出字，又张了张口。
　　从银月缶首领到天降神童，再到金安城六殿下。
　　他得受多少委屈呀。
　　阿芷的心一揪一揪地痛着。
　　姑娘越是不说话，时意眼神越是躲闪：余师杨不禄玉琴，关键时候你们都跑哪里去了？但凡出来一个人打断一下也好啊！
　　时意捂住耳朵。
　　阿芷停不下来了。
　　不要说，打住打住——
　　隐藏了三年的话语，今朝还是与眼泪一同倾泻了出来。
　　他不是银面具首领。
　　可他也是银面具首领。
　　“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消失了。”
　　薛姑娘这一哭，可止不住。
　　“听城里的传言，都说你们死的死，伤的伤，消失的消失。我不晓得你们能做什么坏事！？你们都是顶好的大英雄！！唉。我可找了你三年呐。三年来无时无刻不感念你的救命之恩，也感恩我这双眼睛重新恢复明亮。我知道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可如果真能做些什么，能像你那样为世人斩除妖邪，就算搭上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阿芷一口气将心中的话语倾倒出，顿觉巨石移除，气息十分畅快，但见六殿下呆愣在原地：“我……说的很奇怪吗？”
　　“没有、没有。”
　　原来闷在她心底三年的，是普通的感谢。
　　时意略略错愕，她就说这些？
　　原来，她必须要当面道出的，不过是感激救命之恩，至于他大脑驰骋出来的所有，都是瞎猜？！
　　一时间，时意也不知道该先松一口气，还是先为碎了满地的自己心疼一秒。
　　“我想报答，但现在我连人都找不到，根本无以回报嘛。”
　　“报答”？时意眼睛一亮。咳咳。该说的她总要说的。
　　这二字一出口，就快要切入正题了吧。
　　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呵呵，大概率就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小姐们，情浓意切表白什么“妾身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之类的俗套？
　　时意斜眼看着她，忽然觉得别人口中经常说的俗套话，但如果由她当面说给自己听，竟也免不了的有些心思晃动，紧接着又有些哀叹像阿芷这等妙人也不能免俗，忽然间却能够十分心平气和地想：不管你两眼含泪说出什么来，我都会——给你坚决劝退！